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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师弟,杀了我 早年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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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间有关弑神名号的文字记载鲜少,年轻一代皆是闻所未闻,满月洲听闻过的人不过是长老位分的,但也雾里看花。
弑神千年现一位,且弑脉不绝,降生之人没有定数可提前预知,不可置否的是,在她(他)生出血脉心智后便会为祸众生,屠戮生灵,所以修界神界理应见其即杀。
他们,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恐怖存在。
如若不除,天理难容。
上神界不断更迭的主神和座下五位副神,一向是追杀弑神的一把利器神刃,天地开初,鸿蒙之际,在他们手下几乎从无败绩。
上古的封神大阵开在弑炁之地,此阵先后镇压过五十四位弑神,催神烛火万无一失,无一例外都灭了他们。
而庹经年,是第五十五位弑神命格,也是唯一一个逃过镇压和催神烛火的神。
她数万年来的第一个,让神界和天道蒙羞的神!
这背后令人悚然的是,她此前还是泽披万物的生神,竟也敢冒神界之大不韪去私换神魂,孤注一掷,强行替人逆天改命。
如今若要出手对付她,也只能待万妖一死命格压身,庹经年失智乱神,天道方能现身,届时她没了无限渊门的回溯庇护,自然逃不出天道的筹划,翻不出什么手掌心。
这一次,他们说不定能一举将弑脉连根拔起,以绝千年一场永不停歇的后患。
满月洲的现任长老们修炼未至大能,未曾触摸到天幕上的神界之沿,也只是在继位时于师祖或是师尊的膝前听说过弑神名号。
一代代时过境迁,物换星移,源来无究,听过,也仅仅只是听过而已。
这和见过是两码事,何止是天壤之别。
且人心无常,各人对其中的看法自然是大相径庭。
弑神掀起杀戮之灾乃命中注定,这是前面五十四位弑神造就的结论,难以撼动,他们一旦失情绝志,便会利用摧枯拉朽的无上威力,连带着摧残人间的走向也变得牢不可破。
所以,有些事总是要防患于未然。
天道从规则上屈尊走下,正是为此一遭,无功永不返。
管期待听得瞳孔几乎地震,安静几秒,但顶尖尊者和神仙大能离他太远,嘴上只道:“……一派胡言,你,你在信口雌黄!”
心中想着:还好,姐姐还活着。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我们关押你如此之久,你就不好奇我们为何不直接将你赶尽杀绝吗?”佛屠姜扬起干瘪的唇,突然一脚抵在插入管期待小腿的青竹上。
然后足尖轻飘飘的向下一拧,又无足轻重的用力一扯。
“啊——”
好痛!!
只闻他凄厉的痛叫出声,沙哑入狸猫哭嚎,吓得林中活物作鸟兽散。
管期待气息虚浮,额前的碎发死死粘在两颊,有的甚至遮住了他泛红的眼睛,看起来狼狈得不堪一击,和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死鱼没什么两样。
佛屠姜俯视过去,还算清明的双目没有暖色可言。
便见管期待纤瘦的腿股上青竹牢固,筋膜血肉被撕开长条的豁口,透过不大不小的豁口,刚刚好可以看见地面的黑土,以及他正在嗞嗞流出的鲜血。
不出片刻,血泊滩出一地,在管期待的身下蜿蜒绵亘。
只可惜天色已晚,他有些看不清楚自己的惨状,只能默默感受着体温渐冷,腿脚麻痹。
想到这,佛屠姜慈祥的脸孔悄然绽放出笑容,弧度几乎咧到耳朵。
管期待两股战战,默念静心咒,胸口大起大伏的呼吸,竟然还能在紧要关头思考,他们之所以留他不杀,定然是想用他要挟姐姐,出其不意让她送死。
若佛屠姜没说假话的话,那么除邪会盟的日期就还余五天,五天后万妖伏诛,紧接着便是姐姐孤身面对天道的日子。
尸山血海,无人生还。
那样的场面未免悲壮凄凉,他不敢,也不愿去想。
心念一亮,管期待很快有了主意,当即凝神催动妖丹灵力。
光影萦绕,在他胸前发出砰的一声,释出的妖力震得他完好无损的另一只耳朵差些聋掉。
那枚一直放在他心口的护心鸟鳞翕动一下,裂纹逐步延至整个漂亮的鳞面,然后咔嚓,应声而碎。
保护罩……就这样没了。
他毫无血色的唇角荡起薄笑,眸光倏而熠熠,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做人做鬼,谁都别妄想拿他威胁姐姐!
