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朝堂非我心之所向 裴钰被有心 ...

  •   沈归仍然站在树下,看着那只松鼠在银杏树上蹦蹦跳跳,最后蹦跶着消失在他眼前。

      无衣熬好药出来,发现沈归仍然站在那,她伸手肘了一下青枫,小声道:“药熬好了,你去叫一下殿下,我不敢。”

      青枫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殿下,药熬好了。”

      沈归收回视线,走到无衣面前,看了一眼:“先放着吧,我等会喝。”

      无衣欲言又止:“可是……”

      沈归像是看出了她这顾虑什么:“凉一点了我再喝。”

      无衣不再说什么,把碗放在了院子的石桌上。

      沈归像是想起什么,叫住了她:“把那些纸收起来吧,我现在不是很想写了。”

      无衣点点头,转身走进了殿里。

      青枫看着愈发消瘦的沈归,心里泛起一丝丝的苦涩。

      他家殿下自小身体不好,一点风寒都能要了他半条命,宁王宁王后对他百般呵护,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亲手把自己小心翼翼娇养着的孩子送入深宫。

      如果他出身不凡就好了,如果他有能力护着沈归就好了。

      可是哪有什么如果呢,上天从来不会给任何人一个假设。

      他现在能做的,只是陪在沈归身边,沈归去哪,他就去哪。

      药渐渐地凉了,可沈归仍然没有要喝的意思。

      青枫想开口让他喝药,可嗓子就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样,哽着开不了口。

      最后还是无衣怕沈归不老实喝药,悄悄走出来看了一眼,发现石桌上的药果然一口都没动。

      “殿下,药凉了效果就没这么好了,我拿去给您温一下。”

      沈归回过头,刚想说不用了,却不小心撞上了无衣含着担忧的目光。

      那目光里包含的东西太多太重了,他狠不下心拒绝。

      最终他只是点点头,看着无衣把那碗药端走。

      一阵风刮起,将地上的落叶带向了天空,然后又让它们归于尘土。

      沈归看着它们自天空落下,恍然间好像回到了初入临城的那天。

      那天的雪也像这样,一点一点地落下来,砸在行人身上,不痛不痒,但却让人感到难受。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躺在地上的落叶,转身走进了丹宁殿。

      青枫站在一旁没有动,看着他走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

      翊王府,裴钰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他的手边放着茶壶茶杯,还摆了一盘色泽鲜艳诱人、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冬枣。

      老管家站在他身旁,目光担忧,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老管家不知道第几次向裴钰投来担忧的目光后,裴钰终于放下书直起身,看向了他:“我说严叔,你看了我这么久,到底有何事?”

      老管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他的担忧说了出来:“殿下,您要不……让陛下给您点事做吧?”

      裴钰又躺了回去:“不去。”

      老管家有些急:“殿下!现如今满朝文武都在传……说您表面上游手好闲,实际是在韬光养晦。老奴怕啊!怕哪日陛下会对殿下起疑,那时候殿下该怎么打消帝王的猜忌与疑心?!”

      裴钰将书放在桌上,叹了一口气:“严叔,如果真到那时,我自有办法应对。”

      老管家见他如此,也只好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裴钰又在躺椅上赖了一会儿,突然想到这几天都没有去找尘轩,于是直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老管家急了,急急忙忙追上去:“殿下您这是去哪?!”

      裴钰头也不回:“去见个朋友,别跟着。”

      老管家站住,看着裴钰走出翊王府大门,然后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家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大。

      然而生在帝王家,心大也不是件好事。

      帝王的心思不是他们能猜透的,别看乾和帝现在对他甚是纵容,如果哪天他真的相信了那些流言蜚语呢?

      他还会这么纵着裴钰吗?还会对裴钰百分百信任吗?

      乾和帝是老了,年纪大了的人都会格外地看重亲情,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拿皇位去赌。

      他还没有仁慈到这个地步。

      裴钰上了马车,手里把玩着一个平安扣。

      马车慢慢悠悠地走在街上,路上的行人看到马车上挂着的“翊“字,纷纷让开了路,让马车过去。

      裴钰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路上的行人见他露脸,惶恐又恭敬地跪在地上向他行礼:“草民拜见翊王殿下!”

      见他们都跪下朝自己磕头,裴钰突然觉得很无趣,他摆了摆手,然后放下了帘子,不再看外面。

      马车停在了尘轩家门口,裴钰站在门前,不禁蹙了蹙眉。

      尘轩一个从三品的官员,岁俸银130两,怎么住的地方这么简陋?

      要不是门外有个成日跟在尘轩身后的小厮,裴钰都要以为是他找错地方了。

      门外的两个小厮看到来人,愣了几秒后就要往里面冲,却被裴钰拦下:“不必通报,本王自去找你家大人。”

      小厮不敢拒绝,只得低下头道:“是。”

      裴钰走进尘轩家里,看到他正在院里裁剪盆栽,动作私信又认真。

      他突然就起了逗弄人的心思,悄悄地走到尘轩身后,然后拍了他一下。

      尘轩吓得手一抖,好不容易修剪整齐的盆栽毁于一旦。

      他回头,看到了裴钰。

      “殿下怎么来了?”

