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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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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京元觉得自己可能还没醒酒。
不然怎么解释眼前的景象?电脑屏幕上,自己那张因为宿醉和过度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正清晰地映在直播软件的小窗口里。观看人数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数字“噌噌”往上窜,弹幕却诡异地安静了几秒,然后——
【????????】
【我看到了什么?药神在直播?这个视角……是摄像头自己开的?】
【刚才那公告是真的?!梁客行向药神求婚了?!用全服唯一婚戒?!】
【等等等等!电话!药神在接电话!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卧槽细思极恐!那个声音!‘师父’!是‘小感冒’的声音对不对?!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吃的感冒药’是梁客行小号?!我他妈直接裂开!】
【两个月!药神带了梁客行两个月!还为他跟梁客行本尊结仇?!这什么魔幻现实?!】
【哈哈哈哈哈哈哈药神的表情我能笑一年!瞳孔地震了属于是!】
【睫毛梗后续来了!线下测量变成线上绑定了是吗?梁总牛逼(破音)!】
弹幕彻底疯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要把他的脸完全遮住。宋京元却什么都看不清,耳边只剩下电话那头低沉而清晰的呼吸声,还有那句“百万观众都看着呢”,像是一道冰锥,把他死死钉在椅子上。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四肢冻住。他想砸了电脑,想拔了网线,想对着电话那头咆哮,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有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梁、客、行。”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嗯。”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是我。”
“你耍我?”宋京元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名为“羞愤”的火焰烧成灰烬,“装萌新?装菜鸟?耍我很好玩吗,梁总?”
“没有装菜鸟。”梁客行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宋京元却诡异地听出了一丝……认真?“操作确实不熟练。祭司职业,没玩过。”
“你——”宋京元一口气堵在胸口。这是重点吗?!“没玩过祭司?那你他妈装什么小白!一口一个师父叫得挺欢啊!”
“你教得很好。”梁客行顿了一下,补充道,“‘师父’。”
最后两个字被他念得又轻又缓,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羽毛搔过耳膜,却让宋京元脊背上的汗毛都炸了起来。这语气,和之前那个软糯糯的“师父”天差地别,可偏偏又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好你个头!”宋京元终于找回了点声音,压着怒火,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体面,尽管他知道直播间里可能已经笑翻了天,“立刻!马上!给我把那个见鬼的姻缘关系解除!还有,关掉我的直播!”
“婚戒已绑定,无法解除。系统规则。”梁客行的回答简洁到冷酷,“直播是你自己软件的后台故障,与我无关。”
放屁!后台故障能自动开启摄像头对准我脸?!宋京元气得眼前发黑。他总算知道什么叫睁眼说瞎话,什么叫顶级资本家的无耻!
“梁客行,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尽管声音还在抖,“看我笑话?报上次领地战的仇?还是觉得耍我两个月不够,非得在全服面前再羞辱我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就在宋京元以为对方懒得回答,准备挂断电话自己想办法解决这团乱麻时,梁客行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似乎低了一点点:
“不是羞辱。”
“那是什么?!”宋京元快崩溃了,“用全服唯一婚戒绑我?梁总,这玩笑开大了吧!你知道那玩意儿多少钱吗?而且绑定不能解!你图什么?”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背景里似乎有极轻微的纸张翻动声,或者是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宋京元分不清,他的注意力全在那片沉默带来的、令人心慌的压迫感上。
“图你。”梁客行说。
宋京元:“……”
直播弹幕:【?????????】
“你直播间人气很高,”梁客行继续用他那平板无波的语调,说着石破天惊的话,“‘今天吃药了吗’是游戏头部主播,操作顶尖,节目效果独特。梁氏科技旗下新成立的直播平台‘星耀’,需要你这样有潜力的合伙人。”
宋京元:“……”
所以,绑婚戒,搞这么大阵仗,是为了挖角?这他妈是什么魔鬼商业逻辑?!
“商业合作可以谈,”宋京元从牙缝里挤字,“用不着这种手段!”
