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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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模拟的晨光——再次洒进控制室时，阿钥已经醒了。
他正趴在小豆旁边，看着那个开了一夜小白花的罐头植物。花朵依然新鲜，甚至又开了两朵更小的。阿钥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花瓣。
“它会不会疼？”他小声问。
“植物没有神经，不会疼的。”小豆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但爷爷说，对植物温柔的话，它们会长得更好。”
阿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忽然说：“我想试试……和它说话。”
“说话？”
“嗯。”阿钥把小手轻轻覆在土壤上，闭上眼睛，小脸认真。几秒后，罐子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土壤表面居然冒出了几个极小的、嫩绿色的新芽！
小豆瞪大眼睛：“你……你对它说了什么？”
“我说‘要好好长大，开花给大家看’。”阿钥睁开眼，金色眸子里有光在流转，“它好像听懂了。”
控制室另一头，薄卿予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她手里拿着记录板，快速记下阿钥触碰后的变化时间、新芽数量、以及阿钥的状态。杨叙深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温水。
“他的能力……在增强。”薄卿予接过水杯，声音压得很低，“昨天只是让已有的植物生长优化，今天已经能催生新芽了。而且似乎不需要直接触碰，隔着土壤也行。”
“有副作用吗？”杨叙深看向阿钥。孩子脸色红润，呼吸平稳，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暂时看不出。但他每次使用能力，瞳孔的金色会加深。”薄卿予在记录板上画了个记号，“需要做更系统的测试。我打算今天带他去水培农场，看看对农作物的效果。”
“我跟你一起。”杨叙深说，“另外，我想试试用‘生物密钥’检测他的能量特征。护腕昨晚有反应，像是在记录什么。”
正说着，林晚也从休息区走过来。她看起来没睡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精神很亢奋。“我整理了从‘伊甸’带出来的数据碎片，”她抱着一台老旧的平板电脑，“里面有部分‘灯塔’样本的基因序列图谱。我想对照阿钥的血液样本看看。”
“你抽了阿钥的血？”薄卿予皱眉。
“没有没有！”林晚连忙摇头，“是用昨天检查时留下的血样做的分析。我对比了一下……他的基因序列有百分之六十七与‘灯塔’标准模板吻合，但剩下的部分……完全陌生，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
她调出平板上的数据，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双螺旋结构图，一部分是稳定的蓝色，另一部分是不断变化的、彩虹色的螺旋链。“这些变异部分……它们在自行重组，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变。而且重组模式似乎……受阿钥情绪影响。”
差异化的末世起源带来的产物，复杂程度远超预期。
“先吃早饭。”杨叙深说，“吃完后，薄卿予带阿钥去农场测试。林晚继续分析数据。我检查装备，准备明天观测站的行动。老枪、陆战、小林，你们三个今天再休息一天，保存体力。”
早餐依旧是压缩饼干和能量棒，但多了点新东西——小豆用昨晚阿钥催生的那几颗新芽，加上一点脱水蔬菜，煮了一小锅稀稀的菜汤。汤里飘着几片嫩绿的叶子，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这是我和阿钥一起种的！”小豆骄傲地给每个人盛汤。
阿钥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喝。”
“那是，我爷爷教我的，煮汤要小火慢炖。”小豆坐在他旁边，像个小老师，“等以后我们种出更多菜，我煮更好喝的给你喝。”
