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AmandaMeredith

2、暗流涌动

　　安愿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明德中学。
　　坐在出租车后座，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短信和楚繁的靠近而剧烈跳动。他掏出手机，死死盯着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别再闹了……”
　　这五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底气。他知道是谁发来的，除了那个人，没有人能这么精准地掐住他的软肋。
　　三年前，他之所以突然出国，并非因为什么所谓的“留学计划”，而是因为一场精心策划的逼迫。而那个幕后推手，他至今都无法完全摆脱。
　　安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慌，至少在楚繁面前，他不能慌。
　　他拿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一条信息：【我的事，不用你管。】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仿佛能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冰冷目光。
　　出租车停在他家小区门口，安愿付了钱，推开车门，却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路灯下，抬头看着自家亮着灯的窗户，心里五味杂陈。
　　他回来，真的只是为了楚繁吗？还是说，他只是想找一个借口，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环境？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到脑后。不管怎样，他回来了，就不会再轻易离开。楚繁也好，那个幕后的人也罢，他都不会再任人摆布。
　　第二天早上，安愿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来电显示是“老班”。
　　他接起电话，语气还有些惺忪：“喂，班主任？”
　　“安愿！你怎么还没来上学？都快上课了！”电话那头传来班主任略显严厉的声音。
　　安愿猛地清醒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七点五十了！
　　“哦，我马上到！马上到！”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应付着。
　　挂断电话，安愿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抓起桌上的一片面包就往学校跑。
　　等他气喘吁吁地冲到教室门口时，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校服，才推开门，低着头走了进去。
　　“报告。”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其中不乏看好戏的意味。
　　班主任扶了扶眼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楚繁旁边的空位：“下次注意时间，进去吧。”
　　安愿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下，拿出课本，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楚繁从他坐下那一刻起，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直到老师开始讲课，才缓缓收回。
　　安愿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存在，他的心跳有些不稳，却还是硬撑着，没有回头。
　　这一节课，安愿听得心不在焉。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楚繁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那条陌生的短信。
　　下课铃声一响，他立刻拿起水杯，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安愿。”
　　楚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安愿的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楚繁，声音有些冷：“有事吗，楚大班长？”
　　楚繁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微微紧绷的肩膀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昨晚的事……”
　　“昨晚什么事？”安愿打断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没心没肺的笑容，“哦，你是说我突然跑掉的事？抱歉啊楚大班长，我家有点急事，先走了。”
　　他的笑容很灿烂，眼神却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楚繁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蹙得更紧了。他能感觉到安愿在说谎，而且是在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安愿，”楚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谈什么？”安愿挑眉，语气轻佻，“谈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追出来跟我道歉？还是谈……”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你是不是其实很想我？”
　　楚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看着安愿那张明明在笑，眼底却毫无温度的脸，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沉默地看了安愿几秒，然后转过身，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不再说话。
　　安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烦躁的情绪又开始蔓延。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很伤人，可他控制不住。一想到昨晚那条短信，他就觉得必须用这种方式，把楚繁推开。
　　他不能把楚繁卷进来，不能。
　　接下来的几天，安愿和楚繁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安愿刻意地避开楚繁，上课从不看他，下课就和新认识的同学打成一片，仿佛楚繁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而楚繁，也似乎接受了这种状态，除了必要的交流，他从不主动和安愿说话，只是在安愿看不到的地方，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这天下午，学校组织了一场篮球友谊赛，对阵的是隔壁的实验中学。
　　安愿被同学拉着去看比赛，挤在人群里，看得津津有味。他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也很喜欢打篮球，只是后来……
　　“安愿，你看那个穿15号球衣的，是不是很帅？”旁边的女生兴奋地指着球场上的一个男生对他说。
　　安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15号球员动作矫健，投篮精准，确实是个篮球高手。他笑着点点头：“嗯，挺帅的。”
　　“是吧是吧！他是我们学校的篮球社社长，叫林浩，很多女生喜欢他呢！”女生叽叽喳喳地介绍着。
　　安愿正听着，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观众席的另一边，然后猛地顿住。
　　楚繁正坐在那里，身边放着一本打开的习题册，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习题册上，而是……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安愿的心跳漏了一拍。
　　楚繁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澜，可安愿却觉得，那目光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慌忙移开视线，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安愿，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旁边的女生好奇地问。
　　“没、没什么，”安愿摇摇头，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可能是有点热。”
　　他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就在这时，球场上的林浩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赢得了全场的欢呼。安愿也跟着鼓起掌来，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总觉得，楚繁坐在那里，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周围的喧嚣和热闹，似乎都与他无关。
　　比赛进行到下半场，我方球员不小心崴了脚，被迫下场。眼看就要输了，教练急得满头大汗。
　　“谁还会打篮球？上来一个！”教练在场边大喊。
　　周围的同学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应声。毕竟对方实力很强，这个时候上去，无疑是去当炮灰的。
　　就在教练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身影从观众席走了出来。
　　“我来。”
　　安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走上场的人，竟然是楚繁！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校服裤，和周围穿着球衣、挥洒汗水的球员格格不入。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胆怯，只有一种异常的平静。
　　“楚繁？他会打篮球？”旁边的女生也惊呆了。
　　安愿死死地盯着球场上的楚繁，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他从不知道，楚繁会打篮球。
　　楚繁上场后，并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场上的局势，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始组织进攻。
