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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年年,活着 他足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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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足下使力,蹚过水面,疾速绕身躲过一击,命脉之袭躲过,侧颊却不慎被庹经的灵风擦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锐疼突袭,绿液顺势流经下颌骨。
二人在新人境内名存实亡、虚与委蛇的临时合盟,这下才算真正撕破了脸。
不是殊途同归的并肩人,再怎么走也是勉强,勉强恶心,勉强拖累,勉强机关算尽,勉强假惺惺的做戏。
“有劳了,鬼硝。”庹经年孑然站在鬼硝苦寻的生门位置,术法即出,逼走他不由得后弯了弯唇,语气像是在奖赏一条忠心耿耿却微不足道的座下野犬。
“……不、客、气。”仓皇而逃的鬼硝并不恋战,獠牙微露,舌尖啧声,转身便去寻找剩下的生门位。
过多纠缠并不明智,更何况对方是庹经年,他没那个闲心,也不愚蠢。
激将法失效庹经年并不恼,旋转身位,抬头竟不见白云下的山崖亮出预料中的逃生命点,那里虽正值熹微,却一片死气沉沉。
北斗尾部的死位,毫无征兆的毁了。
不像是鬼硝的手笔。
大抵是月蛟发狠时摆尾激战,乱石拍岸,扫射他们两人之际无意间将死位损毁了。
庹经年暗忖半秒,指尖释出一道妖气腾腾的灵力,脚下的生门当即化为一片泡影。
鬼硝犀角感知敏锐,没了深幽的湖水遮蔽,他的运气和探索能力似乎好得过头,六合打开,踩点占据第二个生门时余光正好闪过庹经年挥动手指的动作。
她居然……敢炸了他们来之不易的生路。
鬼硝梢许慌色,怨目而视:“你疯——”
正是在此刻,一道桀骜不羁的声音自上而下洒落,境中万物动作开始减缓延迟,鬼硝和庹经年同时被定格在原地。
前者眼珠子转动,如芒在背,惊惧又警惕。
“吴师妹,一个生门,仅可过一人!”
明朗的话实在算不上是温馨提示,段云引她做决定的后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冷静骄矜的声音强势盖过,好似在掩饰些不为人知的情绪。
笙声在室内扔下审讯戒尺,踢翻那名闭口不言的奸细,她用力扯着手腕上勒紧的三角闭境符线,喉音干涩:“师妹…………”
“活着!”
良久的停顿,短促的活着二字。
谁活着呢?
没有指代分明。
这是句极其残忍且留有余地的话,可以衍生出无数种意思,牵引出无数个结果,折射出说话者许多下意识的想法。
庹经年怔然一瞬,眉心轻蹙,内心深处便已下定决心抛弃些什么。
只是没想到,比这决定先一步到来的,是一句更加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清冽音调,涩声几乎难以自控。
“年年,你要活着,你要平安归来。”
我只要你活着。
太过熟悉的声音温柔缱绻,清冽悦耳,不舍的消失在云卷云舒之中,细细听去,不难窥出其中略带颤抖的急切和劝哄。
路迟忆,来了?!