反差感的日常碎片：在末日的清晨，两个孩子讨论着煮汤的心得，而大人们则在旁边规划着如何探索可能充满致命威胁的废弃观测站。
饭后，薄卿予牵着阿钥，杨叙深跟着，三人前往位于生活区C侧的水培农场。这是个不大的房间，约五十平米，层高很高，墙壁上安装着多层种植架，架子上排列着长方形的营养液槽。槽里种着一些蔫巴巴的生菜、小番茄和豆苗，在人工光源下勉强活着，但都长得病恹恹的。
空气里有营养液和霉菌混合的味道。
“这里一直是我们最头疼的地方。”薄卿予指着那些作物，“光照不足，营养液配方不完善，加上空气循环系统的微小污染……种什么死什么，只有最顽强的能活下来，但也长不好。”
阿钥仰头看着那些种植架，金色眼睛在人工光源下闪闪发亮：“它们……很伤心。”
“你能感觉到？”杨叙深问。
阿钥点头：“嗯。就像……像饿肚子的感觉。”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种植架前，踮起脚，把手放在营养液槽的边缘。闭上眼睛。
这一次，变化更明显了。
首先是营养液槽里传来轻微的“咕嘟”声——不是沸腾，更像是某种能量注入引起的反应。接着，那些蔫巴巴的生菜叶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变绿。叶脉更加清晰，叶片边缘原本焦黄的部分褪去，长出新的嫩绿边缘。
旁边的小番茄苗上，几朵原本快要凋谢的小黄花重新挺立，颜色变得鲜艳。已经有果实的小番茄，颜色从青涩迅速转为橙红，又转向饱满的红色。
最神奇的是豆苗——它们开始生长新的藤蔓，沿着支架快速攀爬，开出更多紫色的小花。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结束时，整个水培农场的景象焕然一新：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甚至空气里的霉菌味都被植物清新的气息取代。
阿钥放下手，小脸有点发白，但眼睛很亮：“它们……现在不饿了。”
薄卿予立刻蹲下检查他的状态：心跳稍快，体温微升，但都在正常范围。“有没有头晕？或者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像跑了几步。”阿钥老实回答。
杨叙深已经走到营养液槽边，伸手摸了摸一片生菜叶子——真实的，饱满的，甚至能感觉到叶面的微凉和细密纹理。他摘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清脆，微甜，带着生菜特有的青草香气。是正常的、健康的蔬菜味道。
“奇迹……”薄卿予也摘了一颗小番茄尝了尝，汁水饱满，酸甜适中，“这些蔬菜完全可以食用，而且品质很好。”
“不仅仅是促进生长，”杨叙深看向阿钥，“你修复了它们的生命状态，优化了品质。这种能力……如果能应用到更多农作物上，我们的食物问题就能解决大半。”
阿钥高兴地笑了：“那我每天都可以来帮忙！”
“不，不能每天。”薄卿予严肃地说，“我们需要观察你使用能力的消耗和潜在风险。今天先这样，回去休息，我要给你做详细检查。”
她看向杨叙深：“你觉得，他的能力和‘生物密钥’有关联吗？”
杨叙深抬起左手，护腕表面泛起微光：“刚才他使用能力时，护腕有反应，但很微弱。我试着用意识沟通了一下……护腕反馈说，检测到‘同源生命优化信号’，并记录了频率模式。似乎……阿钥的能力，是某种更高级、更自然的‘生命技术’，而‘生物密钥’是人工模拟的简化版。”
“也就是说，阿钥可能是‘灯塔’计划追求的生命进化方向——与自然共生、促进生命，而不是像陈立言那样强行控制和改造？”薄卿予猜测。
“很有可能。”杨叙深点头，“周明远在笔记里提到，‘灯塔’的初衷是帮助人类适应恶劣环境，而不是变成怪物。阿钥的能力……更像是一种完美的适应性进化。”
他们带着阿钥回到控制室。小豆看到阿钥有点累，立刻把自己的垫子让出来：“你躺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水。”
阿钥乖乖躺下，阿七凑过来，挨着他趴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薄卿予开始给阿钥做更详细的检查。林晚也凑过来，用各种便携设备扫描他的身体数据。
杨叙深则走到武器维护区。陆战和老枪正在保养明天要带的装备，小林在调试一个老旧的便携式信号探测器。
“情况怎么样？”杨叙深问。
