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双女山红雾 庹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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庹经年惯来不悦栀子花的香味，逢人问询，只说是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就连心情也会变得烦躁。
眼下置身山前衢路，心中却奇，这片半山的栀子花海既然毫无异味，只有满目的洁白无瑕。
站在浓雾之中久了，连着一身素色布衣和肩后瀑发也一同被浸染入味。
庹经年在原地巡视转了一圈，来都来了，不成功便成仁吧。
她挺直腰背，脚下划开一步，面朝浓雾的北面，也就是生门方位，刚要启唇说话，只见红雾之中逆光一闪。
下一秒，虚空中猛地现出一眼，幻极渗极。
此物有一块巨型碑帖那般大，色泽哑黑，呈竖瞳状，现身后悬空距她仅有半米不到，快到庹经年忘了拔出身后的剑。
面前的竖瞳一眨一睁，如同万物一呼一吸，现出白色的几个字。
来着何人？
庹经年回神，欠身垂首：“晚辈扶月宗吴语，特来拜会。多有打扰之处，万望前辈海涵。”
说完，只听空中的竖瞳发出啪嗒的声音，想必是换了问题。
庹经年略微抬眸，并未起身，那瞳上却映着：撒谎。来者何人？
“对不住，晚辈并非有意欺瞒，只是这名字晚辈用惯了。”庹经年正色，重新再答：“晚辈名叫庹经年，师出扶月宗。”
竖瞳果然换了字：来此所为何事？
见状，庹经年道：“晚辈三年前曾患有一疾，梦中之人的衣摆绣有断云样式，因而特地来此寻找前辈，以期前辈能解晚辈之惑，愈晚辈之疾。”
眨眼的声音再度响起，瞳上现出：事出有因，无妨，吃饭再议。
“……”
她尚未来得及抱怨，黑魆魆的竖瞳瞬间来无影去无踪，肉眼难捕的匿进红雾里。
“咻咻”。
声音从雾中潜出。
庹经年被迎面而来的一股厉风刮退数步，足边“哐当”一声，下意识用掌根撑了下身后。
冰凉的触感贴着手腕传来，是一只完整的瓷碗边沿。
触碰过后，血红的雾气逐渐褪去，恢复成她初到之时苍灰的样子，香火味也愈发不明显。
庹经年聊胜于无的伸手作扇，在眼前扇了扇，视线当下清明起来。
垂眸一看，在她身前出现了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陈年有余，桌上摆有几道色泽诱人的菜。
荤菜素菜对半开。
“果真是强迫症。”庹经年嘟囔完又取针验毒，事毕才拿起瓷碗和木筷，吃了一口米饭后差些原地吐出。
这碗饭是夹生的，不对，十之有八是生米。
有求于人不能浪费，就算是消遣她，她也认了。
硬生生将口中的米饭咽下，她又夹了根白灼小菜，刚一进嘴，毫无味道，后知后觉才从喉咙处蹿上来爆辣和咸腥的泥味。
肚中难得腹诽：这是魔鬼考验吗？她有些不想服从了。
庹经年不发一语，不愿死心，一连将四道菜夹了些，然后吃进腹中。
意料之内，是惊天地泣鬼神的难吃。
她勉强吃完半碗米饭和一半素食，胃里就隐隐作痛叫嚣，忍着被人捉弄的怒气，仰头道：“前辈，这是入山前的测试吗？我必须得全部吃完吗？不吃完可以吗？”
皆无应答。
眼睛忽地一阵刺痛，饭碗随即滚落在桌沿，庹经年反应不及，当场落了两行清泪。
再次睁开眼时，药香袅袅，已经被闪送到了葵花宗参灵大会的报名登记处，这里可以测阶常。
她站在斜阳下擦干无缘无故的泪水，缓了几秒，果然是言多必失，早知如此，乖乖吃完饭就好了。
正想着如何另寻时机，右后方隔着老远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
“哎，那边的，你哭什么呢？还有时间报名参赛的！你再不来就没机会了，喂——”
庹经年循声回头，只见一名弟子正大刺喇喇的坐在四十余座奢华的登记桌后，伴着高处飕飕响的葵花宗门旗，在同她招手示意。
时间真的所剩无几了，早前她出门寻人，此处人来人往，给人登记报名者不下百位，还尽数是葵花宗内门弟子。
为首领导的便是笙声。
现下众多报名者和登记者散去，此人俨然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一副插旗立山的示威模样，霸占了笙声的中心指挥的位置。
庹经年径直朝人走去，语气似骄阳，“等久了吧。”
山柰见她来到跟前，瞧她虽一身布衣五官却生得清冽，笑似伊人，年纪轻轻倒也平易近人。
顿时不管她这满身浓烈的香火味是从那个坟头祭拜或是庙宇而来。
他收起性子，正着衣冠，道：“不久不久，我等的就是……”
你。
“四个时辰又三刻。”
一道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山柰的话，来人从登记台后面缓步走出，开得正酣的芍药遮住下边衣摆，腰束流萤软鞭，衣容不凡。
“下不为例，这次多谢师兄等我了。”
原来庹经年并非是与山柰对话，而是另有其人。