      他放下剪子,刚要给裴钰行礼,就被他拦住:“不必行礼。”

      裴钰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见到本王都不必行礼。”

      尘轩有些错愕,不知他为何这么说:“殿下,可是这……不合规矩。”

      裴钰皱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本王说不用就是不用。”

      他把目光投向那盆被他间接毁了的盆栽,对尘轩说道:“这盆栽毁了,本王到时挑个好的差人给你送来。”

      尘轩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心情不太好,他点点头,没有拒绝:“那就多谢殿下了。”

      他招手,让人上了一壶茶:“臣家贫,没有什么好茶招待殿下,还望殿下莫怪。”

      裴钰摇摇头,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尘轩看着他,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也没说出一句话。

      “怎么了?”

      裴钰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放下了茶杯。

      尘轩抿唇,过了一会才开口说道:“不知殿下……近日有没有听到一些传言?”

      裴钰面无表情:“嗯。”

      尘轩斟酌着:“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尘轩一怔,不知道他还能说些什么。

      翊王裴钰自归京以来不问政事,每日只知窝在王府里,乾和帝几次派给他一些差事,他不是回绝,就是将事情搞砸。

      这明明是一个明智的保全自身的办法,可不知是谁在传,说翊王殿下这是在韬光养晦,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传言越传越广,上到朝堂官员,下到黎民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乾和帝都知道一二。

      眼下乾和帝还没有什么动作,可谁能保证他以后不会对裴钰动手?

      尘轩心里又急又无奈,虽然他和裴钰平日里接触不多,但他不想看他出事。

      裴钰这么好的人,不应该被权利裹挟,成为那盘名为皇权的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两个人沉默着坐在院子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尘轩打破了这层平静:“臣有一事想问殿下,为何殿下不愿进入朝堂?”

      大乾开国皇帝曾立下规矩,凡是年满十五的皇子或者亲王都得进入朝堂学习处理国事,这条规矩流传了百年,如今却在裴钰这戛然而止。

      裴钰抬头,看向尘轩。

      后者的眼眸里没有谴责,也没有戒备,只有他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的担忧和焦急。

      自母后过世后,好像再也没有人这样看过他了。

      “昭澜。”

      尘轩愣了一下,表情有些懵。

      昭澜是他的字,可是为什么裴钰会知道他的字?

      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为什么,就听见裴钰低沉的声音:“朝堂……非我心之所向。”

      “你或许听说过,我皇兄的皇位……是他抢来的。”

      “先帝走的匆忙,没有留下遗诏,皇兄为了得到皇位,一夜之间屠尽了所有的兄弟,只剩下我一个。”

      “那晚我亲眼看着我一个又一个兄弟倒在士兵的刀下,眼睛到死都没闭上。我站在他们中央,看着他们逐渐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不是皇兄的一母胞弟,我或许也会跟他们一样,被皇兄手下的士兵所杀。”

      裴钰深吸了一口气:“皇兄初登皇位时反对、质疑之声不少,然后……皇兄就下令把他们都杀了。”

      尘轩猝不及防听到这些,大脑一片混乱,可裴钰还在继续:“血洗朝堂之后,再无人敢反对皇兄,皇兄也变得越来越专横、自大。”

      “朝堂太肮脏了,我不喜欢那儿。若是我能选择出身,我定不会选择生在帝王家,因为我嫌它恶心。”

      尘轩久久地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张了张口,声音滞涩沙哑:“殿下……”

      许是看到了尘轩眼里的痛色,裴钰身上的颓废和郁气全都收了起来,重新变回了那个明媚张扬、意气风发的翊王殿下。

      他歪头冲尘轩笑:“哎呀不小心把我的秘密告诉小尘大人了,小尘大人可要替我保密。”

      太阳早在他们说话间就已经悄悄爬上了天空的正上方,这会正大方地将阳光洒在所有人身上,逼得路上的行人加快了脚步,生怕赶不上饭点。

      裴钰看了看天空,起身理了理衣服:“正午了,我该回去了,告辞了小尘大人。”

      尘轩起身,看着裴钰走出门口,突然抬脚跟了上去,看着他上了马车。

      裴钰上了马车后撩开帘子,笑着对他说:“这会儿日头正毒,小尘大人还是赶紧回去吧,不必送了。”

      马车夫扬起鞭子打在马身上,驱使马向前走。

      路上的尘埃被马蹄扬起,在空中飘着,尘轩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裴钰远去。

      他看着那辆逐渐远去的马车,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身旁的小厮奇怪地看着他:“大人,您在说什么呀?”

      尘轩回过神,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回了院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朝堂非我心之所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