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性恶劣》做梦去了

14、规则之外（修） 我才是主宰

　　李悟从员工通道迅速上了赌场，走到休息室外，他仔细确认了里面没有人。

　　刚才走得着急，竟然忘了问薄恩为什么今晚本和阿万都不在赌场。

　　李悟将钥匙插进锁孔，飞快按下四个数字，电子锁发出嗡的一声，屏幕上亮起一行字：001通过。

　　啪嗒一声，门被弹开，休息室还开着暖黄色的灯。

　　有几个抽屉上了锁，不过是最好普通的那种，他从桌上找到一根回形针，不出几分钟就撬开了锁。

　　这几个柜子打开都是一些没用的文件，隐隐约约还传来一股熟悉的香味。

　　甜甜的花香，腻人的气味，李悟双眸猛地一颤，那晚缠绵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他顿时咬紧了牙。

　　似有若无的香味缠着李悟，好像那人在隔空挑衅，李悟甚至能想象到他喉咙里跑出来的笑声，和那副得逞的嘴脸。

　　妈的，真是该死！

　　李悟攥紧双拳，用力地闭上眼，顿觉自己掉入了一个圈套。

　　今晚这一切未免也太顺利了吧？

　　本不在还可以解释，可阿万和本同时不在？

　　抽屉里刚好熏过那晚的香？

　　这里反而像是精心布置过的舞台，那个人在背后看着李悟登场，看着他因为这个香而失控，这把戏太他妈熟悉了。

　　李悟的呼吸变得沉重，周身血液翻腾，恨不得冲破这具身体。

　　他走到那面空荡荡的墙下，摁下旁边的按钮，一整面的墙瞬间变成了灰色玻璃，从这里往下看去，下面的每一个人，每一场游戏，都看得清楚无比。

　　上帝视角，猫鼠游戏，原来这就是那个人喜欢的感觉。

　　怒火直冲头顶，李悟再也忍不了了，一拳砸在玻璃上。

　　他不停地在想，薄恩为什么要给他这串钥匙？

　　为了耍他？

　　可他昨天还在泳池救过他。

　　为了帮他？

　　可这分明就是早已备好的陷阱。

　　甲板上混乱的风无休止地扑在他的身上，他紧紧捏着那串钥匙，等了薄恩好久也没见到人影。

　　回到房间已经很晚了，他带着一身寒气钻入温暖的房内。

　　门刚一关上，他就察觉到不对劲，房间里似乎有着另一个人的气息。

　　李悟迅速往后一击，身后的人没来得及躲过去，被一拳砸在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从嘴角传来，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尝到了铁锈味。

　　“李悟，你下手可真重。”本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

　　李悟咒骂一声“你要是不躲，我还可以打得更重些。”

　　本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自顾自地贴近他，将他禁锢在自己和门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你的身上好冷，你去哪里了？”他低头，似乎闻李悟身上的气味。

　　李悟猛地往他肩上推了一把，将他拉开距离。
　　“滚。”

　　本不再靠近，却也没有打算离开。

　　“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没见到想见的人？”

　　李悟呼吸一顿，抬起眼皮警惕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房间里根本看不清本的脸，他轻叹一口气，说道“李悟，我说过不要背着我去见别人。”

　　这句话听起来像警告，又像诉求。

　　“你去了那个魔术师对吗？你在等他？”

　　李悟咬紧牙关，血液仿佛在倒流，他几乎扑到墙上用力按下灯的开关，可房间内只听见啪地一声，灯就像坏了一样没有丝毫反应。

　　本逼近，将他堵在墙角“你想确认什么？我的样子？李悟，我很失望。”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你等了他多久，我就在这里等了你多久。”

　　“李悟，你想和他说什么？你都和他做了什么？”

　　湿热的气息吐在李悟的脸侧，李悟顿时打了个寒颤，身体紧绷。

　　本的手十分灵活地钻入李悟的外套口袋，一只宽掌覆在李悟紧细的腰侧，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李悟霎时觉得热血上涌直冲头顶。

　　“你做什么！”他抓住本的手腕，阻止他的下一步动作。

　　本的手指轻轻一勾，那串放在包内的钥匙就挂在他的指尖被他带了出来。

　　钥匙几乎贴在李悟脸侧晃动，带着余温的钥匙杆偶尔碰到李悟烧红的脸上。

　　本的声音如游蛇一般缠了上来“他竟然真敢把这串钥匙给你？你们是什么关系？情人？他喜欢你？你呢？你喜欢他吗？”

　　李悟狠狠推开他的手，那串晃晃悠悠的钥匙应声落地，在夜里发出清脆的一声。

　　“是我没让阿万跟你说明白, 还是你真的脑子有问题理解不了？我不喜欢跟你玩这个破游
　　戏，你要是再敢来我房间，我一定让你躺着出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声音冷得快要结冰了“滚吧。”

