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性恶劣》做梦去了

9、猫鼠游戏（修） 现在该你藏

　　虞西还在三楼，李悟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身往三楼去。

　　三楼的游泳池分室内和室外，空外没有墙壁遮挡，海面的光毫无保留地照了进来。

　　游泳池边的男人都半裸着上身，浓情蜜意地跟身旁的女伴耳语，只有李悟穿着一身西装，面无表情地穿过泳池。

　　海风缠着他，将他的外套下摆吹开，空气中隐约能闻到一阵淡淡的花香。

　　穿得一本正经，却用这么甜腻的香水？

　　那些人的目光紧贴在他身上，十分好奇这人是来做什么的。

　　直到他走到一个年轻女人身边，抽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哥？”那女人十分惊讶地回头，顿了片刻，立马抱住他的手臂换了个亲呢的语气“李悟哥，你怎么才来？”

　　“有点事耽误了。你还想在这里玩儿吗？”

　　“不了。”女人摇头“我们回房间吧？”

　　“好。”

　　看着李悟和虞西挽着手往回走，那些人脸上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

　　回到房间，李悟一边把门锁上一边问“找到什么了吗？”

　　“只有更衣室。男更衣室我进不去，不过女更衣室没什么可疑的地方，我猜那个东西不会放在三楼。”

　　李悟点了点头，三楼的空间很宽敞，几乎一览无余，没有能够存放秘密的地方。

　　倒是一楼……

　　他说道“一楼有另一个通道，通往那面玻璃后的房间，不过我们没有钥匙，需要开锁。”

　　“是什么锁？难打开吗？”

　　“不难，你肯定能打开。”

　　“那我们现在去一楼？”

　　“不行，我刚刚遇见阿万了。”李悟面色凝重“他去一楼找那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离开了。我还遇见薄恩了，是他带我离开的一楼。”

　　李悟的语气越来越沉，眉毛也皱成了一堆。

　　犹豫片刻，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怀疑薄恩。”

　　“你怀疑谁？”虞西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骇闻，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薄恩。”

　　虞西依旧不敢置信“你怀疑他什么？难道他真的拿受伤的事来勒索你了？”

　　“不是。”李悟说道“那晚在工作间，遇见薄恩之前我先见到了一楼的那个审问者，薄恩说他叫本。”

　　“本？你见到他了？那你看清他长什么样子了吗？”

　　“没有，那个工作间的灯坏了，但我划伤了他，伤口在脖子右侧，和薄恩的伤口在一样的位置。”

　　“可薄恩的伤是撞上书架弄出来的，你不是亲眼看着吗？”

　　“我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个上面去，但今天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薄恩伤口的位置很不对劲，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薄恩就是本？”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李悟突然有点犹豫“……可能吧。”

　　虞西摇了摇头，十分肯定地说“不是他。”

　　这回轮到李悟追问“为什么？”

　　“我刚刚在泳池听到有人谈起这艘船的船主人，他早就不在这艘船上了，船上的人都被他折磨得不剩几个了，薄恩也是其中之一。这艘船一直都有魔术表演，而这场表演实际上是偷盗，借魔术偷走客人身上的贵重物品。薄恩就是因为不愿意配合，才被船主人打坏了耳朵。”

　　原来他的耳朵不是因为偷窃才坏的，而是因为不愿意偷窃。

　　李悟想起他被那些人堵在角落辱骂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船主人去哪儿了？”他咬着牙问。

　　“不知道。不过听说现在船上有另一个人在接管这艘船，他叫本，船上没有人见过他，倒是经常见到他的朋友阿万。”

　　本。

　　李悟的表情一滞，看来薄恩没有骗他。

　　“哥，本和薄恩分明就是两个人。”

　　本和薄恩真的是两个人吗？

　　可那道伤口怎么可能这么巧就在同一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哥，既然我们已经被发现了，那要尽快拿到东西才行。”虞西低声说。

　　李悟点了点头。

　　整艘船只有赌场和一楼有灰色玻璃的房间，他们已经拿到了赌场钥匙的芯片，一楼那个门锁虞西也能轻松打开，现在只差时机了。

　　他提议“今晚赌场开门后，我们就去一楼，你开锁我找东西。”

　　“好，我们先跟着进赌场，从员工通道走，不容易被人发现。”

　　电脑里播放着这段对话，屏幕前的阿万弯起唇，饶有兴趣地盯着电脑上起伏的波纹。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他和本的对话框。

　　半小时前，他刚走到一楼，正要进后面的房间时，对面的人突然发过来一条消息：赌场，上来。

　　他紧跟着打了一连串的问题，可本没有再回答他一句。

　　等他匆匆赶到赌场时，却被告知本没有上来过。

　　灯光照在屏幕上，他眯了眯眼，拨通了本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本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接电话这么快，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发的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你在哪里？我怎么没找到你？”

　　本的声音似乎含着笑意，尾音轻挑“你一连串的问题，我该回答你哪一个？”

　　阿万顿了顿，盯着电脑“你再不回来，你的小鱼今晚怕是要破网逃走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飞快说道“两分钟。”