还没弄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嗡地一声,两人同时抬头,只见虚空中强行打开一道旋风黑口,周围伴着纠缠不休的连绵紫气,忽闪忽暗,如同暗星点点。
洞口缓缓冒出一点青骊色剑锋,只闻冷笑一声,一把泛着灰银色泽的长棍后来居上,将那锐利剑锋瞬息取代,毫不留情的一棍挥开重剑剑体。
封住的灭苍剑灵藏在剑体,当即脸黑成不见天日的焦炭锅底。
救主心切失败,再一次被别人捷足先登,它被迫倒退回到无翼鸟身上,心中恨不得扒了兽藜的皮,这个种下夺魂蛊的罪魁祸首,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无声剑分出一息剑气去安抚怒不可遏的灭苍,封鞘对着路迟忆,剑灵危机道:“主人,我能感知到,送物洞就快坚持不住了。”
路迟忆漠然置之,稳住无声剑上的闭阵符线,喉中血腥汹汹上涌,又撑了几息,最后只得强行关闭送物洞。
他原是打算将自己传送过去的,无奈送物洞不送人,如若强行逆转,只会遭到更加严重的反噬,损及筋脉和修为。
庹经年四体虽被定着,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彼时,兽藜外露的半截手臂上浮现出字,母虫涌动,带起的刺痛因十痛咒而转移到路迟忆身上,于他而言却是希望。
青年目光一凝,下意识盯住庹经年本体的小臂。
阵中人那边传来消息,稳稳安慰道:“路迟忆,不必担心我。”
“域主!我来了!”如愿进入新人境的棍子在高空大声呼喊。
庹经年寻得空隙破开定身,瞬移身法,抬手稳稳接过自上而下坠落的无尽木神棍。
下一刻,棍上镌刻着的一朵皎洁栀花悄然绽放,画面与她初进昭羽台看见比翼时两厢重叠,记忆犹新仿若昨日。
他胸口银甲携着白花,叶瓣现霜光,似是心安眷念之处。
短暂的空间停滞终于得以消失,送物洞仓促终结。鬼硝一个利落漂移,瞬至生门死位,心中久悬不坠的尘埃堪堪落定。
死位风云再起,灵力迸发萦绕。
这一次传送的灵气成功运转,一点点淹没了他的脚踝,爬至他的大腿,腰腹……
不出意料,就快要成功逃离。
多次见识过庹经年阴晴不定的狠厉手段,在灵力裹到胸口时,鬼硝逼出为他断后的鬼硝藤,释放出全部妖气,豁然搅动了周遭清澈的空气,隐约飘出火药燃烧的烈焰味道。
窜天而去的滕蔓以肉眼睛难辨的速度膨胀,成倍生长,粗壮可与蟒蛇相比。
庹经年持棍闪退,藤棍相撞擦出滋溜燃烧的火星,几个来回后,骨滕编织如牢,罕见的束缚了她的腰身。鬼硝藤只会越收越紧,她难得识时务,倒也不挣扎了。
鬼硝扬起难能可贵的邪恶笑容,离开已是大势所趋,此生不复相见,朝她略一挥手,丧心病狂道:“神主,后会无期咯……”
想逃?
谁给他的勇气和自信?
“比翼,拦住他。”庹经年悠悠催声吩咐,同时将从月蛟体内夺来的四象灵力调转注入棍身,助其一臂之力。
比翼如离弦之箭脱离她的掌心,掀起一阵雪白花潮,影如幽灵,触电般出奇快过了同一时间生门的传送速度。
咚!
几米外,头骨因外物狂力撞击而发出咚响,听得人牙根泛起酸。
比翼击中鬼硝眉心的刹那,“比翼领命”这四个字才堪堪落在湖面,分秒不少,恰逢其时。
水涛四溅,花鸟惊醒。
将成的传送猝然而止,至此全盘皆输。
残血的鬼硝对上比翼,煞是窘迫狼狈,就像条死鱼被掀翻后无力地轰砸在岸角,眉骨上三寸饱满的额头破了个黑窟窿,裂开手指骨节大小的一块头骨。
不规整的骨头脱落,掉入水中,激起微小水花。
温热的液体流如水注,溢过右眼,再流入薄唇中。鬼硝伸舌,慢腾腾舔过嘴角,铁锈味道恶臭,令他促狭地咒骂出口。
比翼不善口舌之争,对败者之言置若罔闻,他不痛不痒的炫过水面,洗净身上残留的血污,再度气势从容的回归庹经年手中。
“各凭本事,是你技不如人。”
庹经年一棍刺散掣住自己的骨滕,眉现厌弃,唇畔似笑非笑:“新人境中的生门死位,总是要抢上一抢才过瘾的。遇见我,算你倒霉。”
段云昔日遇上她化境争夺弟子腰牌,节节败退,心境大抵与现在惨败落魄的鬼硝不相上下,说是知音也不过分。