　　他的动作不算花哨，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洁，但每一次传球，每一次跑位，都精准得不可思议。他就像一个冷静的指挥官，在球场上运筹帷幄。
　　安愿看得有些出神。
　　他发现，楚繁无论是在解物理题，还是在打篮球，身上都有一种相同的气质——专注、冷静，并且充满了掌控力。
　　在楚繁的带领下，原本岌岌可危的局势竟然渐渐稳定了下来，甚至开始有了反击的迹象。
　　最后五分钟，比分追平。
　　全场的气氛都达到了高潮。
　　对方的球员开始对楚繁进行严防死守，林浩也亲自盯防他。
　　楚繁运球，过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晃过林浩，在三分线外急停，起跳，投篮。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三分！绝杀！
　　全场沸腾了！
　　安愿也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
　　他看着球场上被众人围住的楚繁，看着他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却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楚繁，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一面？
　　比赛结束后，楚繁被同学们簇拥着往回走。安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上前。
　　他正准备离开，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了。
　　安愿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林浩正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笑容：“同学，刚才谢谢你帮我加油。”
　　安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刚才的欢呼可能太大声了，被林浩听到了。他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不客气，你也很厉害。”
　　“我叫林浩，你呢？”
　　“安愿。”
　　“安愿，”林浩的笑容很阳光，“你也是我们学校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刚转学过来没多久。”
　　“哦，原来是这样。”林浩点点头，目光在安愿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一丝探究，“你和楚繁……很熟？”
　　安愿的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还好吧，同班同学而已。”
　　“是吗？”林浩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可我看楚繁刚才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看普通同学的样子。”
　　安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就在这时，楚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得像冰：“林浩，有事吗？”
　　林浩看到楚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什么，就是认识一下新同学。”
　　楚繁的目光落在安愿被林浩抓住的手腕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笑了笑，松开了安愿的手：“那我先走了，安愿，以后有机会一起打球。”
　　“……好。”安愿点点头。
　　林浩走后，楚繁才收回目光，看向安愿，语气依旧冷淡：“你很闲？”
　　安愿被他问得一噎，心里那点因为他打球厉害而产生的好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没好气地说：“我闲不闲关你什么事？楚大班长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楚繁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紧蹙起。他刚才看到林浩抓着安愿的手腕时，心里涌起的那股莫名的烦躁，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却发现无济于事。
　　接下来的几天，林浩开始主动找安愿说话。他性格开朗，又很会聊天，很快就和安愿混熟了。
　　安愿也乐于和林浩打交道，一方面是因为林浩确实是个不错的朋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彻底断了楚繁的念想。
　　他以为这样就能相安无事，却没想到，平静的表面下，早已暗流涌动。
　　这天下午放学，安愿被林浩拉着去打篮球。两人打得正酣，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停在了篮球场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安愿无比熟悉的脸。
　　是那个给他发匿名短信的人——他的堂哥，安明。
　　安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安明推开车门走下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小愿，打完了吗？跟我回家吧。”
　　“我不回去。”安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不回去？”安明的笑容淡了些，“小愿，别闹了，跟我回去，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林浩察觉到不对劲，走过来站在安愿身边，看着安明，语气不善：“你是谁？想干什么？”
　　安明瞥了林浩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屑：“我是他堂哥，来接他回家。”
　　“我不认识他，”安愿立刻说道，“林浩，我们走。”
　　他拉着林浩就要离开，却被安明带来的两个保镖拦住了。
　　“放开我！”安愿挣扎着。
　　林浩也试图推开保镖，却被他们轻易制住了。
　　“小愿，别逼我动手。”安明的语气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放开他。”
　　安愿和林浩同时愣住。
　　安愿猛地回头，看到楚繁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一个篮球。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吓人。
　　安明看到楚繁，皱了皱眉：“你又是谁？滚开。”
　　楚繁没有理会他，只是走到安愿身边，目光落在那两个保镖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让你们，放开他。”
　　那两个保镖对视一眼，显然有些犹豫。他们认识安明，知道他不好惹，但眼前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身上却透着一股让他们心悸的气息。
　　“还不快滚！”安明厉声喝道。
　　保镖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安愿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腕，看向楚繁，眼神复杂。
　　楚繁没有看他，只是走到安明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力：“他是我同学，我不会让你把他带走的。”
　　“你同学？”安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楚繁是吧？我警告你，这是我们安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是吗？”楚繁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那如果我现在报警，说你非法拘禁呢？”
　　安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楚繁竟然这么硬气。
　　他深深地看了楚繁一眼，又看了看安愿，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对那两个保镖说：“我们走。”
　　黑色轿车很快驶离了篮球场。
　　林浩看着安明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安愿，忍不住问道：“安愿，他到底是谁？你们家……”
　　“没事，”安愿打断他，勉强笑了笑，“就是一点家庭纠纷，谢谢你，林浩。”
　　他又看向楚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
　　太轻了。
　　道歉？
　　他说不出口。
　　楚繁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淡淡地开口：“没事就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
　　“楚繁！”安愿忍不住叫住他。
　　楚繁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今天……谢谢你。”安愿的声音有些干涩。
　　楚繁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下次，离他远点。”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楚繁是为他好，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觉得烦躁。
　　为什么？
　　为什么楚繁总是要这样？
　　明明可以对他不管不顾，明明可以像以前一样，对他爱答不理。
　　为什么要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为什么要……关心他？
　　安愿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
　　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担忧地说：“安愿，你到底怎么了？那个安明看起来很不好惹，你……”
　　“我没事，”安愿摇摇头，勉强笑了笑，“真的，就是一点小事。林浩，今天谢谢你，我先回家了。”
　　他说完，也不管林浩还想说什么，转身就走。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脚步有些沉重，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越来越浓。
　　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而他和楚繁之间的这潭死水，似乎也因为这些暗流的涌动，即将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