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心跳声》一只只只蛤蜊

7、黑夜中的闯入者

　　《生锈的心跳声》
　　第七章 黑夜中的闯入者
　　姜楠看着谈洲，看着这个刚刚在姜楠面前卸下所有防备，流露出最柔软一面的男人。灯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温暖而模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却又燃着一簇滚烫的、名为“期待”的火焰。

　　“你说。”姜楠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此刻空气中浮动的，名为幸福的尘埃。

　　谈洲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一个鼓足了毕生勇气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捧出自己最珍贵的宝藏。他的目光灼灼地锁着姜楠，那里面有试探，有渴望，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名字？”谈洲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像你刚才那样。”

　　就像刚才那样，带着姜楠全部的爱意与孤注一掷。

　　姜楠的心脏被这简单至极的请求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软的涟漪。原来，对谈洲而言，姜楠的呼唤，便是这世间最动听的乐章。姜楠弯起嘴角，用尽姜楠此刻所有的温柔，清晰地，郑重地，望进他的眼睛里。

　　“谈洲。”

　　两个字，从姜楠的唇齿间溢出，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他眼中的光芒骤然亮了几个度，像是被瞬间点燃的星河。下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姜楠拉了过去，姜楠撞进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他的手臂如铁钳般将姜楠紧紧圈住，下巴轻轻抵在姜楠的头顶，粗糙的布料摩挲着姜楠的脸颊，带着机油和淡淡烟草混合的、独属于他的味道。

　　“再叫一声，好不好？”谈洲的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共鸣，贴着姜楠的头顶传来，震得姜楠耳廓一阵酥麻。那语气里，有满足，有喟叹，还有一丝贪恋的、近乎撒娇的意味。

　　姜楠顺从地闭上眼，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姜楠的耳膜，也敲击着姜楠的心房。姜楠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怀抱的主人，正在用尽全力，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真实。

　　“谈洲。”

　　姜楠又叫了一声，声音闷在他的怀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哎。”

　　他应了，一声短促而满足的回应，胸腔的共鸣滚烫而安心，仿佛是对姜楠所有呼唤的最终承诺。这一声“哎”，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那扇生了锈的心门，也为姜楠过去十年漫长的等待，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姜楠以为，这便是他们幸福的开端，时间会从这一刻起，变得缓慢而悠长。

　　然而，“啪”的一声脆响，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这片温情。他们头顶那盏散发着暖黄光晕的白炽灯猛地一闪，便彻底熄灭了。整个小小的饭馆，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吞噬。

　　“靠，怎么回事？”

　　几乎是灯灭的同一时间，谈洲的身体瞬间绷紧。前一秒还沉溺在温情中的男人，此刻像一头被惊扰的猎豹。他那句下意识的咒骂压得很低，但抱着姜楠的手臂却猛地收紧，几乎是本能地将姜楠更深地护在怀里，整个人转向门口的方向，充满了警惕。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姜楠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角。“谁？”姜楠压低声音问，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知道。”谈洲的声音已经没了半分刚才的温柔，变得冷硬而警觉。他侧过身，依旧用身体将姜楠完全挡住，小心翼翼地朝墙边挪动，空出的那只手在粗糙的墙壁上摸索着，寻找电灯开关。

　　“可能是店里跳闸了，你站这儿别动。”他低声安抚姜楠，但姜楠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紧绷。

　　他摸到了开关的位置，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数倍，一下，两下，三下……然而，期待中的光明并未到来，周围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妈的，不是跳闸。”他的声音更沉了，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姜楠的心沉了下去，一种莫名的恐慌开始在心底蔓延。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姜楠听不清内容，只感觉他松开了护着姜楠的手，片刻后，一束昏黄的光线在黑暗中摇曳着亮起。是他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那光束并不明亮，在空旷的店里晃动，照出飞舞的尘埃和桌椅凌乱的影子，像恐怖电影里的镜头。光线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他的眉头紧紧皱着。

　　“估计是停电了。”他嘴上这么说，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丝毫没有放松。手机的光束直直地照向饭馆那扇简陋的木门，在光线边缘，姜楠隐约看到，门板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里，似乎塞着一小片白色的东西，像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姜楠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不是意外。

　　“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谈洲压低声音，举着手机就要朝门口走去。

　　“谈洲。”姜楠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姜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在这样的黑暗里，让他一个人走向未知的危险，姜楠做不到。

　　姜楠的呼唤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瞬间拉住了他的脚步。他立刻停了下来。

　　那一声“谈洲”，带着一丝不安的颤音，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刺入他刚刚被幸福填满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停下脚步，身体的记忆快于大脑的反应。这不是普通的停电，也不是简单的跳闸。这种被人为制造的、充满恶意和压迫感的黑暗，他太熟悉了。那是蛰伏在他过往岁月里的毒蛇，是他以为自己早已摆脱的梦魇。

