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一隅》炔夏

8、惶惶莫离钴蓝墟 白梦貘，黑

　　无名市的夜空被一层淡淡的云霭温柔地裹着，只有城市里明明灭灭的霓虹灯光在地面投下光影

　　圆的房间在公寓的中层，窗外能看到远处江滨路上缓缓驶过的车辆。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灯杆是复古的金属材质，表面带着细腻的磨砂质感，深绿色灯罩。

　　灯光笼罩书桌，把桌面映照得温暖又清晰。

　　桌面上整齐叠放着刚整理好的新学期课本。

　　桌角的电脑突然“叮”地一声，弹出一条讯息提示。

　　小小的图示在荧幕右下角一闪一闪。

　　备注是什么？

　　看不见。

　　谁都看不见。

　　放假前我申请的书法社团，负责老师终于批下来了，这学期就能正式开起来。你来吗？

　　窗外传来一阵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圆一直悄悄羡慕方会写毛笔。

　　她至今都能清晰地回忆起去年展会的每一个细节，那天无名十七中的艺术展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地板光洁得能映出人的影子，天花板上悬挂着五颜六色的气球和彩带，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带着节日的热闹氛围。

　　展品被整齐地陈列在展厅两侧的架子上，有绘画，诗歌，雕塑，手作，还有各种乐器演奏的视频，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而方写的一幅字被精心装裱在深色的木质画框里。

　　画框的木质纹理清晰可见，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玻璃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清晰地反射着展厅里的灯光，让画中的字迹更显灵动。

　　那幅字的墨色浓淡相宜，笔画流畅自然。

　　每个字都透着灵动的生命力，仿佛不是写在纸上，而是活在纸上。

　　纸上写的是什么？

　　眯起眼睛，踮起脚，怎么也看不清。

　　没人能看清楚。

　　圆站在那幅字前看了好久好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笔墨。

　　就像方也在暗自羡慕她一样，这种羡慕同样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

　　笛声清越悠扬，温柔缱绻，能把人带入一个宁静又温柔的梦境，让人心神安宁。

　　平板和裙子偶尔会沾着淡淡的颜料，像染上了世间的色彩，笔尖流转间，笔下的风景总能透着股独有的温柔灵气。

　　这种无声的关注，像珍藏着一件小小的、温暖的秘密，被小心翼翼地护在心底，贯穿整个青春。

　　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无论在校园的哪个角落，都能隐隐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或许是在拥挤的食堂里，能轻易捕捉到对方的声音；或许是在喧闹的走廊上，能快速在人群中找到对方的身影；又或许是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能隐约感觉到对方就在不远处。

　　这种感觉很微妙，却又让人无比安心，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暖着整个校园时光。

　　书法社团第一次活动的午后，

　　划掉。

　　午后肯定很快太阳就落山了。

　　书法社团第一次活动的早晨，夏日的阳光格外温柔，没有清晨的微凉，没有正午时分那种炙烤般的燥热。

　　反而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轻轻舔舐着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

　　阳光洒在老艺术楼的墙壁上，把白瓷砖墙染成了温暖的金色；洒在操场的跑道上，让塑胶跑道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条红花河。

　　这里是老教学楼，现在作为艺术楼使用。

　　离他们上课的新楼有一段距离。

　　书法教室是一间略显陈旧的教室，墙壁上还留着淡淡的粉笔痕迹，是之前上课留下的印记，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却透着岁月的质感。

　　墙角的暖气片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外墙是钴蓝色玻璃窗。

　　每到阳光饱满的午后，这扇蓝玻璃就会滤掉其他杂色的光，只让波长400nm~500nm的蓝光透进来。

　　淡淡的蓝光漫在空气里，溪水。

　　没有了原本的刺眼，斜斜地淌进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给古朴的教室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蓝。

　　却莫名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窗外是几棵高大的树，枝叶繁茂，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淡淡的蓝光漫在空气里。

　　蓝光穿过窗棂细密的格子，落在教室斑驳的水泥地面上，被窗棂的格子切割成一片又一片细碎的方格光斑，整齐又灵动。

　　随着窗外风吹树叶的动静，光斑跟着晃动，安静地在地面上跳跃、流转，留下一圈又一圈灵动的痕迹。

　　偶尔外面盛夏的热气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教室，带着青草的气息，也带动地面上的光斑晃得更厉害些，没过几秒，又渐渐小了，仿佛知道这间教室里需要安静的氛围。

　　长桌是实木材质的，颜色是淡淡的棕色，桌面被一届又一届的学生磨得光滑发亮，虽然还没到映出人的影子，但摸上去已经失去了木头的粗砺，而是油漆的黏腻。
　　也能看到桌面上留下的淡淡的笔痕，那是岁月的印记。

