《新婚烟火》山北有月

24、新婚 （24）

　　白薇陷入了沉思。

　　她并没有忘记这件事情。实际上，这一个月的约定，就像一根无形的线，时不时会在她心头轻轻扯动一下。
　　本来打算等回家后，两个人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没想到叶知远抢在了前面开口。

　　也罢。

　　眼下这悠闲的环境，刚好能够平衡话题中一些沉重的部分。

　　这么想着，白薇点点头说：“我知道。”
　　“那你的决定是什么？”叶知远停下筷子，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试探，没有紧张，表情始终很平静，“还要不要，继续跟我一起生活下去？”

　　他总是这样，说话做事直截了当，不饶弯子，也不玩猜心的游戏。
　　虽然经常会让人觉得无所适从，但论效率，不得不说还是很高的。
　　既然如此，白薇便也没有拐弯抹角。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遭的凉风和水汽都吸进肺里，然后从容不迫地回答：“我愿意继续跟你一起生活下去。”
　　叶知远：“能知道原因吗？”
　　白薇：“原因很简单。”
　　叶知远：“洗耳恭听。”

　　白薇顿了顿，把筷子架在碗上，不紧不慢地说：“通过这一个月时间的相处，我觉得你这个人确实挺不错的。”
　　“可我毕竟不是一个健全的人。”叶知远带着一丝自我剖白的冷静，淡然道：“失去一只眼睛，对生活方方面面都有影响。这一个月里，你或多或少也感受到了。”
　　“我有认真分析过。”白薇迎上他的目光，“就算这样，跟你成为夫妻，也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情。”

　　“利大于弊？”叶知远似乎被这四个过于直白，甚至是有些冰冷的字眼给噎住了，往碗里夹了些菜，低声吐槽了句：“还真是现实。”
　　“我承认，我的确是个很现实的人。”白薇没有回避这一点，“因为我的出身，我的家境，还有身边的所听所闻，让我不得不好好为自己的人生做打算。”
　　说着，她咬了咬唇，“如果你觉得我这种人很世俗，你也可以选择不继续跟我在一起。你同样有这个权利，我也会成全你的。”

　　语毕。
　　白薇垂下眼眸，盯着桌上的菜，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因为她知道自己只是在嘴硬，如果叶知远真的选择了离开，这时候不仅她父母会抓狂，她自己一定也会很后悔。
　　毕竟这个男人的好，不光体现在经济条件上。
　　他的性格，涵养和智慧，乃至偶尔流露出的一点小幽默，同样无可挑剔。

　　好半天听不到叶知远的回应，白薇又缓缓抬起眼睛.
　　见他在看自己，目光深邃，嘴角还挂着一抹让人难以捉摸的弧度，不自在地问：“干嘛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叶知远敛了敛表情，端起清茶喝了一口，“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很神奇。”
　　“神奇？”白薇不解，“怎么个……神奇法？”
　　叶知远直言不讳：“又怂又现实。两者融合在一起，产生了神奇的化学反应。”
　　“……”白薇瞪他，“你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
　　叶知远：“不是夸也不是贬，陈述事实。”

　　安静片刻。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白薇重新将问题泡了回去，带着隐隐的，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还愿不愿意继续跟我生活在一起？不愿意的话就早说，别耽误我找下家。”
　　“别找了。”叶知远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凡事都有两面性。你这个人吧，虽然现实了点，但也还算是有脑子。至少不用担心老了以后，会被人骗买保健品。”
　　白薇：“……”

　　这家伙。
　　真是越熟悉，越欠揍！

　　--

　　吃完这顿还算浪漫的晚餐，两人慢慢悠悠地走回汉服馆，把衣服还回去后，就准备回家了。
　　叶知远很喜欢南湖古镇，白薇也觉得还不错，温婉秀丽，没那么重的商业气息。
　　非常适合周末过来逛逛，放松一下心情。

　　他们来到停车场。

　　上了车，白薇正准备系安全带，叶知远忽然开口：“过来一下。”
　　白薇转过头，疑惑：“干嘛？”
　　叶知远不作声，只是招了招手。

　　白薇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依言，微微倾身，把头探了过去。
　　昏暗的光线里，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谁知下一秒，叶知远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那张俊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在面前放大，紧接着，柔软的唇碰在了一起。

　　白薇人都呆了。

　　怎么……还有这个环节？

　　她手足无措，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根本不敢出气，更别说细细去感受了。
　　此时此刻，只觉得车里的气氛变得极其暧昧，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大脑涌。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直到叶知远放开她，白薇这才灵魂回窍。
　　连忙坐正身体，呼吸急促，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谁……谁允许你占我便宜的。”

　　“占便宜？”叶知远觉得好笑，言谈轻松：“亲自己老婆，怎么能是占便宜。”
　　“再说。”他扯过安全带，话锋一转，“又不是第一次亲了，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不是第一次？”白薇皱眉，一个荒谬的念头冒出来，“你趁我睡着，偷亲过我？”
　　叶知远：“……”
　　“你是不是傻？”
　　白薇：“什么？”
　　叶知远提醒，“婚礼上。”