　　“李悟，我听清楚了，可这场游戏的决定权在我。我没说结束，那就永远都不可能结束。今晚送你一份大礼，作为你不听话抢走项链的惩罚。”

　　本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在裤兜里，抬起下巴看着他“以后你都不会再见到那个魔术师了，有什么话需要我帮你带给他吗？”

　　“你要做什么！”李悟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声质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坏了船上的规矩，就该受到惩罚。”本勾着唇，轻描淡写地说“所以啊李悟，你应该学
　　聪明一点，趁着我还喜欢你，你可以向我索求点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负隅顽抗。”

　　最后四个字缓缓从他嘴里吐出，带着一丝轻佻的笑意。

　　糟心的一晚随着本的离开而结束。

　　房间的电源恢复，那盏灯将李悟的狼狈照地无处遁形。

　　本说得不错，这艘船如今都在他的掌控下，他才是主宰。

　　可再精明的游戏也有规则漏洞，再完美的人也有破绽，李悟一把扯下领口处藏着的摄像头，目光恨恨地盯着那扇门。

　　李悟去找过薄恩，可无论他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回应。

　　他也去找过那个叫莉莉的服务生，可一提起薄恩的名字，莉莉立马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似乎那是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

　　李悟不死心地追上去，安抚道“莉莉，你别担心，我只是想知道昨晚薄恩发生了什么？”

　　莉莉连一个正眼也不敢给他“你不是船上新来的服务生吗？怎么又变成客人了？看来他们说得没错，薄恩真的是自找麻烦！你别跟着我，我可不想和客人扯上关系！”

　　“等等莉莉！”李悟强势地挡住她的去路“你说清楚，薄恩到底怎么了？否则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纠缠不清！这里随时都会有其他服务生来，如果被他们看见了我可不会解释什么！”

　　“你！”莉莉气得脸红，却只能压低声音老实地交待“薄恩被狠狠打了一顿，丢进了泳池，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活下来。”

　　李悟听得心惊“什么叫不知道他有没有活下来？你们亲眼看着他被丢进泳池？”

　　莉莉别开眼，不做回答。

　　“你们就在旁边看着却不救人？”李悟几乎低声吼道“那是人命！你们怎么能心安理得的袖手旁观！”

　　“被丢下泳池之前他就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了，就算不被淹死他可能也活不下来了！”

　　莉莉的眼眶发红，声音轻颤，回想起昨晚的场景她依旧觉得可怕，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老板处决人，听说自从那个老船主下船以后，船上再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还不都是因为你！薄恩帮了你，结果被老板发现了。都怪你！是你蛊惑他利用他！薄恩那么可怜，他是最清楚不能和客人扯上关系的，偏偏被你给骗了！”

　　李悟的大脑嗡地一声，血液仿佛被冻住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如同生锈的齿轮。

　　“你是说他死了？”

　　“谁知道呢！”莉莉竟然开始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可是他被喂了那种酒，应该游不上来了。”

　　啜泣声回荡在走廊，李悟登时瞪大双目，一把抓住莉莉的手臂，追问“什么酒？为什么游不上来？”

　　“一种能让人意识清醒，身体却跟醉成烂泥一样无法动弹的酒。这是惩罚，给被处决的人喂下这种酒，之后丢入深水区，就可以伪造成醉酒溺亡，薄恩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被处决的人。”

　　意识清醒，身体却无法动弹？

　　顿时，一股寒意涌来，李悟忍不住想第一晚他喝下的那杯酒难道就是莉莉说的这种酒吗？

　　不，可是那杯酒是薄恩亲手递给他的。

　　薄恩怎么可能给他这种酒？

　　“莉莉。”李悟深吸一口气，竭力保持声线平稳“你见到过本吗？”

　　“老板？昨晚见到过，在游泳池。”

　　“你看清楚他的样子了吗？”

　　莉莉吸了吸鼻子“我没敢看，我连薄恩都没敢看。”

　　李悟的心几乎沉到了海底。

　　他松开莉莉的手，有些疲惫地说“你走吧，抱歉，吓到你了。”

　　李悟走到甲板上，像薄恩一样把门堵住，服务生们白天都忙着工作，这里很少有人来。

　　今天的风又稠又黏，远处的天黑云翻滚，海上即将迎来一场暴风雨。

　　他伸手探入裤包，却没摸到烟盒，上船这么久他竟然连一支烟也没抽过。

　　以前他总觉得戒不掉这个东西，可这几天他依旧过得好好的。

　　李悟双手撑在栏杆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边突然递过来一支烟。

　　接着是陈熠的声音“李悟，你没事吧？”

　　李悟迟缓地抬起眼皮，盯了他两秒“……你跟着我？”

　　“刚才我一直跟着你。”他顿了顿，吃惊地问“你难道没发现？”

