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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情书还是战书 庹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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庹经年越打神色越复杂。
心中藏着气,体内被逼出淤血却无知无觉,自认为是这股不上不下的愠怒逼得她难受。
平日里同路迟忆练剑她确实有意放水,难不成路迟忆也放了水吗?
这算那门子的默契?她不需要。
隐进心脏的弑生弩感受到破喉咙的剑意,嗜血的跃跃欲试起来,很快便在她衣襟中显露出弩边一角。
只有庹经年看得一清二楚。
隐形符纸即将被剑息撕裂,两人隔空相望。她眼眶发热,飞离路迟忆数丈远,剑气翻飞,直探眼底。
先后落下两道弯月剑招,裹着充盈的灵力,斩向一身银白气度不凡的路迟忆。
他眉眼间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冷冽。
高鼻薄唇在剑波之后被扭曲,剑意撩起他的额前细发,杀招还未抵达,路迟忆便先一步唇角溢血。
见此情景,喜悦还未冲顶,恐慌便先一步来临。
庹经年眸色骤变,慌了神,反手用尽全身力气将破喉咙掷出,意图挡住自己方才挥出去的腾云剑招。
那是赵巽尺名满天下时用的杀招,种月剑术,只不过被她改了走势和催动方式,只能为她所用。
做完这些还不够,脑子还未作出反应,她的身体便想也不想就瞬息过去。
恨极了自己方才非要离他那么远,也不知来不来得及将人带离伤害范围。
十字弦月爆发的过于骇人,雨雾截停,疾风刮耳,路迟忆离她越来越近,容颜越来越清晰。
若是没能及时救下路迟忆,师尊到时不得提起梅树枝,活生生打死她。
剑波掀起两人绣有血梅的衣角,路迟忆避开攻势朝庹经年而来,后者这才松懈下来。
还好还好,这木头还知道躲。
两人在冲击的边缘相遇,路迟忆即刻揽上她的腰身,冲荥水常的穿廊药桥飞去。
破喉咙和无声剑合力拦下那两道攻击,炸鸣声紧接着在身后响起。
庹经年从余波中回过神,脑中眩晕不止,眸中不显眼的血色逐渐褪去。
她抿了抿唇有些愧疚,放缓语气道:“路迟忆,内腑疼吗?你怎么样?”
心口处的痛意与寻常练剑或是抵御杀招别无二致,不似十痛咒该有的威力。
路迟忆压下疑惑,尾音沉稳:“还好。”
照他的性格,还好就是不疼!
“我也不疼,说好了,流血者不必追击,这一局,我胜。”
庹经年松开还环在她腰间滚烫的右手,懒得召回破喉咙,抽出他腰间趁手的流萤软鞭,双足踏上药桥的锁链。
旋身击破了高高悬顶的金色药囊。
恰时,一绺长云落在天边,雨雾中唯闻“砰”的一声,绝阳花药的金色花瓣如雨飘下,落了两人满头。
雾气在顷刻间蒸发。
庹经年持鞭背对着他,闷哼一声,嘴角吐出一口血来。
奇怪,竟然毫无疼意。
药花纷飞,化成火红药瓣,凡是落到身上的都会尽数融于体内,起疗愈之用。
庹经年驻足在桥头锁链之上,顿了许久才将软鞭缠上右手,回头看了眼路迟忆。
他唇角的血线已经干透,鲜红衬得五官白腻,轮廓分明。
这表明,他现在的状态还不错。
庹经年抬起指腹,拭去唇角鲜血,血痕擦着唇角被拉长,一直蔓延到左边脸颊,在她煞白的脸上中和了一丝冷淡。
绝阳药花融进彼此身体,她回到路迟忆身旁,单手将软鞭奉上。
趁他垂首整理东西,庹经年眸光流转,搂住他劲瘦的腰身,飞出早已被毁坏的结界。
边道:“不要大惊小怪的看我,只许你抱我,还不许我抱你了?结束了,师妹带你回去了。”
路迟忆:“……”
二人闪回演武台。
观赛台上人影散乱,见他们回来,众人的赞美和示好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朝台上涌去。
见状,十日前的青山道小队成员连忙涌上来护住他们。
叫其余人明明近在咫尺,却触碰不得。
左边冒出一个白胡老道,明显没做好背景调查,上来就问:“小姑娘,师出扶月宗哪位仙师啊?可有意做我门上客卿啊?”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一道倩影从他旁边蹿出头,险些往人下巴撞去,秋灿灿拱手道:“老道,我这同门师出梅花亭落巽长老,是亲传弟子,本事大着呢!”