鬼硝抹去颊边不断流出的鲜血,单手扶着胸口喘息,脑海中不知作何感想。
他们结伴逃出封印,一路攻心谋划,步步为营殚精竭虑,怎料尔虞我诈不过徒劳。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便不该拉拢和招惹庹经年,对她动了不该有的邪恶心思。
庹经年来到满月洲时无故变回十七岁,内心却已历经小半生世事磋磨,好在八方玲珑心未得圆满,为人处世依旧留有一隅赤诚,以佑日后万全。
她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主,修行一事上样样不挑,样样肯学,记忆逐渐苏醒复原之后,还习得了落巽口口相传的招摇撞骗之术。
明火执仗地四处忽悠人,居然一骗一个准。
上当的师兄弟师姐妹当然不在少数,路迟忆冷脸位列第一,且恋恋不舍的常年霸榜不下。
下不为例几乎成了他那几年的口头禅,庹经年权当听不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哄人的本事炉火纯青。
现在这榜单之上,鬼硝只怕是要位列第一,被她骗得颜面尽失、扫地以尽了。
庹经年负手翩然而立,右手持着莹白的无尽木神棍,面上无一丝表情。比翼舒张树心,栀花飞瀑便在她脚底形成一片花云,供她虚空行动,看上去触感额外柔软,窈窕馥郁。
在新人境中隔着万丈浅池,两人陷入诡异的对峙,局面僵然。
静谧中鬼硝警惕的眯了眯眼,不断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才能劝她松口,各退一步,一人留足一条后备活路。
况且,他委实有必要出口提醒她一下,黑湖中的生门死位可是只余两个了,再缠斗下去除了浪费时间,完全没有益处。
鬼硝舔了下被血浸润的下唇,拿腔捏调的提议:“不妨神主——”
“不好。”庹经年倨傲的打断他的话,明摆着告诉他商量不得。
下一秒微风突起,从她袖中飞出两个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水球,正大摇大摆的飞向鬼硝适才不甘逃离的生门死位。
两个水球不断摩擦交织,球影迷眼,体表光华流转,拉出差距后位置往往一前一后,波光潋滟的球面依稀可辨,上面分别倒映着两名女子。
一名气若游丝,浑身透出命似雨打浮萍的憔悴和疲惫;另外一名则泪眼婆娑,眼尾带有暗淡的妖族花瓣印记。
不好!
鬼硝看清人后瞳孔一缩,猝然射出硕大的古藤,准头极佳,一招制敌。
穿风击落了正欲穿过传送生门的笙离。
噗通——
包裹笙掌门的球体入水,姿态可怜凄惨。
而关着莫愁的玲珑水球占尽优势,后发先得,眨眼穿过传送位,带起小片灵力波动,旋即离了新人境,更是顺遂地逃过了二十四节气画卷法阵。
外面枝头鸟雀呼晴,啁啾声声。
水球破裂,表面附着的灵力随即消散,笙离受尽折辱身体早已虚弱不堪,好在庹经年百密无疏,让她落在了映月亭弟子舍院中。
笙声眼疾手快,看清人后当即大喊母亲,一手将颓然无力陷入昏迷的笙离揽入怀中。
止不住的战栗和后怕这才一股脑冲上后脊。
“神主当惯了宗门天骄,如今臭名昭著人人喊打,竟还如此舍生取义。呵,鬼硝阴辣不才,该跟你好生学学的。”鬼硝讥诮,自以为送走了惦念的莫愁,所以毫无顾忌的耻笑她。
“域主,您为何不自己出去,小神官还在等你呢。”比翼急了,饶是心腹蚀寐在场,恐怕也难以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别害怕。我自有打算。”
庹经年对比翼说完,眼梢挑出一抹英气的弧,略一抬起下巴,示意远处被拍在岸边的鬼硝往水里看。
鬼硝与她遥遥相视,压下不详之感,飘飘忽忽的将目光移到湖面。
方才被他一藤抽翻在浅湖里的水球表面破裂,缝隙里发出无意识的咕噜喝水声,最后长发出水,一名女子现身。
是莫愁!
脸孔苍白无力,仰面朝天的女人,竟是满身伤痕的妖尊第四——莫愁!