“弹药都检查过了，每人带三个基数的子弹，两枚手雷，还有炸药。”陆战一边往弹匣里压子弹一边说，“老枪还找到了一些‘灯塔’时期的老式震撼弹，威力不大，但能制造混乱，也带上了。”
“信号探测器修好了。”小林举起那个巴掌大的设备，“能探测生物信号和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如果观测站里真有‘灯塔’样本，应该能找到。”
“路线规划呢？”
老枪摊开一张手绘地图——是昨晚他和陆战根据记忆和王勉提供的信息画的。“从‘方舟’到水库观测站，直线距离八公里。但地面废墟太多，绕行的话可能要十公里以上。我们计划走地下排水管道系统，能避开大部分地面威胁。这条路线……”他用手指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经过三个可能的风险点：一个旧的污水处理厂（可能聚集了水生变异体），一段塌方的隧道（需要攀爬），还有一个‘猎犬’已知的巡逻区域边缘。”
“巡逻区域？”杨叙深皱眉。
“嗯，是王勉提供的旧信息，不确定现在还有没有。”陆战接话，“但我们会绕开，从更脏的下水道过去——虽然恶心点，但安全。”
“带上这个。”杨叙深从腰间解下两个小东西——是之前从“伊甸”带出来的、林晚改装过的生物信号屏蔽手环的残骸，“虽然没能量了，但结构还在。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把里面的电路板拆下来，接上电池，能临时制造一个短时间的屏蔽场，或许能干扰融合体的感知。”
陆战接过，掂了掂：“行，总比没有强。”
另一边，薄卿予和阿钥的检查有了新发现。
“他的血液样本显示，变异基因的重组速度加快了。”林晚指着平板上的实时数据图谱，“尤其是刚才使用能力后，重组速度提升了三倍，但现在已经回落。这能力似乎会……刺激他的基因进化？”
“进化方向呢？”薄卿予问。
“不确定。”林晚摇头，“但重组模式显示，变异部分正在向更稳定的结构靠拢，而不是失控。就像……他的身体在自我优化，寻找一个更完美的平衡点。”
阿钥躺在垫子上，听着大人们讨论自己，小声问小豆：“我……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小豆认真地说，“你会让植物长得更好，这是很厉害的能力！我爷爷说，能帮助生命的人，都是好人。”
“可是，我都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阿钥声音低落。
小豆想了想，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图画书——是讲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他翻开书，指着上面画的小蝌蚪：“你看，这个小蝌蚪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它一直在找，最后找到了妈妈，也长大了。你也会找到答案的。”
阿钥看着书上的画，金色眼睛眨了眨：“那……你会陪我一起找吗？”
“当然！”小豆拍拍胸脯，“我们是朋友啊。”
反差感的日常碎片：在基因序列和生物技术的讨论声中，两个孩子用一本破图画书讨论着身份与归属。
中午时分，杨叙深把所有人召集到控制台前，做最后的任务简报。
“明天清晨出发，目标：水库观测站。任务：确认信号源，侦查威胁等级，如果可能，回收‘灯塔’原始数据或样本。老枪为队长，陆战和小林协助。全程无线电静默，每两小时用加密信号发送一次安全码。如果超过六小时没有信号，或收到求救信号，我们会启动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是？”陆战问。
“我和薄卿予带第二队去接应。”杨叙深说，“但那是最后手段，因为会暴露‘方舟’位置。所以，你们要尽量避免陷入需要救援的境地。”
“明白。”老枪点头。
“另外，”杨叙深看向林晚，“你根据阿钥的能力数据，能不能开发一个简易的‘生命信号探测器’？如果观测站里有类似阿钥的存在，我们最好提前知道。”
林晚思考了几秒：“可以尝试。阿钥的能力会散发一种特定的生物场，频率很特殊，如果观测站里有同源样本，应该能探测到。但我需要阿钥的一点血样做参照……只是很少一点，用针扎一下手指。”
阿钥听到要扎手指，有点害怕，但还是伸出了手。
薄卿予动作很快，用采血针在他指尖轻轻一刺，挤出一小滴血滴在载玻片上。林晚立刻拿去分析。