谁也不能!
佛屠姜云淡风轻的看他有所动作,心中毫无恻隐和怜悯,反倒是想开口嘲弄他愚蠢不堪,但始终未言。
管期待唇角轻扯,言出法随,不久前放在他身旁的另一根青竹微微颤动,登时裹着妖力冲他的心脏去。
这是存了死志,不想再活的征兆。
想死?
天底下那有这么容易的好事。
佛屠姜闻风而动,手指轻轻向下一挥,立在管期待心尖上的锋竹瞬间滞住,然后在浩荡的灵力裹挟中,一点点化为齑粉,覆盖尘土。
碎末的青绿飘散,只余一抹竹子清香落在鼻前。
管期待愣了愣,但他反应很快,眼见不成,想也不想就借着半颗妖丹欲要自我了结。灵力翻飞势如破竹,不出一秒就可以划断他盈盈一握的颈骨。
只是喉咙皮肉被浅浅割出血痕的那一刻。
他的妖丹被一股强大的外力凭空一截,全然碎去!
“小小年纪,真是没出息!”
佛屠姜彻底碎掉他的妖丹,而后手掌一抬,那棵插在腿上的青竹顿时浮空而起,带出碎肉,松开了对管期待的桎梏。
但他身体不稳,割喉未遂,人便像木偶般直直顺着竹林的斜坡滚了下去。
一路携泥带土、磕磕碰碰,滚到竹林的碎石底端,少年早已被砸得头破血流,头晕目眩。
佛屠姜自上而下的看他,施舍道:“我今日便给你一刻钟时间。”
“咳咳……”管期待仰面朝天,喉中艰涩,艰难的咽下稀少的口水,心知猫捉老鼠的游戏又要上演了。
等咳够了,他颤颤巍巍的捂着喉咙站起身,余光却无意中瞥见一间石屋。
石屋由茅草盖顶,乌瓦整齐,屋子四面砌墙的石头看上去凹凸不平,大小排列不一,带着沙砾的质感。
修建的年份并不久。
管期待双眼一阖,走马灯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在心里很快下定决心,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不移。
姐姐,我讨厌这个世界,但我遇见了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一个想要靠近的人,所以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活下去。
期待的罪,期待下辈子来赎。
“怎么?是想死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将他的想法击得魂飞魄散,声音伴着滑动的石块传来,在幽邃的林中突兀极了,显得颇为好整以暇。
管期待皱起已经看不出表情的眉眼,初初听到时只觉骨缝冷极,而后寒从脚起,险临大敌。
他睁开被血水泡得湿润的眼,就见一位穿着青衣小衫的八岁小孩迎面走来,容貌莹然玉润,笑得纯粹乖觉,举手投足全然是天真无邪之感。
宛若一块未经雕琢的凝脂宝玉。
五一从缓缓升起的石门后走出,单手负背孑然而立,走到碎石上恬然道:“小哥哥,你是赶着去死吗?”
没有礼貌的东西——
管期待一言不发,前有狼后有虎,虽不算完全四面楚歌,但他现在已经沦为平常凡人,再不是能杀入决赛的符修,没了全身而退的能力。
他刚一想动,全身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前锁住了。
到了这个时刻,竟是连死也不能自己做主。
“没有我的允许,你还不能死哦。”五一拿着青色手帕替他擦去眼角泪水,语调单纯:“小哥哥不要哭了,五一是来带你回去的,你要听话,不能再跑了。”
“不然我会打死你的哦……”
“找、死!”
管期待五指成爪,僵硬着身体,豁开一阵冷风向五一袭去,这是他妖丹化去后用尽全力的一击。
弱极,却带着怒不可遏的杀意,癫狂无比。
不想被人后仰腰身,施施然躲了去。
“不错啊,还能破开我的定身,只可惜你现在这具身体不复以往,杀伤力太弱了。”
五一后退小半步,假装被他吓到,随后垂下稚弱的眉梢,兴致索然地问:“这便是你的全部实力了吗?我那个实力不可小觑的吴姐姐,就教出了这么个废物?”
