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仅我可见？！》柠淇

26、第 26 章 时游衍，我

　　“我是罪犯的儿子。”时游衍轻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
　　天台上没有任何遮挡物，大风一阵一阵悠悠吹来，擦过栏杆发出细碎的响声，很快就把那些话都淹没了。

　　习音南怔了怔，手上紧紧攥着衣摆，有些不知所措。

　　时游衍看着他的反应，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双手往后撑在地板上，眉眼弯弯，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这并不好笑。”习音南在他身边坐下，表情严肃地看着天台外面，不远处的操场上还有列队跑操的学生。
　　时游衍慢慢收敛笑意，嘴角不自觉间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不坏。”习音南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继续说，“你那时候才多大啊，我被绑架是九岁，你应该跟我差不多大吧。”

　　“你一个人摸黑跑来救我出去，那一定需要很多勇气。”习音南继续说，眼眶微微发红，“但是救不了所有人的，你指望小孩儿能承担什么责任啊？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是那样的人……”
　　“习音南。”时游衍打断了他的话，偏过头冷笑一声，“不要这么善良，习同学。我可是很讨厌你的啊。”
　　习音南愣住了。

　　“哈。”时游衍侧身逼近，凝视着习音南的眼睛，“我真的很讨厌你啊。讨厌你从小在爱里长大，讨厌你有这么好的家庭，讨厌你可以经常吃到外婆做的小面包，讨厌你可以大大方方地向别人传递善意。习音南，我每次看见你，就更加厌恶我自己。”
　　习音南被逼得往后仰去，不得不用手撑着身后的栏杆。
　　“哈哈哈……”时游衍往后撤了回去，用手背盖住了自己的眼睛，每一声笑都好像从他身体里抽走了一部分，“我就是妒忌你，所以我那么讨厌你。”声音越说越轻，越说越轻。

　　“你走吧，事情都结束了。”时游衍别过头，背对着习音南，“我没想从这里跳下去，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风声依旧猎猎作响，把栏杆上的小铁环砸得叮铃哐啷。
　　下课铃响了，从广播里飘荡过来。
　　几十间教室里杂乱又兴奋的声音混在一起涌了出来。

　　时游衍没有听到习音南的回应，也没有听到脚步声。他抬手搓了搓眼睛，往后回过头。

　　突然——
　　眼前被明媚的黄绿色填满，清甜的苹果香气扑面而来。
　　他被抱住了。

　　习音南紧紧地环抱着他。

　　时游衍不可置信，完全忘了做出反应，四肢僵硬，像是断掉了和大脑的连接。软乎乎的头发擦过脸颊，痒痒的，似乎也挠着他的心。

　　“我妈说人情绪激动时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就是你现在这样。”习音南撇撇嘴，没有放开手，“还有，你真的很装。不对，是很笨。你看看这世上哪有坏人会自己大喇喇地说自己是坏人的，只有好人才会自欺欺人。”
　　时游衍想侧过头反驳，又被习音南眼疾手快地直接摁在了他肩膀上。

　　“刚才你说的话肯定修饰过了，你也不会老实交代，那我就自己理解一下喽。”习音南深吸一口气，用非常正经的语气继续说，“你喜……你不讨厌我，你羡慕我从小在爱里长大，羡慕我有这么好的家庭，你希望可以和我成为好朋友。你也觉得我外婆做的小面包很香，其实那天我放你桌上的时候你就忍不住流口水了吧。”
　　“傻子才流口水。”时游衍忍不住反驳，声音模模糊糊的。

　　习音南感受到肩膀上的潮湿，没有拆穿他，笑了笑接话道：“你看，我就说你是笨蛋。我还没说完呢，听着。你讨厌我大大方方地传递善意，因为你总是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大发善心，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殊途同归嘛。时游衍，每次你看到我的时候，其实也是希望有人能真正看见你。你就是个傲娇，你希望有人能拉你一把，你想要一个怎么推都推不走的朋友。是不是只要我那天再坚持多说几句，你就会和我是好朋友了？”
　　“少上点网吧，我没……”
　　“你就有。”习音南放开他，拉开些距离，看着他的眼睛，“时游衍，我看见你了。”还嫌不够，他叉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时游衍，补充道：“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时游衍被这样的视线烫到，慌乱地移开目光，低头看着水泥地板。

　　天台的风停了，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响了起来。
　　“嘟……嘟……嘟……”

　　习音南发现是自己的手机，才想起来忘了和赶去江边的俞邦昌说一声。
　　他接起电话，还不等开口，那边火急火燎地喊道：“你现在在哪儿呢？我还以为你也不见了。”
　　“抱歉抱歉。”习音南有些心虚地哈腰道歉，说，“我找到时游衍，在舟泽二中高二教学楼的天台上。”
　　“天台——”俞邦昌差点倒不过气来，“你俩应该都还完好无损地站在上面吧，我马上过来！”话音刚落，他就“嘟”一声挂断了电话。