她口中说的“下不为例”，不见上百次也有几十，就连久仪仁这样重诺守信的人也为她破了戒。
知晓这四个字一经她口出，便算不得数。
路迟忆不予回答，见她眼眶泛红嘴巴微肿，问道：“她为难你了？”
庹经年憋住了，道：“没有，我又没犯什么事，为难我做什么。”
更何况，她连人都没见着一眼。
见他还在看她，只好收起心情朝他一笑，又看了眼山柰，扫过他面前潦草涂写的“山柰”二字。
名牌虽然胡乱作伪，后者却坐如磐石。
庹经年这才明白，他大概是被临时拉过来登记来得晚的参赛者的，怪不得见了路迟忆还这般面不改色心静如水。
想来是葵花宗四处打杂忙活的外门弟子，不受重视，平常被别人随意使唤用的。
她道：“烦请山柰小师弟告知一二，燃星火子在何处？”
山柰见路迟忆从身后走出，又与庹经年站到一起，似道侣又不似道侣。
心想又是此人，屡屡坏他好事，嘴里不以为然的哼了下。
“葵花宗向来不用燃星什么火来测阶常，呐，吃下这片灵姜，你的阶常就会出现在身后的参赛碑石上。”
庹经年半信半疑，拿出一片灵姜吃下，入喉味道并不辛辣，舌尖只余淡淡的甘甜。
“奇了怪了，又是如此。”山柰跑到参赛碑前，面若见鬼，“你们二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特别是你，竟测不出一丝关于修为和阶常的情况。”
见他指着自己，庹经年压下奇诧，好笑道：“你既说我们是人，又何必问我们是何方神圣？此话听着很怪。”
“算了算了，后面的比赛你们二人……特别是你，自求多福吧。”
弱者参赛就是笼中鸟、板上肉、岸上鱼，给人以衬托以增威以碾压用的！
横竖不过八个字：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一阵清风拂过，庹经年嗅了嗅衣襟上的香火味，不自觉离路迟忆半步远，嘴里边道：“如此也好，借你吉言。”
她来到山柰身侧，道了句“借过”。
眼随参赛碑石，自右向左一路扫视过去。参赛者阶常后五常居多，前五常中末二常逐渐变少，上三常垂生顶、黄截顶、仙人顶几乎没有。
每升一个阶常极其不易，其背后的淬炼挣扎、长足坚持、不甘与怀疑日复一日，天赋只是其中极不重要的一阶基石。
根本就不足为外人道也。
就连满月洲各大宗门内部也只有一位突破了仙人顶，却不急着破境，不想迎雷劫成神，大概是太过留恋人间风月。
其余寥寥几位才突破黄截顶，深受仙人顶的突破之困。
一边浏览一边注意，庹经年终于在参赛碑的尾部看见了他们二人的相关信息。
下意识念着：“路迟忆，扶月宗梅花亭，阶常为，无。”
似是怀疑，她又将这小方天地来回看了个清楚明白，路迟忆阶常为无的后面添了几个小字。
“垂生顶，注：尚且存疑。”庹经年念完，噗嗤一笑，路迟忆参赛，凭借着这若有若无的阶常，定会一骑绝尘吧。
她又赞起山柰办事谨慎有加，细致入微，日后必定大有可为。
山柰：“……”
他摇了摇头，青涩着一张脸，“路迟忆，扶月宗梅花亭，阶常无；吴语，扶月宗梅花亭，阶常无。你们二人真是奇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这小孩怎么乱说，天造地设不是这么用的，先生授课时你去捉蛐蛐玩弹弓了？净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山柰不过十五，脸上一愣，无畏道：“我就要说，反正你们就是奇葩。金童玉女登对至极，没能力至极。你们就等着开赛以后被别人溜着弯的虐吧！骨头渣渣都不剩！”
“你再损我们，信不信我今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作‘以德服人’。”庹经年利落地挽起布衣窄袖。
余光中注意着路迟忆，生怕他因为童言无忌而不爽快，什么都闷在心里不好过。
山柰野惯了，不怕她，摩挲着生茧的掌心，问：“以德服人？我会怕你不成。再说了，你能以什么德服人？”
庹经年幽森道：“小朋友，武德，也是德。”
“罢了。”路迟忆及时上前，隔着薄薄的一层布衣拉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
后者看向他，眉眼盈盈处，他只得道：“童言无忌。”
语调不抬，一如往常。
见他面无波澜不怒不喜，庹经年只能作罢，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和欣喜，剩下的部分难以言描。
总之，酸酸痒痒有如浮波。
这一打断，天就快黑了，山柰顺利完成登记任务，早就撒丫子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根扔在他们二人足边的记录笔。
笔尖沾着墨，墨洒一地，荡出几泼竹叶花纹，笔杆从三分之一处因外力断开。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双女山红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