　　墙上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转动，阿万盯着手上的腕表，秒针转了刚好第二圈，休息室的门猝不及防地被推开。

　　本已经换下了那身服务生的衣服，他的长腿往前一迈，反手将门关上。

　　“怎么了？”他解开外套扣子，坐进沙发里。

　　阿万将电脑抱到他面前，把刚才那段音频又放了一遍。

　　“你听听，他们的办法怎么这么多，都开始玩儿起金蝉脱壳来了。”

　　本皱着眉，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快要把眼睛完全遮住。

　　他好像在想什么，好几秒后才有反应。

　　“他们想去一楼就让他们去，只有他们去了我才能知道他想要找什么。”

　　“可一楼那么重要，连我你都不让随便去，他们要是真在里面找到什么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真的放任他们在里面找？”本将双腿交叠，搭在茶几上，抬起下巴笑眼明媚地看着阿万“我们就陪他们玩儿一场猫鼠游戏，他们藏我们找，也不用早早抓到他们，得把他们胆子玩儿破了，我们才能拿回主动权。”

　　阿万对这个提议非常感兴趣，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你这个办法好！今晚终于不用再玩儿那些无聊的桌牌了！”

　　“我要怎么做？我去引开那个女人？”

　　本看着他，粲然一笑“好，那就交给你了。”

　　海上的落日像一杯打翻的血橙汁，美景之下，宴会厅亮起了灯。

　　今晚的魔术表演照旧，魔术师的服饰却有了变化。

　　薄恩的脖子上戴了一朵红色的仿真花，娇艳欲滴的花朵刚好挡住了他脖子上的纱布。细细的绸带紧贴在他脖子上，随着他的喉结滑动，绸带似乎也跟着挪动了一下。

　　李悟的目光辗转在他的颈间，浓郁的红色，白皙的皮肤，他打心底里觉得这朵花就该戴在薄恩的脖子上。

　　薄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全然不知道，只听到一阵如雷般的掌声，他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

　　李悟抬起眼眸，跌入薄恩那双含着笑的眼睛里。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像装着水一样清亮，笑起来时弯弯的，睫毛细长，看起来像会蛊惑人。

　　“很荣幸为你们带来今晚的表演。”薄恩弯腰，行了一个十分漂亮的礼，目光有意无意地在李悟身上辗转。

　　看着薄恩头顶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李悟的思绪才一点一点收回来。

　　钟声已经敲响，赌场就要开门了。

　　“走吧。”虞西对他说。

　　他们混入人群，十分顺利地通过员工通道去到了一楼，一楼的灯还是只亮着两盏，有李悟在一旁打着手电照亮，虞西很快就撬开了锁。

　　“我进去看看，你在门口等我。”李悟说道。

　　“那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守着，如果有人来我就想办法拖住他。”

　　“好，你自己小心。”

　　打开灯，门后的布局尽收眼底。

　　那里面和审问室差不多，也有两个房间，不过只有一扇门。

　　外面的那个房间像一个休息室，桌上还摆着一瓶没喝完的酒，里面那个房间的门有两道锁，需要先刷卡再输入密码。

　　李悟只在监狱和机要室见过这种锁。

　　他从包里摸出来那张芯片，犹豫着靠近感应器。

　　芯片刚一贴上，感应器上的红灯就闪烁了一下，随着一个短促的滴声，李悟的心脏就像被人猛地一抓。

　　门锁没开，这张芯片打不开这扇门。

　　好在感应器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不安的心跳，开始在这间休息室里翻找起来。

　　书架上的东西都是一些书籍和摆件，李悟大概看了一下，这些书都是心理学方面的书籍。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书架，停留在一个鲸鱼摆件上。

　　这个摆件很老旧，是一只八音盒。

　　鲸鱼是一副腾跃的姿势，用手指轻轻扭动旁边的发条，它身下的海浪就开始呈波状起伏，它也像活了过来一样不停地越过一重又一重浪。

　　八音盒？

　　李悟猛地想起那个总是重复做的梦，梦里的八音盒好像也是这个旋律。

　　他不确定，又拧动发条，那段不知名的舒缓旋律在休息室里回荡，骤然把他拉入那段久远的记忆。

　　“你的八音盒长什么样子？”

　　“就……有一条鲸鱼，还有海浪，发条转起来的时候，鲸鱼就像在海面腾跃一样。”

　　“那一定很好看吧？”

　　“……不好看，很无聊。”

　　从那以后，李悟再也没问过他八音盒的事，直到现在他都还想不明白，为什么觉得无聊还要整完听着八音盒的声音不睡觉。

　　音乐声戛然而止，李悟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那个人说的八音盒和眼前这个好像。

　　他正打算把摆件拿起来仔细看看，可手指刚碰到鲸鱼的身体，四周就突然陷入黑暗。

　　灯灭了。

　　“虞西？”他着急喊出声，可门外却没有人回应。

　　“虞西？你在哪儿！”

