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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阳光树影蝉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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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们上辈子也是朋友吗?”
阳光透过树枝和绿叶,肆意洒进教室。
外面的蝉儿被五月份的太阳烤着,不停烦闷地鸣叫着。
虽然南方的五月份还没有那么炎热,但课室里的冷气倒充足。
“哪有什么上辈子啊!”
说着,却陷入了走神。
桌面刻着学长学姐留下来的美工刀痕,还有圆珠笔墨迹,有打草稿的,也有表白的。
这些引后人发笑的话语,是有一个特定的人,同样上了无名十七中,同分到这间教室,同坐到这一张桌子,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才选择留下自己的痕迹。
这之后,还需要后来做到这里的人不擦掉,不毁坏,学校检查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也懒得处理。
方上了无名十七中后,来到了这个地方,在这时候低头,看见了这位校友的作品。
这还仅仅是粗略列举,如果非要细分,是无穷无尽的,可以说这个事情是全世界唯一的。
这件事,真的是全世界独一份的。是从宇宙的原点开始,无数颗微粒碰撞、无数颗星子流转、无数阵风吹过千万里,才刚好凑成的一个瞬间。
就算等到了宇宙毁灭那一天,都不会出现第二个方经历过同样的这么一件事。
两个普通的灵魂,经过弯弯绕绕,以桌面的刻画为纽带跨越时间相遇,这可以称作缘。
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转,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擦出尖锐的啸鸣。
夏天的白日总是漫长的,无名十七中的树知道。
方的指尖还悬在桌面那道最深的刻痕上方,迟迟没敢落下去。
像怕指尖的温度会烫平多年前嵌进木纹里的笔迹。
怕自己这一点微不足道的触碰,会惊扰了那个在某个时空中,在同样无趣的时光里,攥着磨钝了刀尖的美工刀的少年人。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尖锐啸鸣忽然弱了下去,变成了沙沙的写字声。
老师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传来,像品质低劣高音缺失的耳机,闷闷的,模糊不清,像从很久很远的时空里飘来的。
窗外的蝉鸣却又拔高了一截,一声叠着一声,无休无止,像要把整个盛夏的燥热,都招惹进这间装着冷气的教室里来。
阳光穿过香樟层层叠叠的枝叶,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箔,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落在桌面的刻痕里,落在身边人的校服袖子上。
方并不喜欢西下的夕阳,方喜欢带一点雾的清晨朝阳,方感觉夕阳使人迷离,朝阳使人理智。
他的目光,就这么顺着那片阳光,慢慢落到了身边的人儿身上。
那个刚刚趴在桌子上,晃着手里的冰汽水,笑着问他上辈子也是朋友这些荒唐话的人。
我们能坐在这里,又要凑齐多少个巧合?
要多少个刚好,才能让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在十几岁的年纪,撞进同一段人生里?
略过繁琐的种种不谈,甚至连今天这个下午,对方会问出这句话,都藏着无数个刚好。
刚好老师讲的内容枯燥得让人走神,刚好蝉鸣吵得人静不下心,刚好手里的冰汽水喝到了最后一口,刚好一转头就看见了方,才随口问出了那句听上去傻乎乎的话。
这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哪怕偏了一根头发丝的距离,他都不会在今天,在这个位置,身边坐着这个人,听见这句问。
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对着桌面刻痕漫想的那些缘分,和此刻身边的这场相遇比起来,好像都算不上什么了。
他刚才还嘴硬说没有上辈子,可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有点希望那些故事里写的轮回转世,都是真的。
他忍不住想,上辈子的我们,会是什么样的?
…………
方的思绪飘得越来越远,直到胳膊肘被旁边的人轻轻撞了一下,才猛地从那片漫无边际的思绪里,被拽回了这间书卷气氤氲的教室。
笔尖在草稿纸的空白处顿了很久,蓝黑墨水洇开一个圆圆的墨团,他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盯着桌面的刻痕,已经发了快半节课的呆。
“发什么呆呢?不会真被我问住,偷偷算上辈子的账吧?”
圆把攥在手里捂得微凉的冰汽水往他手边推了推,玻璃瓶身凝着的水珠顺着弧度滑下来,正正淌进桌面一道浅窄的刀痕里,积了小小的一汪,像给多年前的那句告白,补上一滴没由来的眼泪。
方没应声,指尖顺着桌面蜿蜒的刻痕轻轻蹭了蹭。
凹槽里嵌着洗不掉的圆珠笔墨,深浅不一的痕迹叠在一起,是一届又一届少年人藏在课桌里的秘密,莽撞、直白。
头顶的吊扇依旧吱呀转着,把空调的冷气搅匀。
扫过后颈时带起一点细碎的凉意,堪堪盖过窗外涌进来的、裹着蝉鸣的热风。
刚才还嘴硬撇着 “哪有什么上辈子” 的人,此刻喉结动了动,忽然压低了声音开口,像怕惊扰了课桌里沉睡着的那些旧时光:
“你说,要多少个巧合凑在一起,我们才能坐在这里?”
同桌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落在桌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上,又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像没料到他会认认真真接回这个话题。
方的声音很轻,被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沙沙声盖过去大半,只有咫尺之隔的人能听清。
“刚才我在想,隔着好几年的时光,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在同一张桌子上看见同一句话,都能算缘。那我们呢?”
想那么多无聊的事情,多累啊,但是。。。。
“我们看十四题,先求出圆整体的式子,圆的公式,谁知道是什么?”
圆有公式,但缘没有。
每一场相遇,每一个灵魂的交集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是无可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