　　就在几分钟前，姜楠的呼唤还是让他感觉拥有了全世界的蜜糖。他甚至贪婪地，像个孩子一样，请求姜楠再叫一次，好让他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姜楠的每一声“谈洲”，都像是在为他生锈的心脏注入滚烫的机油，让它重新鲜活、有力地跳动起来。

　　可现在，这声呼唤，却变成了恐惧的警报。

　　他快步走回姜楠身边，用手机的光照亮自己的脸，努力挤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僵硬的笑容。他看到姜楠眼中的害怕，那份害怕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有我在呢，别怕。”谈洲说。

　　他不能让姜楠怕。他宁愿自己坠入地狱，也不想让姜楠沾染上一丝一毫来自他过去的污秽。

　　“要不……我带你从后门走？”谈洲一边安抚姜楠，一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饭馆很小，后面连着一个堆放杂物的院子，有个小门可以通往后巷。那是他下意识为姜楠规划的逃生路线。

　　然而，一阵极其轻微、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让他心中的警铃大作。不止一个人。

　　“不对，外面好像有人。”谈洲的眼神骤然锐利，像一匹嗅到危险的孤狼。他立刻将姜楠完全护在身后，手机的光束再次死死锁定门口的方向。

　　脑中飞速运转。是谁？

　　是过去那些早已断了联系的狐朋狗友？不可能，他们没这个胆子，也不知道他在这里。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前段时间，隔壁街区那家新开的“飞驰汽修”确实派人来找过麻烦，嫌他们店抢了生意，但那次也被他三言两语挡回去了，对方不像是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人。

　　那么，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他那段不想被姜楠知道的、在泥潭里打滚的过去，终究还是像跗骨之蛆，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能沐浴在阳光下的时候，找上门来了。

　　他害怕，但不是为自己。打架、受伤，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怕的是身后的姜楠。姜楠是象牙塔里的月光，是他仰望了十年的梦，干净、纯粹，不该被卷入这种肮脏的纷争里。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在姜楠面前，揭开自己那道丑陋的伤疤，更不允许任何人，伤到姜楠分毫。

　　他的余光瞥向角落里老板用来修理桌椅的工具台，上面放着扳手和螺丝刀。他已经开始盘算，如果对方冲进来，他该如何以最小的代价，用最快的速度，带姜楠冲出去。

　　姜楠被谈洲牢牢地护在身后，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背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那束手机的灯光，成了他们在这片黑暗中唯一的依靠。姜楠害怕得手心冒汗，却又因为他身上传来的、决绝而安定的气息，而感到一丝奇异的镇定。

　　“我害怕。”姜楠终于还是承认了自己的脆弱，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听见了。他快步走回到姜楠身边，一把将姜楠重新搂进怀里，这次的拥抱不再是温存，而是纯粹的保护。他用手机的光照着自己的脸，昏黄的光线在他立体的五官上投下深刻的阴影，他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有我在呢，别怕。”谈洲低声说，然后提议，“要不……我带你从后门走？”

　　话音未落，他神色一凛，侧耳倾听着什么。姜楠也屏住呼吸，在死寂中，姜楠似乎也听到了，门外，有隐约的、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不对，外面好像有人。”谈洲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谁？”姜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谈洲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像淬了冰的刀锋。他再次将姜楠护在身后，手机的光束像一道利剑，直指门口，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解释：“可能是来找麻烦的。以前就有竞争对手来店里闹事，不过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那句“没人能伤你分毫”，他说得斩钉截铁，像一个古老的、神圣的誓言。姜楠能感觉到，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姜楠相信他。姜楠点了点头，尽管他看不见。“好。”

　　外面的脚步声在门口突兀地停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姜楠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谈洲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薄薄的木门像是被一头野兽狠狠撞上，门框发出痛苦的呻吟，木屑四溅。门被整个踹开了！

　　随着破碎的门板倒塌，几个高大的黑影逆着门外昏暗的路灯光，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猛地冲了进来，瞬间将小小的饭馆挤得满满当当，也堵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靠！”谈洲低吼一声，手中的光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最终定格在为首那个黑影的脸上。

　　那是一张陌生的、充满戾气的脸。在手机摇晃的光线下，他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他没看姜楠，一双眼睛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谈洲的身上。

　　谈洲将姜楠护得更紧，冷硬的声音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你们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冰冷的质问和毫不掩饰的敌意。姜楠躲在他的身后，看到他的余光正飞快地瞥向旁边的工具台，那里，一把沉重的金属扳手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刚刚才与姜楠十指紧扣的手，此刻已经做好了随时为姜楠拼命的准备。

　　为首的黑影向前一步，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被点燃。这些人是谁？他们和谈洲究竟有什么过往？他们……能安然度过这个夜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