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个愿吧：wishes》天昭元

123、最后一面 恨海晴天，

　　听到最后一句话，原唯清醒了大半，眼睛完全睁开看着天花板，语气里是不可置信：

　　“什么叫够呛了，什么意思？”

　　旁边的许栖听到原唯的声音也醒了，看见她面色不对，屏气凝神听着从听筒传出来的声音。

　　“唉，不是八月份做了手术吗，那时候医生就说不太好了，一直没跟你说，前段时间又犯病了，去医院，人家说让回家等着了。”

　　“她到底是什么病？”原唯到现在都不知道，只知道是长了个肿瘤又切掉了。

　　“癌症。”妈妈说完又叹了口气，“反正你这两天抽空去看一眼，都知道你忙，也不用待太久，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奶奶。”

　　原唯心里憋着很多话，是，她是自己奶奶，那她给自己过期零食的时候，自己四岁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当着自己面说女孩以后只能嫁人的时候，想过她是自己的奶奶吗？

　　“知道了。”

　　“嗯，继续睡吧啊。”

　　电话挂断，原唯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已经睡不着了。

　　许栖在旁边几乎听到了所有的消息，原唯和她奶奶之间的感情实在是太复杂，这时候他在旁边，也不能说什么。

　　他抱住原唯，沉默了一会开口：

　　“要不我们待会就飞过去？”

　　“不用。”她握住他的手腕，“明天吧，明天我自己去，我，我自己去。”

　　她喃喃自语般，许栖轻易感受到了她的慌神，没说什么，起床给她留下一点空间。

　　他把主卧门轻带上，快步走到张舒睡着的客房门口敲了敲。

　　门瞬间打开，张舒站在门口扫了皱着眉的许栖一眼：

　　“干嘛？”

　　“突发状况，我给你开个酒店，待会送你去，这几天安排人带你玩。”

　　“怎么了？”

　　许栖想了想，在没有问过原唯之前，还是不跟张舒说具体事情：

　　“别问了，收拾行李去。”

　　撂下话，他转身就往主卧走回去，拿着手机飞快在鹭岛最好的酒店定了套房。

　　而原唯还保持着跟刚才一样的姿势，就那么正躺着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要不是睁着眼睛，许栖还以为她睡着了。

　　他尽量安静的重新躺回她身边。

　　“我刚给张舒定了酒店，待会让司机送她过去，不用担心，我没跟她说什么。”

　　原唯嗯了一声，甚至连嘴都没张开。

　　消息突然的让她有点无措，甚至说是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其实从来没想过奶奶会这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她的身体一直很好，原唯总是觉得她能活很久很久。

　　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甚至很多时候她奶奶作妖的时候，她还想让这一天快点到来。

　　原唯这么一个写了很多文章的人，此刻竟然也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拿起手机，开始打开订票软件看机票。

　　下单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重新回到刚才的姿势躺好。

　　“我陪你去。”许栖看出了她的犹豫，牵住她的手开口，“我们一起，好吗？”

　　原唯歪头看他，笑了一下，是强撑着扯出来的一个笑容。

　　她真想说不用了，可怎么都说不出口，只好不断地小幅度点着自己的头。

　　虽然那点头看上去更像脑袋在颤动。

　　许栖心疼的把她搂进怀里，两人谁也没说话，原唯也没哭，只是这么静静的待了一会。

　　她脑海里关于小时候和奶奶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说没有亲情是假的，她还记得小时候她和奶奶牵着手一起走路的样子，但说有很多爱，也是假的，原唯恨不能让她赶紧归西。

　　那些情绪堆在她心里，让她一瞬间手足无措。

　　张舒离开的时候，原唯想让许栖和自己一起送她，最后还是被许栖拦了下来，坚持让司机送走的。

　　“我家里临时出了点事，我奶奶不太好了，这次没能陪你好好玩，下次补回来。”

　　张舒什么都没说，给了原唯一个大大的拥抱：“没事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用担心我，我明天飞港城去找我朋友了，你要好好的。”

　　原唯的状态毫不伪装，让张舒也能一眼看出来，她点点头，朝张舒露出一个微笑，和许栖一起送她上车，看着车慢慢开远，直至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们回去吧，想吃点什么吗？”

　　原唯抬头看看天空，深呼吸一口气，又放松的呼出去，动了动自己的五官表情，恢复成和平时一样的状态，转头朝许栖笑了一下：

　　“去吃SEL的早午餐怎么样？我们可以散步去。”

　　“好。”许栖牵上她的手，看着原唯似乎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心疼。

　　她总是这么坚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能调整好自己，让任何人都看不出来她的真正状态。