　　“都怪你。”习音南收起手机，觑了时游衍一眼，“等会儿你自己解释。”
　　时游衍迟来地感觉到尴尬，表情为难，恨不得立马把自己砌进墙壁里。

　　他不声不响，拍拍裤子站起来，抬脚准备溜走。
　　“去哪儿？”习音南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你自己都说事情都解决了吧。”
　　时游衍看了看被拽住的手腕：“所以呢？”
　　“所以就直接跟我们一起去吃晚饭，然后老老实实和我一起去写调研报告，你真好意思让我全干啊。”习音南不客气地说，“俞邦昌说你租了个房子，去你家吃火锅。”吩咐完，他也拍拍屁股站起来，先一步爬下天台。
　　时游衍：“……”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跟在习音南后面下了天台。

　　两个人翻墙出了校门，在门口的公交站牌旁边等俞邦昌。
　　时游衍这才发现习音南身上脏兮兮的，尤其是胳膊肘和膝盖那块，都是泥土和灰。
　　感觉到视线，习音南挑了挑眉，说：“看什么，我还没要你赔我呢。”
　　时游衍：“你想怎么陪？”
　　“赔钱吧，这套衣服六百来块呢。”习音南看见远处有公交车过来，探出身子张望着。
　　“……好。”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俞邦昌才匆匆赶到，刚下车就冲到习音南旁边胡乱地抓着空气。
　　习音南给闪身躲避的时游衍递了个眼神，时游衍便认命般地站在原地，终于让俞邦昌结结实实地抱上了。

　　“时哥！”俞邦昌收紧手臂，不由得声泪俱下，“我太担心你了，看不见你就算了，你可不能真的不见啊。”
　　时游衍看着他，心里愧疚，抬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抱歉。”
　　“没事没事，你没事就好了。”俞邦昌退开一些，抹了把眼泪，“那我们现在是？”
　　“好好宰他一顿。”习音南伸手指了指时游衍，“去他家吃火锅，我已经跟观殊和知一说过了，等会儿望湖公寓门口集合。”
　　“啊？”俞邦昌看向时游衍，这事态转变得稍微有点快，他情绪跟不上了。
　　时游衍点了下头，没有异议。
　　俞邦昌：“呃……行吧。”

　　.

　　舟泽大学门口不远就有一个农贸市场，李观殊他们顺便去把吃火锅要用的东西买全了，拎着大包小包在望湖公寓门口等。

　　看见习音南他们从出租车上下来，李观殊晃了晃手里的大红塑料袋：“这边。”
　　然后习音南跟着时游衍，几个人跟着习音南排排队往小区里面走，拐了几个弯之后到达目的地。

　　“南南，你有没有看论坛？”傅知一刚放下袋子就迫不及待地开口，“网上的言论还真是回合制的，一下子又有反转了。”
　　习音南：“现在转成什么了？”
　　时游衍也看过去，猜到大概和自己有关。

　　李观殊接过话茬：“有人站出来说时同学不是那样的，说自己之前体育课受伤有被帮助过，然后下面就一个接一个慢慢有挺多人出来说，风向就变了。”
　　听到这么说，习音南也拿出手机看了眼论坛。翻看了那些评论，他朝时游衍抬了抬下巴，一副“你看，我就说某人偷偷摸摸做了很多善事”的神情。
　　时游衍转身往厨房走，拉开柜子翻找八百年没用过的小锅。
　　习音南眼睛好使，看见他通红的耳朵，不由得抿嘴偷笑，又补充了一句：“大家都看见你了。”

　　没过一会儿，时游衍找着锅出来了。
　　傅知一看着一只小锅平平稳稳地飘到桌子上，尽管已经有了准备，还是觉得很震惊。
　　李观殊和俞邦昌看起来倒平静多了，洗菜的洗菜，串香菇的串香菇。
　　傅知一凑到习音南身边：“你真的看得见时同学？这么神奇的嘛？”
　　习音南无奈地耸了耸肩，笑着说：“谁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以后我也可能看不见。”
　　“那我有什么要注意的吗？”傅知一环顾四周，“我怕不小心踩到他。”
　　“你放心了。”习音南说，“他会躲的，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傅知一：“好嘞。”

　　李观殊他们买了挺多处理好的食材，现在准备起来还挺快的。太阳还没下山，他们就已经围坐在客厅的茶几旁，等着锅里的汤冒泡泡了。

　　“那让我们干杯！”俞邦昌举起听装的可乐，豪爽地说，“庆祝危机解决，一切和平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