“普通手段,请不动你。”梁客行淡淡道,“你三个月前拒绝了‘星耀’的橄榄枝,邮件回复很干脆。”
宋京元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他觉得新平台不稳定,而且听说背后的老板是梁客行——他宿敌——更懒得考虑,直接回绝了。
“所以你就处心积累搞个小号来耍我?耍了两个月,就为了今天逼我就范?”宋京元觉得荒谬绝伦,“梁客行,你是不是有病?!”
“不是耍你。”梁客行似乎对他的愤怒毫无所觉,依旧有条不紊,“是观察。作为‘小感冒’,我确认了你的教学能力、耐心、以及对……伙伴的维护意愿。作为‘梁客行’,我评估了你的商业价值和观众粘性。综合结论是,你值得这份‘特殊’合约。”
伙伴?维护意愿?宋京元想起自己为了护着“小感冒”一次次跟人红眼,甚至跟“梁客行”本尊结仇,顿时觉得像个彻头彻尾的傻逼。人家在那边冷静评估,他在这儿真情实感!
“合约个屁!”宋京元彻底破防,也顾不上直播了,吼了出来,“老子不签!婚戒你爱给谁给谁!这游戏老子不玩了行了吧!”
“可以。”梁客行的回答快得让宋京元一愣,“根据你与‘鲸云’直播平台的合约,单方面违约,赔偿金约为八百四十万。你目前流动资产不足以支付。此外,‘今天吃药了吗’这个账号关联的游戏角色、装备、社交关系,以及两年积累的观众基础,价值难以估量。放弃的成本,你确定要承担?”
宋京元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梁客行显然早就把他查了个底朝天。没错,他赔不起。这个账号,几乎是他全部的事业和心血。
“你威胁我?”他声音发颤。
“陈述事实。”梁客行纠正,“选择权在你。A,接受‘星耀’的合约,以及由此带来的一切……关联。B,承担违约和放弃的代价。”
“没有其他选项?”
“没有。”
宋京元闭上眼睛,巨大的无力感和被愚弄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他撕碎。直播间还在无声地记录着他的狼狈,弹幕已经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但他能想象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和“哈哈哈”。
良久,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合约,什么条件?”
“细节法务会发给你。基础条款:独家直播平台,‘星耀’;时长和分成优于你现有合同百分之三十;平台顶级推荐资源倾斜。”梁客行公事公办地列出,“附加条款:游戏内,维持现有姻缘关系。”
“不可能!”宋京元猛地睁眼,“把这条去掉!”
“去掉附加条款,基础条款效力减半。”梁客行毫不退让。
“你——”
“或者,你选B。”
宋京元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吐不出。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暗金色的、静静矗立在好友列表榜首的ID“梁客行”,还有旁边自己角色名下刺眼的“伴侣”标志。维持这个?在全服面前,跟梁客行扮演“夫妻”?光是想想,他就要窒息了。
“为什么?”他不甘心,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加这种条款?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次,梁客行沉默得更久了一些。久到宋京元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他才听到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笃定:
“我认为,合适的合作伙伴,需要更稳固的联结。”
“姻缘系统,是游戏内最高级别的联结。”
宋京元:“……”
他觉得他跟梁客行之间,一定有一个人的脑子出了严重的问题。而且大概率不是他自己。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沙哑地说,试图争取一点喘息的空间。
“可以。”梁客行出乎意料地没有逼得太紧,“24小时。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
“还有,”宋京元猛地想起,“关掉直播!”
“我说了,与我无关。”梁客行的声音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到宋京元无法捕捉,“不过,你可以试试Alt+F4。”
宋京元下意识地照做,狠狠按下Alt和F4。
直播软件窗口闪烁了一下,真的关闭了。那个让他如坐针毡的摄像头视角终于消失。
他瘫在椅子上,浑身脱力,像是打了一场硬仗。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苍白又混乱的脸。
电话还没挂断。
“还有事?”他没好气地问。
“晚安,”梁客行说,顿了顿,又吐出两个字,“师父。”
然后,通话结束。
“嘟—嘟—嘟—”
忙音响起,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宋京元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半晌,猛地把它砸进旁边柔软的沙发里。
“晚你个头!”