　　原唯管这个叫做在社会生活的基础本能。如果任何人都能轻而易举的知道你现在的弱点在哪，那么任何人都有机会战胜你。

　　像平常一样度过了一天，第二天和许栖坐上飞机的时候，原唯看着窗外，眉头就没有松下来过。

　　“我觉得这是最后一面了。”她看着窗外的云彩跟许栖说，“其实很复杂，我昨天晚上一直在想，我要不要在她走之前，把所有的那些事情全都说开。我真的很讨厌她，真的。”

　　她抓着许栖的那只手越收越紧：“可是我洗完脸一照镜子，我这张脸上和她相似的地方，真的不少。”

　　一滴泪在她低头的时候从她眼眶落出，穿过阳光的时候被染上金色，最后落在原唯腿上的白色运动裤里。

　　“其实我身上遗传的很多东西，都是来自于她，所以我对她，爱恨交织吧。”她擦了一下眼角，“我又恨她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我从小就没有爷爷奶奶爱，可是我又狠不下心，真的那么恶毒的希望她早点死掉。”

　　“你知道吗。”她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哽咽，“其实事到如今我是真的不希望我奶奶死，如果她没了，我爸爸就没有爸爸妈妈了。”

　　许栖拿着纸巾给原唯擦着眼泪：“到了现在，一切就只能交给上天来决定了，这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情。”

　　“我知道。”原唯叹了口气，“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那我待会在酒店等你？”

　　原唯沉思片刻：“你跟我一起吧，虽然这种时候不应该带着你，但是我想告诉她我有你在身边。”

　　“嗯，让她放心些也好。”

　　“不。”原唯嗤笑一声，“我只是单纯的想让她知道，我有你这么好的对象。”

　　“可我什么都没准备，落地了有堂哥来接，也没办法去商场买些什么。”

　　“不用买，待会超市提两箱水果得了。”

　　“好。”

　　一下飞机，看到堂哥看见许栖诧异的神情，原唯才想起自己忘记跟哥说还有个他。

　　“哥，这是......”

　　“哥好，我是许栖，原唯的男朋友。”许栖两只手一把握住堂哥的手，说出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总觉得别扭，好像自己没有一个正式的身份一样。

　　“你好。”堂哥礼貌的回握。

　　“这次太突然了，也没准备什么，元的状态不是很好，所以我就冒昧的陪她一起过来了，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既然来了晚上一起吃个饭，走吧，上车。”

　　堂哥早就知道原唯谈恋爱了，却没想到这小伙子不光长得不错，说话办事也挺周全。

　　即使做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床上那个已经瘦得脱相，和往日富态形象大相径庭的奶奶，原唯还是愣了。

　　她已经没有办法完整说话，看到原唯的那刻也几乎认不出来她。

　　“她现在有时候能认出来人，有时候就不能。”大姑在旁边叹气，原唯站在床边半天，最后是大姑按着才坐下的。

　　大姑转头看到许栖也好奇，但也只是问了两句。

　　原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叫了声奶奶。

　　病床上的老人艰难转过头，半睁着眼睛盯着她看了许久，嘴里最后发出一个元的音节。

　　“是我，我来了。”

　　她有点说不出话，舌头顶着腮帮子，强忍着哽咽的感觉。

　　真的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管是出于什么立场，原唯还是有点难过。

　　旁边大姑和爸爸都大声的跟奶奶传达着原唯来看她的信息，原唯坐在那看着她，整个人都像是抽离在这个空间一般。

　　她抽了下鼻涕，下意识转头想找许栖，但他在外面客厅等着。

　　“没事，她是要起来喝水了。”大姑示意原唯出去等，原唯内低着头走出去，到客厅就看到许栖和堂哥坐在那聊天，而许栖在看到原唯的时候立刻起身向她走来，轻轻把她揽在怀里。

　　原唯摇头，想告诉他自己没事。

　　“已经这样有段时间了。”堂哥说，“就是没告诉你们，谁都没说，说了也没用，就算咱们都在这陪着，也不能让奶奶一下好起来。”

　　“嗯。”原唯和许栖坐在沙发上，什么都没说。

　　“你喝酒吗？”堂哥问许栖，“晚上喝点？能跟我妹妹在一起，有福气。”

　　“能和她在一起，的确是我的福气。”许栖看向原唯，实则是在询问她自己的回答是能喝还是喝不了。

　　“我们明天下午的飞机，喝多了我可背不走他。”

　　“下午的飞机，睡一晚上早醒过来了，哥们拿的好酒，来一次，得好好招待。”

　　听着是拗不过了，原唯也就不接着拦。

　　晚上众人短暂从阴沉的气氛中抽出来，一起吃了顿饭。

　　饭桌上，原唯的堂哥们一个劲的跟许栖喝酒，喝多了就开始给他灌输必须对原唯好的准则。

　　“男人！”堂哥的手拍上许栖的肩膀，“就得对我妹做到，三从四德。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