　　白薇一愣，想起来了。

　　对哦。结婚那天她和叶知远站在台上，主持人让新郎亲吻新娘的时候，叶知远确实亲过她。
　　不过当时她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从早到晚，都是被繁杂的流程推着在走。尤其是还有点社恐，现场那么多双眼睛注视着，上了台心慌得不行。
　　所以对于这个吻的印象，自然也就没那么深刻。

　　叶知远又把音乐给打开了，调好音量，他问：“想起来了吗？”
　　白薇：“嗯。”
　　“夫妻之间，挺正常的吧。”
　　“……”
　　“以后这种事情应该会经常发生，你适应一下。”
　　“……”
　　“走吧，出发。”
　　“……”

　　回去的路上，白薇全程都没怎么说话。叶知远问一句，她答一句，叶知远不问，她就安安静静地当个哑巴。
　　是啊，他们现在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了。既有民政局发的结婚证，彼此内心，也彻底接受了对方作为伴侣的身份。
　　那么接下来，就要正式开启婚姻生活了。

　　亲算什么。
　　还要生孩子呢。

　　唉……

　　虽然理智上明白这个道理，但真让毫无恋爱经验的她迈出那一步，心里还是充满了忐忑和不知所措。
　　可能这就是母胎单身的弊端吧，一跟异性亲密接触，就浑身不自在。

　　回到云淮，他们去了趟超市。
　　进门见店里站着一个穿警服的男人，白薇喊了声：“哥。”

　　白宋转过身，“回来了。”
　　“嗯。白薇问：“你在这儿干嘛？”
　　“没事，过来看看。”
　　四下扫了眼，发现店里没人，白薇：“我爸妈呢？”
　　“不知道。”白宋说：“我也是刚过来。”

　　估摸着可能去楼上了，白薇没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对了，上次让你把那个护士给删掉，你删了没？”
　　白宋：“删了。”
　　白薇叹气：“现在的相亲对象，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我最近没心思考虑这些事情。”白宋难得开口向她寻求帮助，“帮我劝劝你妈，让她别再介绍了。”
　　“你以为我没劝吗？”白薇无奈道：“劝也要她听才行啊。”

　　也不知道这些长辈一天到晚怎么这么爱操心，催婚自己的儿女就算了，居然连侄子侄女都不放过。
　　还不好说什么。因为只要你一说，他们回过来的话肯定是诸如“都是为你好”，“不是自己家小孩，我才懒得管呢”这类说辞。
　　根本不会考虑别人的打算和想法，只会一味传播生存焦虑。

　　白宋的目光落在了安静站在一旁的叶知远身上。

　　视线交汇，叶知远开口跟他打了声招呼：“你好。”
　　白宋莞尔，“如果没记错，我们应该是小学同学。”
　　“嗯？”白薇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还记得啊。”

　　白宋很轻地点了下头，“他是我们班体育委员。”

　　--

　　时候不早了，白宋没有久留。
　　白薇和叶知远等父母从楼上下来，打了声招呼，也回家了。

　　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叶知远打听：“我记得小学那会儿，你哥成绩非常好，后来是在哪里上的大学？”
　　“申城。”白薇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申江大学。”
　　“什么专业？”
　　“法律。”
　　“双一流大学，还是学法的。”叶知远搞不懂，“那为什么会回云淮当狱警？”

　　“何止学法，他还是硕士学历呢。”白薇说：“研三的时候在一家红圈所实习，眼看着前途一片光明，可是这时候，我大伯突然去世了。”
　　叶知远：“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有一点吧。”白薇没详细聊，“反正对我哥打击特别大，然后他就从申城回来，报考了云淮监狱。”
　　“屈才了。”
　　“我姐也这么说。”

　　电视机里播放的是86版西游记，正好放到唐僧收沙悟净的剧情。
　　听着河水汹涌翻滚的声音，白薇隐隐觉得有点想上厕所，便起身朝卫生间走了去。

　　等她上完回来，发现客厅没人了。
　　厨房传来窸窣动静，是叶知远在切水果。

　　很快，他端着果盘走过来，白薇扫了眼，里面有哈密瓜，猕猴桃和梨。
　　摆盘虽不如白芷那么精致，但也比她一贯粗糙的活法强得多。

　　叶知远拿了两个叉子过来，将其中一个递给白薇，“吃点水果。”

　　白薇接下叉子，道了谢。两人边吃边看剧，还时不时还讨论一下剧情，吐槽几句唐僧，相处得十分和谐自然。
　　对比起出去旅游之前，仿佛已经认识好几年了。
　　那种令人不适的陌生感和僵硬感，逐渐被一种踏实而平和的心安所取代。

　　一集播完，客厅响起熟悉的片尾曲。
　　白薇拿起遥控器，切换下一集，并快进到正片。

　　刚准备再吃一块哈密瓜。
　　耳边，叶知远的声音悠悠响起：“既然决定不分开，那我晚上是不是能去主卧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