　　李悟没说话，从他手里抽走烟。

　　咔嚓一声，烟被点燃。

　　李悟将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在指尖打着圈。

　　过了好几秒，他才又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说话间，白烟和烟灰顺着风吹向身边的人，红色的火花快速地翻动，李悟的头发也被吹得凌乱。

　　见李悟的脸色始终阴沉，他抖了抖飘落在衣服上的烟灰，说道“昨晚拍到什么了吗？”

　　李悟夹着烟，吐出一串长烟“拍到了，整个赌场一览无遗。”

　　“账本呢？找到了吗？”

　　“账本？”李悟眉间轻挑，想起那几个熏过香的抽屉，脸沉得更厉害了“没有。”

　　“怎么了？你遇到什么事了？”

　　李悟又吸了一口烟“那个叫本的人一直盯着我。”

　　“你的行动暴露了？”

　　“从我上船开始就暴露了。”

　　李悟说得轻描淡写，那人却急得快要跳脚“你为什么不早说！那你昨晚去休息室岂不是……”

　　“他发现了。”李悟吐出一串烟“他对我的行踪好像了如指掌，但他却没发现我藏起来的摄像头。他就算再神通广大，也有注意不到的东西。”

　　陈熠眉心跳动，一脸紧张地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他只盯着我和虞西，对你的存在却毫不知情。”

　　最后一口烟吐出，李悟指尖的烟蒂坠地，猩红的火花砸在地上，仿佛一场转瞬即逝的烟花。

　　“你盯着阿万，他一定回跟本见面。我明面上和本周旋，你暗地里排查，只有把本揪出来，这场游戏才能结束。”

　　李悟的眼神阴冷，比这一片黑沉沉的海还要令人发寒。

　　陈熠对李悟的了解只来源于档案袋里的几张纸，他清楚地看到过李悟的过往。

　　警校毕业后，在一次任务中不服从指令导致队友牺牲，同年和队友发生争执情绪失控伤了人，他的二十四岁是在监狱里度过的。

　　档案袋里的李悟仿佛就是一个糟透了的人，一手好牌被他打得奇烂。

　　所以在他得知要联系李悟合作时他是嗤之以鼻的，他一点也不信任这个人，甚至还看不上他。

　　一个刚参加工作就自以为是违抗指令的毛头小子，能有多大能耐？

　　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李悟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可怕。

　　陈熠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们的皮肤被风吹得冰冷。

　　从他犹豫不决的眼神中，李悟似乎读懂了什么。

　　“……你不信我。”他替陈熠把话说出来了。

　　“……我只是得先跟上级请示，”陈熠避开他的目光“在我回复你期间你不能再轻举妄动，知道吗？”

　　李悟没回答，只是静静得盯着他。

　　他面对着陈熠，站得笔直，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狂躁的海风拉扯着他的衣服、头发，让他看起来可怕又可怜。

　　“你在害怕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陈熠不愿承认，嘴硬道“我怕什么？”

　　“我知道了。”他扯了扯嘴角，笑得苦涩“你一定是看过我的资料，你怕我会害你身份暴露？”

　　陈熠没说话，他的确有这个担忧，毕竟合作对象前科累累。

　　“你不信任我。”李悟幽幽地盯着他“难道他们没告诉过你卧底之间应该毫无保留地信任彼此吗？”

　　“我……”陈熠不服气，不客气地回击“我当然会信任我的伙伴，可你……”

　　意识到要说的这句话可能太重了，他及时住了嘴。

　　甲板上的风越刮越大，在海上呼啸，风声混着浪潮声，仿佛一头巨兽在低吼，企图将一切吞入腹中。

　　空气里弥漫着水汽的味道，黑云压近，海浪汹涌，这艘船就像任人摆布的玩具。

　　雨点砸在他们身上，一滴两滴三滴，很快，甲板上已经被完全打湿了。

　　李悟率先在这场对峙中退步，他转回身，重新面向大海，轻轻吐出三个字“你走吧。”

　　陈熠捏紧了拳，转身离开了这里。

　　海面上很快下起了水雾，大雨像帘幕一样遮住了宽广的视野。

　　狂风，暴雨。

　　那一夜也是这样的天气，他偷走了薄恩的钥匙，是害他受伤的开始。

　　李悟的心仿佛被人割开一道口子，可从那道口子里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苦涩的汁水。

　　他痛苦地按住心脏的位置，靠着栏杆无力地坐在地上。

　　薄恩死了。

　　是他害死了薄恩。

　　一个本不该相信他的人，却毫无保留地帮他。

　　一个本应该相信他的伙伴，却对他始终戒备。

　　李悟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又做错了，是不是就应该死在五年前那个房间里。

　　他死了，也许他过往所有的污名就都能被洗净了。

　　雨水拍打在他的身上，像有人在朝他扔石子。

　　他的身上好痛，心脏好紧，他好难受，他将自己蜷缩起来，像无数个待在监狱里的夜晚那样抱紧自己。

　　无尽的雨，不歇的风，他好像又做错了一件事，又害了一个无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