下午，准备工作继续。老枪他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薄卿予给每个人准备了急救包，里面除了常规药品，还加了一点阿钥催生的草药提取物——有微弱的抗感染和促进愈合效果，已经在小鼠（从“伊甸”带出来的实验鼠，现在成了“方舟”的吉祥物）身上测试过有效。
杨叙深则在研究左手腕上的“生物密钥”。他用意识与护腕沟通，尝试提取它记录下的、阿钥能力的频率数据。护腕响应缓慢，但确实在输出一串极其复杂的、类似乐谱的信息流。
“它像是在……学习。”杨叙深对薄卿予说，“记录阿钥的能力模式，然后尝试模拟。虽然目前只能模拟出万分之一的强度，但如果能完善……”
“也许我们能制造出温和版的‘生命促进装置’。”薄卿予接口，“不依赖阿钥本人，就能改善农作物，甚至……治疗某些疾病。”
“前提是彻底理解原理，并且确保安全。”杨叙深看着不远处和阿七玩耍的阿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能带来希望，也可能引来危险。”
“所以我们才需要观测站的数据。”薄卿予说，“如果那里真有‘灯塔’的原始资料，或许能解答阿钥的来历，以及如何正确使用他的能力。”
傍晚，林晚完成了生命信号探测器的原型。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盒子，表面有一个简易的指示灯和一个小屏幕。她把载有阿钥血样的感应芯片嵌入盒子。
“开机试试。”她把盒子递给杨叙深。
杨叙深按下开关。指示灯亮起绿色，屏幕显示着杂乱的波形。当他将盒子指向阿钥方向时，波形立刻变得规律，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信号强度87%。
“有效。”林晚松了口气，“这个探测范围大约五十米，对同类生物信号敏感。你们带上，如果观测站里有类似存在，它会报警。”
“干得好。”杨叙深把探测器交给老枪。
晚餐比平时丰盛——有新鲜的生菜沙拉和小番茄。虽然量不多，但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点。阿钥看着大家吃自己催生的蔬菜，小脸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饭后，众人早早休息。明天要长途跋涉和可能遭遇战斗，需要充足的睡眠。
杨叙深和薄卿予值最后一班夜。
控制室里，大部分人都睡着了。模拟的星空在穹顶缓缓转动，投下微弱的光。
“你觉得观测站里会有什么？”薄卿予轻声问。
“不知道。”杨叙深诚实回答，“可能是另一个阿钥，可能是失控的怪物，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堆生锈的机器。”
“不管是什么，我们都要面对。”薄卿予说，“末日不会因为一个陈立言死了就结束。还有更多的‘伊甸’，更多的‘升华计划’，更多的疯子想把世界改造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所以我们才需要团结更多人，建立据点，找到对抗的方法。”杨叙深看向她，“你之前说，想重建一个能看到真正天空的地方。等观测站任务结束，如果我们能确认周围威胁等级下降，也许可以开始规划。”
“怎么规划？”
“清理‘方舟’周边的废墟，建立防御工事，扩大水培农场规模，吸引其他幸存者加入。”杨叙深说得很认真，“阿钥的能力是关键。如果能稳定产出食物，我们就有了吸引人的资本。再加上这里的防御和技术储备……”
“听起来像在建国。”薄卿予轻笑。
“不，只是建立一个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据点。”杨叙深说，“末日前，我设计过抗震救灾的临时社区方案。很多原理可以借用。”
薄卿予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吗，你现在说话的样子，很像那些老电影里的理想主义者。”
“那你呢？”
“我？”薄卿予想了想，“我只想保护我在乎的人，然后……让该死的东西死得其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小心。”薄卿予最后说。
“你也是。”杨叙深回应。
他们并肩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看着远处那个巨大的塌陷坑，看着更远处、被夜色笼罩的水库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