这招声东击西至此已成。
庹经年在鬼硝惊诧不定的目光中俯视过去,不疾不徐道:“存身水球表面被我施了低阶蜃术,这么简单的术法都辨别不出,想必鬼硝主是心急则乱了。”
鬼硝赤红双目,动作轻便,在庹经年眼皮底下不费吹灰之力,就救回了湖水中不省人事的莫愁。
他抬手拍了拍她冰冷的脸,探到鼻前尚存一息,心跳声却无比微弱。鬼硝后知后觉的抹了把脸,喉头哽塞半晌,随后整个人陷入两难境地,踟蹰不前。
唯剩最后一个生门,若是赢过战力非凡、心性不定的庹经年,莫愁和他也只能择一人逃生出去。
怎么办。
头脑如风暴飞速运转,进退维谷之意更甚,就连心脏也被狠狠攫住,呼吸加快变得困难。
“犹豫不决没用,你该当断则断才是,这样才不失鬼硝主的气度。”庹经年恶劣又冷淡的道。
二选一有何难的,将生死置之度外很难吗?
话落,地面忽然一震。
“既如此,你去死吧!”鬼硝唰然掠出妖藤,全力以赴的祭向庹经年头顶,藤上锋芒毕露,直逼要害之处。
又是这招。
无尽神木棍银冷的棍身背后,映出了庹经年冷静的双眼,她挥手射出一道撼天十足的棍风,咒诀从中加持。
灵力满蕴冲击,瞬息将闪击的藤蔓悉数弹回,又是一棍劈去。
飒飒气音乍响,鬼硝反应不及,凭空接过反射回来的强劲一藤,掌心暴出难忍的锐痛,连带着抽到手背。
他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寒意蹿升。
相比他妖力消竭后用尽全力的攻势,庹经年的反应和杀意明显稳占上风。
二者云泥之别,落败的预感无孔不入地钻入鬼硝脑海,有道是一子慢,满盘皆输。
愣神之际,风中发出类似兽鸣咆哮的声音,地面自湖中央突然撕开一道闪电般幽邃的口子,乱石破空,惊涛拍岸,暗无天光的裂隙同时蔓延向两人。
势在必得让他们埋入地下。
只听低鸣一声,两人同时侧首而视,月蛟不知何时挣脱禁锢,上半身后仰孑立,鳞片发出诡异光芒,居然自爆纳灵,只为了拉他们同归于尽。
前狼后虎,鬼硝看穿它的意图,心下一骇。
因急于对付数次插手阻挠的庹经年,他一时疏忽便将鬼硝藤大半的威力引了出去对付她,这才让灵兽月蛟有机可乘,翻身做主,逃离了他设下的无尽枷锁。
玩火必然自焚,亡羊补牢已晚。
“收起你那点苟且偷生的心思,既然来到扶月宗地界,我们今天,一个都走不了。”庹经年轻哂,她可没有忘记,自己的灵魂还困在兽藜体内。
受伤的超高阶大妖若是遁逃,挑起的血雨腥风也够无辜者吃一壶了。
临空闪退数步,庹经年在鬼硝慌不择路的表现中施以讽刺一笑,被她从始至终牢牢握在手里的比翼却无端慌了慌神。
域主这是,疯了吗?
玄莲门首领之死,笙离修为尽毁之仇,笙声怆然欲绝的眼泪,无辜惨死的仙门子弟和受人蛊惑的凡人百姓,俱是历历在目。
这笔账,是时候该清算了!
