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留灯的晚自习 她提早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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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下课铃一响，苏念晚就条件反射般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她动作太大，带倒了桌上的笔袋，发出“啪”的一声响。同桌被她吓了一跳，转过头奇怪地看她。苏念晚却顾不上解释，手忙脚乱地把卷子和课本一股脑塞进书包，拉链卡在布料的边缘，她用力扯了两下才勉强拉上。
“我先走了。”她低着头匆匆丢下一句，甚至没看同桌的反应，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她必须得逃。
下午那句“以后我自己来就好”，还有走廊里那道在夕阳下微微侧过、似乎在等她的身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她整整一个晚上都喘不过气。她不敢再在教室里多待一秒，生怕自己一回头，看见陆星辞坐在斜后方安静写字的侧影，就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怕自己贪恋那种气息，怕自己真的会习惯。如果习惯了，以后失去的时候，她连怎么哭都不会了。所以，她必须走在他前面。
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苏念晚快步走下楼梯，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回音。
可是，当她走到二楼拐角处时，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骤然绊住了脚。她猛地停下脚步，扶着楼梯的木扶手，迟疑了片刻，忍不住回过了头。
她仰起头，看向三楼走廊的尽头。
高二（3）班的门半掩着，教室里的白炽灯还亮着，在空荡荡、黑漆漆的走廊里，投下一片苍白而执拗的光。整层楼，那是唯一亮着的一盏灯。
苏念晚的呼吸滞住了。
前世记忆的碎片带着凛冽的寒意，毫无预兆地扎进她的脑海。
前世，她总是班里走得最早的人。她曾经无数次在回家的夜路上抱怨，陆星辞明明那么聪明，为什么每天非要在教室里磨蹭到那么晚才走。她甚至刻薄地想过，学神大概就是这样，连回家都要摆出一副刻苦的姿态。
直到她重病弥留之际，老同学来医院看她。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呛得人难受，老同学看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叹着气对她说：“你不知道吧？当年你每天走夜路回家，陆星辞怕你遇到坏人，其实每天都在走廊看着你下楼，等你出了校门，他才关灯走的。”
当时她戴着氧气面罩，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心脏被人活活剜去了一块。
而现在，那盏灯就在她头顶亮着。
苏念晚缩在二楼楼梯的阴影里，像个小偷一样一动不动地仰着头。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三楼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椅子挪动声。
陆星辞背着书包，从后门走了出来。他没有立刻锁门，而是脚步自然地走到了走廊的栏杆边。
他微微靠着栏杆，身姿清挺。高中的走廊护栏很高，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越过楼下那几棵高大的香樟树，直直地落在了学校大门口的方向。
苏念晚的眼泪“唰”地一下涌了出来，视线瞬间模糊。她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看清了他站的位置。那是刚好能越过树冠看见大门，却又不会被楼下的人轻易发现的死角。原来，这三年里的每一个夜晚，当她在冷风里裹紧校服、快步走向校门时，身后都有这样一道安静的目光。替她挡在她看不见的黑暗里，目送她离开。
陆星辞就那样在栏杆边站了大概几分钟。他似乎在心里估算着时间，算着她大概已经走出了校门。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教室门口，拔下插在门上的钥匙，拉下了总电闸。
“啪”的一声轻响。
三楼的教室瞬间陷入黑暗，走廊里最后的微光也彻底熄灭了。整栋教学楼，只剩下应急指示灯幽幽的绿光。
紧接着，下楼的脚步声响起。一步，两步，离她越来越近。
苏念晚慌乱地用手背抹去脸上的眼泪，往墙壁的阴影里贴得更紧了。她想转身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开。
陆星辞走到了二楼拐角。原本低着头的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了头。
苏念晚躲闪不及，就那样被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浑身僵硬地站在台阶上，眼眶泛红，鼻尖也红，狼狈得无处遁形。
陆星辞的脚步停在了一拍。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意外，清冷的眉眼在应急灯微弱的光下显得有些深邃。随即，那意外变成了一种极深的探究。
他没有装作没看见她，而是慢慢地往下走，停在了离她三四级台阶的地方。他微微皱眉，目光落在她慌乱躲闪的眼睛上，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落了东西？”
苏念晚的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说“不是，我在等你关灯”。她想说“陆星辞，我都看见了，你这个傻子”。可这些话太荒谬了，如果她说了，就等于直接戳破了这层窗户纸，等于承认她刚刚像个变态一样在暗处偷窥他。
她的本能在这一刻迅速接管了大脑。
苏念晚往后退了半步，把书包紧紧抱在胸前，慌乱地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我刚刚去上了个厕所。”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她自己都不信。二楼明明有厕所，她偏偏要从三楼跑下来，站在二楼去四楼的楼梯拐角上？
陆星辞看着她，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但他也没有立刻走开。他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夜风顺着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吹乱了苏念晚额前的碎发。
陆星辞看着她因为心虚而微微抖动的睫毛，原本因为下午那句“以后我自己来”而有些沉下去的神色，似乎突然松动了一点。他轻声说：“我还以为你早走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苏念晚的心里。他以为她早走了，所以才会毫无防备地走到栏杆边看她。是她打破了他的习惯。
苏念晚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差一点又要掉下来。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他，却在触及他目光的前一秒，又慌乱地移开。
她把千言万语都咽了回去，喉咙里泛起一股浓重的酸涩。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这就走。”
说完，她甚至不敢看他的表情，转身快步往楼下跑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苏念晚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
陆星辞，我明明重来了一次，明明知道你等了我三年，可我还是不敢开口对你说一句：“我以后，陪你一起关灯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留灯的晚自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