　　桌子上整齐地铺着灰色的羊毛毡，都是用了好几届的旧款，布满了墨迹。

　　镇纸上刻着简单的云纹图案，线条流畅，透着中式的古典韵味。

　　即便有镇纸压住，纸页边缘还是微微卷翘。

　　桌角整齐地摆放着砚台和毛笔，一排过去，整齐划一。

　　淡的墨香，不浓不烈，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和大地的厚重感。

　　那是一种来自大自然的味道，干净又纯粹，像是洒满阳光的林间空地。

　　北欧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

　　虽然没出过国，但在心中它就应该是这样的。

　　开满了花朵，头上是高高的，望不到顶的大树。

　　树叶交织错落，但惟独在这里空出了一片空地，允许阳光洒下，野草野花肆意生长。

　　蝴蝶的翅膀被照成半透明，像蓝色和橙色的玻璃，闪闪地飞来飞去。

　　在这里，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没有蚊虫，没有脏东西，柔软细长的野草会盖住一切。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阳光晒得光辉。

　　偶尔有几只小鸟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几声，然后又拍拍翅膀飞走了，给这安静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特别的人儿站在讲台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颜体字帖。

　　这本字帖的纸页已经有些磨损，边缘微微卷起，甚至有几页的角落已经泛黄发脆，卷起的边缘还带着些许破损，能看出它被频繁翻阅的痕迹，也能感受到它所承载的期许。

　　这是练习书法六年的启蒙教材，是他小学时爷爷亲手送给她的礼物，方的爷爷是一位老文人，希望他能传承这份传统文化。

　　字帖上面还留着方少年时的老师用铅笔做的批注和圈点，有些地方标注着笔画的发力点，有些地方画着小小的箭头，标注着笔画的走向。

　　字迹从稚嫩到成熟，记录着成长轨迹。

　　一直把这本字帖当作宝贝珍藏着，平时都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这次为了让社团的首批成员更好地入门，特意把这本珍藏的字帖带来当范本，希望能把自己对书法的热爱传递给每一位成员。

　　可真站在圆身边，看着纸上生涩的字迹，他的声音却不自觉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这里再收一点就好看了。

　　轻轻点在捺画的末端，指尖的温度落在微凉的纸页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宣纸特有的粗糙又柔软的触感，还有墨汁微微干燥后的微凉。

　　你看字帖上的捺，是先重后轻，收尾要利落，这样字才会有精神，不会显得拖沓。

　　还可以试试在进行收尾的时候缓缓向右旋转毛笔，可以写出优美的弧度。

　　嘻，这是大师啊，不要看他写得这么好，当初也是从你这个程度学起的。

　　现在写的跟他比起来不怎么样，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要跟以前没学过书法的自己比，就知道你已经有了大进步。”

　　可指尖触碰到她递来的毛笔时，感受到笔杆上残留的微凉温度，心底还是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有只小鹿在心里乱撞。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先在旁边的废纸上慢慢写了一个标准的木字做示范。

　　他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就好像旧时代的单机卡带游戏存档时卡了一下。

　　呼吸都放得更轻了，生怕自己的气息惊扰了这片刻的静谧与温柔。

　　日后的他不会知道，这片废墟将会成为他记忆中蒙尘的存档点。

　　不必怀念断壁残垣。

　　周围其他成员写字的“沙沙”声、窗外风吹树叶的“哗哗”声，仿佛都在瞬间远去了，变得模糊不清，像被一层厚厚的棉花隔在了外面。

　　阳光透过蓝玻璃，波长400nm-500nm。

　　阳光慢慢移动。

　　像一个悠闲的旅人，在教室里缓缓漫步。

　　蓝光也跟着阳光缓缓流淌，在教室里勾勒出不同的光影图案。

　　光把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墙角。

　　黑色的食梦貘正在野蛮地吞噬着黑鸟。

　　阳光落在水面，像湖中藏着两颗小小的太阳，温暖又明亮。

　　晃得人睁不开眼。

　　书法教室里依旧静悄悄的，静得能清晰地听见光芒流动的细微声响。

　　这声音格外轻柔，又带着规律的节奏，像春雨细细密密落在湿润的泥土上，带着一种能让人静下心来的魔力。

　　窗外的蝉鸣依旧偶尔传来。

　　像一层轻柔的纱，把整个书法教室包裹起来，也把流逝的时光拉得长长的，温柔又安稳。

　　阳光透过钴蓝色的玻璃窗，在教室里洒下一片均匀的淡淡的光晕。

　　把所有物件的轮廓都磨得格外柔和，连水磨石地面上斑驳的纹路，在这光晕的笼罩下都显得不再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