秋灿灿是在半决赛中输掉比赛的,她不想被打得太惨,提前示意放弃。
夹缝中又挤出来一人,自顾自的:“观灵珠内第七十三位剑道魁首诞生,从今往后,护佑满月洲之任即将落到你们肩上咯。”
“那是那是。”秋灿灿笑眯了眼。
“年少有为,今后仙门百家修习剑术的弟子得向你看齐啊,你方才使的最后一招,破有你师尊当年的风范。”
庹经年:“……”
她不信。
“不过是苍生之幸罢了。”
笙离点步一个起落,气质如竹,人群顿开。
在她身后是一位内门女弟子,手里正拿着加冕的魁首绝阳花,金绸招展,人心艳羡。
久仪仁和笙声在台下接客庆贺,前者左一个颔首右一个致礼,不见厌倦的拍了许久,掌心通红。
久仪仁风度翩翩,险些眼含热泪,反复谦逊道:“与有荣焉与有荣焉。”
有种自家弟弟妹妹长大后,在外为他长脸的感觉。
演武台,庹经年抱剑示礼,接过魁花,余光一闪,拉住即将往人群中隐去的身影。
她将五指攥得极紧,眼神颦动。
路迟忆只好拿着佩剑回到她身旁,听之任之,随她差遣。
庹经年索性直接将一半的绝阳花放到他身前,这种众星捧月的时刻她无福消受,也不喜欢,分给路迟忆一半最好。
笑靥如花的诚恳道:“多谢诸位的称赞,赛上优秀的同龄人众多,大家皆是未来可期。今日幸能斩获魁首,我与师尊功各一半。”
彩旗飘飘,人潮汹涌。万物褪色,路迟忆的耳中仅剩她一语
“吴语,好样的。”秋灿灿为她喝彩。
声音洪流慢慢消退,笙离道:“此赛结束,倘若日后苍生祸乱,你们二人可堪首任,为常人所不能。”
路迟忆垂首应答。
庹经年平静一笑鞠了一躬,“满月洲各位同住,苍生虽不计数,但每个人的双肩之上也理应担责扛任,只靠我们二人是不够的。”
“……”
周围噤声一片,部分同龄少年们却在点头捧手,满月洲之民理应护佑满月洲。
秋灿灿兀自替她叫好,“说得对,能力越大并非责任越大,这二者毫无关系……”
声音逐渐低去,笙声隔着人群睨了她一眼。
笙离的脸色却没变,掌门威仪还在,反倒是眸光变得复杂,仿佛透过庹经年看见了落巽那张瘦巴巴的脸一般。
落巽在满月洲修界素来没什么佳名,昔日或许是天才,后来却靠着颇厚的脸皮混得如日中天,狐朋狗友多如牛毛。
当初不过二十有九便坐上了长老之位,说话越发不顾及,招惹到人也无所谓。
照他的话来说就是:人活一世,应万事以己为大。
冲锋陷阵这种事被赋予了太多意义,让别人奋不顾身的献祭躯体,死不回头的消耗灵魂。
这些话没道理,所以,强者入世,是没有牺牲自己的义务的。
旁人若是说得神乎其乎些,一旦落入他耳,他又要岔出来,唾沫横飞的与人理论。
他说过,苍生落不到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的头上,更不应只落到他师兄赵巽尺和师妹文巽书两人身上。
若是落巽此时在场,指不定又会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顾脸面开口便是:护佑苍生这种事情后辈有力出力,但也不应让两位少年堪任,何况这两人还是自己带在身后的徒弟。
有些鬼话听得多也就免疫了,因此笙离并未对庹经年多说什么。
暗道有其师必有其徒,等她落好花,拂袖而去。
庹经年见此又连忙颔首,对旁人的话句句有回应,竖耳耐心听。
直到人群退去,才拉着路迟忆去找笙声。
“这种场合没大没小,屡屡妄言。”笙声随意斥了她一句,早有预备的将药递给路迟忆。
转头对她道:“世上事有万事,我们能尽一事就好。你走到如今地步,明日便再接再厉,我们看好你。”
原以为庹经年点头顺应她,笑嘻嘻的说下次注意,一定不再逞口舌之快这类话。
她却扬起下巴,“我刚才说的也并非毫无道理啊。知道了知道了师姐。久师兄,明日不要手下留情,别忘了。”
“阵法一事,手下当然留不得情。”久仪仁同她玩笑,语气温柔。
怕她以为自己是在玩笑儿戏,又连连眼睑含笑,认真应下。
明后两日的阵法和符咒无须刀剑相向,但也大意马虎不得。
偷得半日闲暇,庹经年向落巽报完喜,跃步踏上弟子舍的屋檐顶。
掀起鹅黄中衣衣摆,然后就瓦侧卧,单手支头,老老实实地翻阅起秋灿灿和张大禹为她带来的各种歪门邪道的古籍。
烛灯立于手边,感叹起书到用时方恨少。
屋顶的灰瓦列得整齐,檐角探进一枝绝阳花骨朵,含苞待放,影射灯下,夜风拂过带起幽香。
风吹一页,她看一页,风若不动,她便用灵力翻书。
“沙沙”。
弟子舍前的窗边发出动静,鬼鬼祟祟,闯入者步伐踌躇,紧接着,响起了犹豫不决的叩门声。
庹经年头不抬,眼不看,唇不语。
就着灯火刷刷执笔,在符篆上写下几行字,掀开一片苍瓦,朝屋里施入灵力后一掌开窗。
这符纸便顺着缝隙飞出。
发着光热的符纸落入窗外人的手心,声息霎时沉闷起来。
王光低头看着符上张扬的字迹,脸色青白交接。
今日输给我,是你的荣幸。希望你走远些,别再来打扰我。
短短两行字,让他站立难安,忙出声道:“吴姑娘,我当时确实有意想让你率先出局,我……”
一张崭新的符纸又飘出:那你真是,有眼不识珠。
纸上的怒气不重,却隐约透出纸背。
王光心急,张嘴道:“吴姑娘,实在是对不住。”
没换纸符,只见上面字形消散,重新生出字迹:让你走远些,你不识得字?
“我,我们可以……”
没了后话,声音倏地消失。
庹经年心下纳闷,翻身去窗前一看,不见人影,脚下又发出脆响,是一封被烧掉大半的黄色信纸。
信封有半个角还未被完全毁尸灭迹,旁边则是一朵无名花。
花瓣嫩白色,花蕊含水珠,有星星点点的鲜红色泼溅在上面,不是人为,而是花原本的模样。
此花名为:血染佳人首。
庹经年嗤之以鼻,漂亮是漂亮,但有什么用呢?何不叫绯丹无尽。
她将信拾起,伸指展开,扯出内里的一角。
信纸的材料独特耐烧,里面的内容留存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