庹经年心念一动,双指并叠,徒手在眼前绘出一条绿影如锥的符纹,行云流水般龙飞凤舞,纹路繁复邪乎,带起血雨腥风的煞气。
嚯响声起,大三角骤然在鬼硝头顶拉开,绵延伸展数百丈,边沿零碎的符光紧接着发出溢彩,癫狂般扭曲了周遭一切。
须臾,光芒万丈肆意疯长,烧出白光,掩盖了此间青碧悠悠的断壁残垣,身处其中的人眼前尽数一亮。
鬼硝迟来惶恐不安,临行前,女子轻描淡写地传音落下一句话:“忘了告诉你,水下最后剩下的死位还在,可惜生门已毁,所以,别再苦苦挣扎了。”
语罢,闭境符开,三角鼎力,极致的白芒刺目而过,月蛟到最后连他们的衣摆也没能咬上一口。
寒风瑟瑟,黑玺色映入眼帘,避无可避的砭骨之感再度出现,锐不可当地扑了他们满脸。
庹经年收手,路迟忆和段云各执一端亦如是。
呼啸的冷风泠然可怖,鬼硝回来后眉头本能紧锁,然后嗓子呛咳,活生生呕出一口浓郁绿血,双手熟稔的向下一揽,这才后知后觉怀中一空。
强烈的不安在心中攀升,他愣愣低头看去,眼前瞬间模糊,瞳孔带起大片滚烫的绿色朦胧薄膜。
“鬼……鬼硝……活下……”莫愁在小大寒接替的至强阵法下,早先一声不吭,现在勉勉强强发出碎音。
砰!
她奄奄一息的累赘身躯在大寒下化作血雾,如同烟花爆开触目惊心,电光火石间像抓不住的苍沙盘旋扬去。
“莫愁!不要!不要!”
鬼硝握紧双拳,扑腾腥臭的空气数下,然后颓然瘫坐在地,泣声锁在喉管中低低呜咽,忍不住像个无家可归的孩童般失声痛哭。
“既为恶豺狼,何以诉无辜。”庹经年语调幽幽,寒气催入肺腑,她不痛不痒继续道:“我无心与你们站成行伍之列,境中所做,不过求仁得仁,了我心愿。”
画卷下猛烈的阵气撕扯体肤,乌发拂过她的侧脸,耳膜中不可阻挡地流出一股汩汩血线,温暖还未洇进衣襟,倏忽变得冰冷入骨。
庹经年踽踽立于阵下天地,指尖一颤,怪了,兴许冤仇即将得报的缘故,她竟感知不到哪怕一丝细微的痛意。
五指缓缓握紧手中神棍,上面的栀花在料峭中再度盛放,芬芳清越。她眉眼弯弯,柔声对着双腿跪地,一脸颓败木然的俊俏男子道:“别急,一切……就快结束了。”
手起棍落,在阳光下拉出摄人心魄的暗影,银棍带着灵力高高抬起,又在她手中重重落下。
砰——
砰砰砰……
“两只大妖……内,内讧了!”
阵外上百号人被卷下场面惊得鸦雀无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面面相觑,表情全然空白僵硬,不敢想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庹经年出手足足百次有余,速度令人瞠目结舌眼花缭乱,无不惊惧交加。
肩峰,粉碎!
肱骨头,粉碎!
胸骨柄,粉碎!
无尽神木棍用进全力,使出最后致命一击,鬼硝被贯穿身体剑突位置时,他蓦地睁大双眼,瞳孔收缩如针刺,强烈不安惶恐地感知到了什么。
绝无仅有的恐惧道:“神主……不要……求求你……不要……”
浑身痉挛难耐,他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弱小无助的姿势,属于角犀大妖的力量感应断了连接,体内的骨藤生源被她手持神木深深捣去。
毁了。
油已尽便灯已枯。
鬼硝近乎绝望地感知着,呼风唤雨的自己正在一点点,彻底地沦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起初他还在不断叫唤,然后便开始哀凄求饶,不断拉扯或是挪动着去紧抱庹经年的衣摆,最后连一丝呼喊也发不出,唯一能动的双眸,里面蓄足惊悚和灰败。
庹经年波澜不兴,笙离在灰墟坛中双眼化脓的画面转瞬即逝,她收紧指尖,闭眼一瞬,劈棍径直捣烂了鬼硝哭喊求饶的双眼。
阵外数名弟子忍不住将眼捂住,生怕亲眼目睹鬼硝的惨状会叫他们感同身受。
良久,满地血泥模糊,绿液飞洒,汩没沾湿了庹经年的衣袍,显出累赘疲乏的厚重意味。
她在大寒之下冒出淋漓热汗,体力消耗不少,勉强以棍支地站稳身子。
比翼忙问:“域主,您怎么样?”