　　依旧没有动静。

　　李悟暗暗咬牙，猜到是谁的手笔。

　　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鞋底踩在地板上，敲出一段比八音盒还要温柔的旋律。

　　李悟几乎能通过脚步声想象到那人的表情是多么的胜券在握。

　　随着脚步声逼近，李悟的心却没有那么紧张，他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那个人的把戏，他把一切都当做他的游戏，也把李悟当做他的玩具。

　　一股怒火从心底烧了起来，李悟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揍他一顿。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那人的指尖转动着打火机，黑幽幽的走廊里偶尔能看到闪烁的火花。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笑意“李悟，你是来找我的吗？”

　　李悟的牙都快咬碎了，他紧绷着身子，像一支蓄势待发的羽箭，那个人只要敢踏进来，他一定要狠狠教训他！

　　门口的人顿了顿，慢悠悠地迈出腿。

　　他妈的还真敢进来！

　　李悟顺手抄起那只重量不轻的八音盒往门口那人的头上砸去, 那股狠劲巴不得要了对方半条命。

　　那人的反应倒是迅速，侧身一躲，八音盒就砸在了门上，发出咚地一声。

　　他好像听出来了李悟手里拿着什么，生气地抓住李悟的手腕，用力往回一拉，李悟的手指不小心拨动了发条，漆黑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段柔和的旋律。

　　李悟被他狠狠一推，后背撞上书架，那只八音盒还抓在李悟的手里，挡在他们之间。

　　这个房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可李悟能明显感受到面前这个人沉着一张脸，十分不悦。

　　“李悟，你拿的什么？”

　　“怎么？你认不出来？”

　　“谁准你随便动我的东西的？”

　　他的语气明显不悦，李悟的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这就不高兴了？那我要是做得更过分呢？”

　　“李悟，你是故意的吗？”

　　李悟不想理他，用力推了一把。

　　“滚开！本，是吧？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么阴魂不散到底是他妈想干什么！”

　　本的表情一滞，挑起眉来“谁告诉你我的名字的？那个魔术师？”

　　李悟冷哼一声“这艘船上知道你的人可太多了，也就是我他妈的傻，被你玩儿得团团转！”

　　本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你不傻李悟，你比他们都聪明多了，不然你也不会来这里。”

　　他从李悟手里把八音盒拿走，心平气和地坐到沙发里。

　　“我们谈谈吧？总是这样多没意思。”

　　李悟睨他一眼“我和你有什么要谈的？”

　　“当然有了。比如你上这艘船想拿到什么？是谁派你来的？”

　　“……”

　　李悟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要是能让他知道，第一天在审问室他就会说实话了。

　　“李悟，我们打个明牌，看看谁有本事能赢对方，这难道不是更好玩吗？”

　　好玩？

　　疯子！傻逼！神经病！

　　李悟气得翻了个白眼，一句话也不想说。

　　“你不愿意说那我就自己猜，我这间房里有什么能让你感兴趣呢？宾客名单？钱？珠宝？”

　　李悟还是不说话。

　　本似乎放弃了“那我问你个别的问题。虞西是你什么人？伙伴？你们一起上船，她掩护你行动？”

　　在他说话的间隙，李悟轻手探向衣服内侧。

　　上船前他们都接受过检查，一切能够录音录像的设备都被扣留了下来，这艘船给每个人都提供了全新的内部设备，这个设备不能录音录像，只能用于通话。屏幕上只有几个简单的按键，显示屏发出的光微乎其微，几乎只能在明亮处才能看清。

　　李悟一边按下通话键，一边用声音掩盖住拨出电话的提示声“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很多遍了，我回答过你，只不过你没听到满意的答案而已。”

　　“是你没说实话。李悟，你一句实话都不肯说。”

　　“抱歉，这是我的私事，我有权利不回答。”

　　电话应该已经拨通了，他熄灭屏幕，不着痕迹地将它放在几本书之间。

　　“好。”本似乎没有发觉李悟的动作“那你为什么要拍下第一件竞品？这件事总不是私事了吧？李悟，你坏了拍卖会的规则。”

　　“坏了规则会怎么样？我是新人，第一次登船，你的规则又没有写在大门上，我没看见也是情有可原。”

　　目的已经达到，这个设备最多能撑一个晚上，他得赶紧离开这里，才能听到本会在他离开之后做什么打算。

　　“我可以走了吗？”李悟问道。

　　本沉默了两秒，就在李悟耐心耗尽，抬脚要离开时，他却突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李悟，交易不作数。我把钱还给你，你明天就把竞品还回去。”

　　李悟脚步一顿，不禁疑惑“为什么？”

　　“不为什么。”本今晚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快走吧，再晚一点我就要改主意了。”

　　李悟刚踏出房间，身后传来发条的声音，发条转了一圈又一圈，紧接其后的是那段轻柔的、哄睡般的旋律。

　　本靠在沙发上，头向上仰着，四周漆黑一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又小又暗的房间，陪着他的有这只八音盒，还有无数张纸牌。

　　他不喜欢变魔术，这是个秘密。

　　他只喜欢八音盒，这也是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