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骑士之怒》洗洁精不是沐浴露

5、群星与众神 夜幕完全降

　　夜幕完全降临，星子一颗颗钉在漆黑的天鹅绒上，冰冷而璀璨。
　　彼得仰着头，目光试图融入这片浩瀚的深空。
　　繁星会是逝者的眼眸吗？
　　那些刚刚消散的灵魂，是否正透过这光亮，无言地俯瞰着残留的苦难与仇恨？
　　无解的问题带来更深的疲惫。
　　于是他收回视线，篝火在眼前噼啪作响，跃动的火星试图温暖一小片寒夜，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霾。
　　杰特裹着从牛车上找到的旧毯子，蜷缩在火堆旁，已经睡着了。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紧锁着，不时抽搐一下，眼角不断有新的泪痕渗出。
　　彼得对他施加了最温和的安眠术——如今他仅能调动的一点精神抚慰，希望能让这可怜的灵魂暂时逃离噩梦，哪怕只是片刻。
　　就着昏黄跳动的火光，彼得展开了一卷磨损的皮质地图。
　　这是他冒险年代留下的魔法地图，能实时显示周边地形与主要聚落。
　　只是他已经一年多没有向任何魔法节点“同步”过了，上面的信息恐怕早已滞后。
　　他的手指沿着他们逃亡的路线移动，掠过代表焦土的黑色标记，最终停在了一片密集的堡垒符号群边缘。
　　“奥伦斯城……”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极北陪都，边境最安宁的城市，人类在北方最大的据点，也是无数前往前线者的起点与中转站。
　　这个名字在帝国也因此象征着繁荣，野心，热血与离别。
　　这里也是当年勇者小队集结，最终喝完壮行酒的地方。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粗糙的城墙垛口，混杂着劣质麦酒与苹果木烟斗气味的夜风。
　　卡图关于魔法理论的喋喋不休，塔克擦拭战锤的专注侧脸。
　　波尔杜指着地图讲述魔族势力分布的低沉嗓音，还有舒雅……她总是安静地坐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擦拭长弓。
　　那时他们曾一起抬头眺望星空，仿佛在眺望未来。
　　那时他作为勇者才十六岁，以为握住了圣剑就握住了真理与未来。
　　他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推进，直抵魔族王都撒热。
　　然后，面对那位被誉为“最具仁德”，正试图统一魔族各部并终结内乱的魔王雷耶波。
　　战斗结束得很快。快到彼得后来无数次回想，都觉得那不像一场宿命对决，更像一次……高效的处决。
　　就在魔王头颅落地的瞬间，天地变色，豪雨倾盆。
　　而雨幕之中，众神伟岸的虚影降临，于云层之上举行盛大宴饮，庆贺人类帝皇西菲斯一世的丰功伟绩。
　　遥远的帝国，举国欢腾，彻夜不眠欢庆。
　　魔族则被宣告永堕黑夜，失去沐浴阳光的资格。
　　而完成了弑神壮举的勇者小队，却在最辉煌的时刻，悄然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不久，帝国为“英勇战死的勇者圣彼得”举行了盛大的国葬，衣冠冢被安置在西菲斯一世雕像的脚下。
　　皇帝手持权杖，目光遥望北境，不知是敬意，还是作为胜利者的怜悯。
　　“他以为困住的是勇者……”
　　彼得抚摸着地图上奥伦斯城的标记，呢喃。
　　却无人知晓他到底在对谁说。
　　至于那个曾经心怀纯粹信念的自己……
　　彼得感到一阵深沉的困意袭来，在经历一场巨大的波折之后，他也会感到疲惫。
　　他与杰特简单交接了守夜，几乎在靠上冰冷牛车轮子的瞬间，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黑暗中，微弱的光芒铺就一条小路，载着他行至一处殿堂。
　　高耸入云、碾碎山岳的黄金桌椅上，端坐着无法形容其伟岸的存在。
　　仅仅是祂们身影的轮廓，就让彼得的灵魂感到撕裂般的痛。
　　盛宴流淌着蜜与金，空气中回荡着凡人无法理解的圣歌。
　　“为何不跪。为何直视。”
　　主座上的存在，似乎将一丝目光投注下来。
　　仅仅是一丝，彼得就感到自己像被投入太阳的飞蛾，即将汽化。
　　突然，尖锐的凤鸣声响彻这处宏大的空间。
　　一道璀璨到极致、凝聚着无匹决绝意志的金色剑光，自他身后暴起，斩裂了黄金的筵席，劈开了雕饰的穹顶！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怒吼，震撼于他的梦境。
　　“醒来！永夜将息！”
　　彼得猛地睁眼，冷汗浸透内衫。
　　篝火的火光依旧如初，天边泛起鱼肚白。
　　那句话如烙印般灼烫在脑海，而梦中的其他场景却又被刻意掩盖，他想不起来了。
　　清脆的鸟叫声回荡在这片森林。
　　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