庹经年放慢呼吸,“无碍。”
神木棍是极炎极燥之躯,极易适应鏖窟崖非人的气候,越炽于他而言越是滋养热补。
是以,庹经年说罢才发觉,比翼对节气大寒的防御能力竟远胜兽藜的藜火,还可以凭一己之力抽空在她周遭建起一层抵御护罩。
神木灵力绵绵不绝,布下灵纹斑斓的密网,从中映射出来的力量让她惊讶一刹。
大寒与来势汹汹的密网冲撞对上,竭力也只能勉强拼个五五开,变换的速度瞬息万变却被削减去不少。
节气阵法外围的弟子们发现此番异状,对此愕然不已,无声过后,爆发出喋喋不休的讨论声。
“奇了怪了,那只兽藜大妖究竟是敌是友?在里面虐杀同伙,就不怕唇亡齿寒、失去同盟庇护吗?”
“难道经过新人境一番历练,大妖心性受到感化,脾性一发不可收拾的变得良善温和了不成?”
“哎,你们看见没!他周围多出了一层护身法罩,还在试图与画卷法阵抗衡呢!”
“看见了看见了,螳臂挡车罢了,不足挂齿。”
“堂兄,你,你怎么看?”张大禹摇摆不定,看了眼阵法下视万物如无物的自负妖怪,心中升起一股没来由的恻隐,以及,难过和可惜。
“怎么看?”
段云眼也不眨,直勾勾盯着最后一个节气,画卷里天寒地冻,呼气惨然成冰,他懒洋洋回答:“我除了用眼睛看,还能怎么看?用鼻孔看?”
这个呆瓜,情绪忒不对劲,肯定也看出了什么。
张大禹挠挠头,拖长声调哦了一声,反复摩挲着手中剑柄,试图以此得到慰藉。
“人生就是这样,若非山穷水尽处,不得柳暗花明时。一番风雨有一番风雨的用处。”段云摊手拍了张大禹的脑瓜一下,没头没尾的对他说。
张大禹嘴巴微张啊了一声,似懂非懂。
“掌门,母亲已回。笙声此番不求您手下留情,但求除去二十四节气布阵之外,不再施以其他手段,葵花宗上下族人在此拜过了。”
赵巽尺隐去飞来的传信符,与站在法阵八卦尺高台周围的诸位长老对视一眼。
路迟忆半途携万妖神主而来,还好心辅助关闭了新人境;笙离在境中获救,得一线生机;大寒画卷下无缘无故,自相残杀的两只大妖。
无论如何说怎么看,仙门此番已然获益匪浅,一切尽在不言中。
至于那只剩下的大妖是好是坏,是黑是白,仍旧有待商榷,但坐山观虎斗,是为上策良计。
半晌,长老们在八卦尺中默契收手,拢袖理裳,肃穆严待阵下的妖物灵气耗尽,劫落陨身。
“神主放心,比翼还能撑住。”百丈冰霜被比翼强势逼退,庹经年没了后顾之忧,伸出手聚集出若有若无的灵力,竟强行将碎成一地渣渣的鬼硝凝回原形,想尽办法为他塑身。
咔嚓声诡异,接连响起,塑骨强身。
鬼硝化回人形,却俨然成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废物,五感尽毁,妖力干涸,在狂放大寒下毫无反击之力,连一只拼命挣扎的蝼蚁也不如。
庹经年屈指施出灵刃,鬼硝当即身若飞蓬,轻飘飘地滚到神罩边缘。嘴角抽搐几下,他又继续叫唤跪地求饶,瘫倒在边缘位置,既不至于立刻因大寒而死亡,也不会全然得到神木的庇护。
只能以地为席天为被,行将就木且煎熬的等着,等着属于他的结局,落下苟延残喘的帷幕。
“呼……”
庹经年神色疲倦,掀起衣袍盘腿而坐,凝神静气还未开始,便被头顶右上方突如其来的争吵吸引,言辞激烈,字里行间似乎有关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