他暴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重新落到电脑屏幕上。游戏画面还停留在主城广场,烟花特效早已散去,但世界频道依旧在以每秒数十条的速度疯狂刷新,内容离不开“梁客行”、“今天吃药了吗”、“婚戒”、“师徒变夫妻”这几个关键词。私聊频道更是爆炸,无数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发来消息,红色的未读提示数字不断跳动。
他一个都不想看。
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暗金色的ID。梁客行还在线,角色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那身标志性的漆黑铠甲在游戏的光效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肩甲线条锋利,背后的巨剑沉默地矗立,整个人(角色)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这和他记忆中那个穿着白板裙、挥着法杖笨拙地跟着他、声音软软地喊“师父”的小精灵,无论如何也重叠不到一起。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
他回忆着这两个月的点点滴滴。小感冒问的那些白痴问题,犯的那些低级错误,被他耐心纠正时那乖乖的“嗯嗯”声,拿到他熬夜做的装备时开心的欢呼,被人欺负时委屈的告状……每一次,他都觉得这徒弟虽然手残,但心思单纯,依赖他,信任他。
结果,全是演的!
那声音……宋京元后知后觉地品出点不对劲。小感冒的声音是清亮软糯的少年音,而梁客行本尊的声音是偏冷的低沉质感。但仔细回想,电话里梁客行那句“师父”,虽然语气完全不同,但某些音色特质……似乎并非完全无法伪装。
而且,小感冒从来不肯跟他连麦,只打字和用游戏内置语音——那种经过一点处理的、略带电子感的语音。
他早该察觉的!可谁他妈能想到,全服第一大神,身家亿万的梁氏科技总裁,会有这种闲情逸致,开个小号装萌新,跑到死对头身边当卧底?!
宋京元烦躁地关掉游戏,世界终于清静了。但脑子里的喧嚣却停不下来。
梁客行到底想干什么?真的只是为了挖角?那个“更稳固的联结”又是什么意思?商业联姻?游戏里的?这传出去简直能笑掉全行业大牙!
还有那个见鬼的婚戒!全服唯一!绑定无法解除!这意味着只要他还在玩这个游戏,只要“今天吃药了吗”这个角色还存在,他就永远顶着“梁客行的伴侣”这个头衔!
这他妈比杀了他还难受!
手机在沙发里震动起来。他磨蹭了一会儿,才过去捞出来。是损友打来的,不止一个,还有各种消息轰炸。他一个没接,只点开了常看的游戏论坛。
果然,首页已经彻底被相关帖子屠版。
《爆!全服最大骗局!梁客行小号潜伏药神身边两月,今日骗婚成功!》
《深度解析:从“睫毛比我长”到“全服唯一婚戒”,梁总这波操作在第几层?》
《师徒变夫妻?药神直播脸怼摄像头,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理性讨论:梁氏科技此举,是否为“星耀”平台造势的顶级营销?》
《只有我心疼药神吗?被宿敌骗身骗心(游戏版)……》
各种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回帖量瞬间破万。吃瓜群众、分析帝、CP粉(?)、黑子、乐子人全部下场,搅得天翻地覆。视频截图、直播录屏片段、游戏公告截图满天飞。他醉酒抱着小感冒(梁客行)哭诉“睫毛比我长”的那段,被做成了各种表情包和鬼畜视频,广为流传。
宋京元看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赶紧退出论坛。
他又点开社交软件,私信和@更是多到爆炸。甚至有一些财经和科技媒体也跑来凑热闹,询问他对“梁氏科技独特人才招募方式”的看法。
看法?他想把梁客行头打爆的看法!
就在他快要被这些信息淹没时,邮箱提示音响起。一封来自梁氏科技集团法务部的邮件,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标题:《关于“星耀”平台独家合作及关联事宜的合约草案》。
宋京元盯着那标题,手指悬在触摸板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24小时。
他只有24小时。
接受,意味着要跟梁客行在游戏里绑定,在直播里可能还要被迫“互动”,成为全服乃至全网的笑谈和谈资,但能保住事业,甚至可能获得更好的发展。
拒绝……八百四十万的违约金,加上放弃经营了两年的账号和一切……
这根本不是选择,是胁迫。
夜色渐深,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几点。宋京元坐在黑暗里,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他紧蹙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最初和梁客行在野图抢BOSS的互不相让,想起竞技场巅峰对决的胜负毫厘,想起领地战里互拆旗帜的硝烟弥漫。那是棋逢对手的紧绷,是针锋相对的快意,虽然彼此看不顺眼,但那是一种建立在实力对等基础上的、纯粹的竞争关系。
可“小感冒”的出现,打破了一切。他卸下了对“梁客行”的防备,投入了可笑的“师徒情”,甚至因此对“梁客行”本尊产生了更强烈的敌意。现在回头看,自己这两个月的种种维护、关心、甚至因为“小感冒”被“梁客行”欺负而产生的愤怒,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里,唯一那个真情实感的丑角。
愤怒过后,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荒谬感。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一条新的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但内容让他瞳孔微缩:
「考虑好了吗?——梁」
他甚至懒得换个问法。宋京元盯着那简短的一行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梁客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冰山脸。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看向电脑邮箱里那封未读邮件。
指尖终于落下,点开。
长达二十几页的PDF合约草案,条款清晰,逻辑严密,法言法语规范到无可挑剔。基础条款确实如梁客行所说,非常优厚,甚至优厚到有点不真实。分成比例、推荐资源、违约责任(除了附加条款部分)都对他极为有利,看上去简直像一份慈善合约。
然后,他翻到了附加条款。
只有短短一条:
「甲方(梁客行)与乙方(宋京元)于《神域》游戏内的角色‘梁客行’与‘今天吃药了吗’所缔结的姻缘关系,在本合约有效期内,双方均不得单方面申请解除或做出严重损害该关系表象的行为。双方应于游戏内及与该游戏相关的公开场合(包括但不限于直播、社交媒体互动等),保持符合该姻缘关系设定的基本互动,以维持合作的良好公众形象。」
下面甚至还他妈附了《神域》游戏姻缘系统的部分规则说明,重点标红了“全服唯一婚戒绑定后,关系永久有效,仅可双方共同申请解除”这一条。
“符合该姻缘关系设定的基本互动”……宋京元咀嚼着这几个字,一股邪火又冒了上来。什么叫基本互动?牵手?拥抱(游戏动作)?互称老公老婆?他光是想想就一阵恶寒。
这合约,签了,就等于卖身。不止是直播约,连游戏里的“人身自由”都搭进去了。
可不签……
他烦躁地关掉PDF,仰头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
明天。还有不到24小时。
他需要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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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梁客行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手机屏幕暗着,安静地躺在巨大的办公桌上,旁边是同样暗着的电脑屏幕——上面是已经关闭的游戏界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敲了敲。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是游戏里,那个叫“今天吃药了吗”的刺客,总是灵活得像一道影子,技能衔接流畅华丽,走位精准刁钻。是直播镜头后,那个人咬牙切齿骂他“冰山脸”、“睫毛怪”,转眼又对着小号“吃的感冒药”耐心细致、语气温柔地讲解技能循环。是醉酒后,那人抱着游戏角色,委委屈屈抱怨“睫毛比我长”时,微微泛红的眼角(从摄像头里看到)和含糊软糯的尾音。
还有最后,电话挂断前,那人气急败坏又强作镇定的声音。
“梁总,”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关于宋京元先生过往直播数据的深度分析报告,以及‘星耀’平台首波推广的预备方案,已经整理好了。”
梁客行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放下吧。”
助理放下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梁总,今天官网的公告和游戏里的操作……舆论反响非常热烈,但其中不乏负面评价,认为我们有炒作和胁迫之嫌。公关部那边询问是否需要准备应对预案?”
“不用。”梁客行拿起那份报告,翻开,目光落在某一页宋京元直播时的峰值观众数据上,“热度在预期内。”
“那……如果宋先生最终拒绝合约?”助理小心地问。
梁客行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助理。那眼神很平静,却让助理莫名感到一股压力。
“他不会拒绝。”梁客行的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成本他承担不起。”
“至于炒作和胁迫……”他垂下眼,继续浏览报告,声音平淡无波,“结果最重要。”
助理不再多言,悄然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梁客行看完报告,将其合上,身体向后靠在昂贵的皮质椅背里。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是干净的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应用图标。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点开任何东西,只是又锁上了屏幕。
视线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确实比常人更为浓密纤长的睫毛。
“师父……”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毫米,又迅速恢复平直。
24小时。
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