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下三流的蠢货。
“你还有别的话要交代吗?”五一哈哈笑道,上手随意拍了拍管期待细瘦的侧脸。
皮肤没有一丁点细腻的触感,带着微微突起的刀刃疤痕。
啪啪打脸声碎在空气里,撕扯着管期待可有可无的自尊心。
若不是留着有用,他早死一百回了。
“……我差点害死过她,她是不会为我而受胁迫的!你们打错注意了!”管期待喉头滚动,只怕是将牙咬碎,才勉强说出这句话。
心中隐隐生出期待和希冀,都被他毫不留情的强行遏制下去。
“是吗?我不信呢,有些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如果非要找出词语来形容庹经年,且不说重情重义跟她沾不沾边,铁石心肠之人无论怎么说,也绝对不会是她。
换言之,只要管期待在,她,就不会不受胁迫。
五一甜腻腻的说完,眸色七分诡暗,他垂手将沾上的污浊擦干净,睨了站在坡顶的佛屠姜一眼,然后单凭一己之力支起管期待,将绵软无力的人扶进了石门之内。
头顶浓重的乌云从天边飘来,笼住林间浅淡的秋色。
分明还未到夜晚,晴后的闪电先在云层中翻滚。
青衫衣摆转角不见,带着压迫和警告的眼神消失,佛屠姜脚步一转,心中不知怎么了,忽然有股难以言喻的感应蹿骨而上。
半晌,她鬼使神差的仰首张望,目光穿林,只见一抹淡淡的水绿光芒射破乌黑的天空,像星子陨落,风过无痕。
那是,扶月宗的方向?!
像是想起了什么,恍惚间佛屠姜眼瞳一凝,满是皱纹的右手一攥,掌心发出微微刺痛。
那抹天光相接的水绿光芒……是枯荣气!
这是数万年来,只有天道和主神才能窥见的枯荣神气。
亦枯亦荣,绝境期遇,置之死地,见青方生。传说中无人可以射出的廖廖枯荣气,竟在方才闪过她的眼底,转眼即逝。
佛屠姜独身站在原地,惊疑不定。
神界司命古册上的记载向来万无一失,断不会出错。
可,枯荣气……当真没有先例吗?
映月亭,内门弟子舍内,秋风瑟瑟。
丹青收回挽弓的手,无弩凭空凝成的拯生箭无声无息,掩人耳目,顷刻便破了扶月宗千百年来的护山灵瀑水罩。
她面色无恙,死水无澜,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
伴她从小到大的玉饰已于昨晚被她亲手摘下,她摸了下毫无装饰的手腕,淡淡一笑,任丝丝缕缕的安定包围了这间弟子舍。
约莫过去两刻钟,外面窸窸窣窣,响起七亭的戒备声。
一道熟门熟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丹青,地谷有异,妖怪们疯了!”秋灿灿一溜烟跑进舍内,插腰站在门边,同她引颈相望。
“地谷?”
“嗯,没时间细说了,师尊命我们和段师兄一起前去查看。”
“好。”丹青提剑起身同她前去,步伐倒是急切,神情表现得纹丝不露刚刚好。
“咕噜噜噜……”
威然不可侵略的灵瀑旁哗啦一声,栽入清水中的山门弟子喝足了水,勉强扑腾几下才从瀑下堪堪站起。
又用力抹了一把脸,落得个神清气爽的透心凉下场。
灵瀑涤荡的水色在他背后悄悄然散去。
山柱上飘出一缕几不可察的紫气,紫气轻灵无觉,乘风进入山瀑,附身在弟子身上未被损去丝毫。
弟子抽搐一瞬,紧接着双眼一翻,露出不似常人的满目灰瞳。
紫气便在这时找准时机发出邪光,融进弟子的皮肤。他手脚当即在半空同步动作,不受控的在山瀑上来回穿梭。
这一幕实在是诡异,像是有意在确定或是试探些什么。
“武师兄,你在做什么?夕阳西下的锻炼身体吗?”
“……”
弟子听到声音微微一笑,极力抗争着缓缓扭过头,游离的无机质灰瞳恰好与左乞正面对上。
后者一个趔趄,表情如在夜黑风高撞见恶鬼一般,正惊疑不定,就见武师兄咔一下歪头,嘴唇发紫,无声道:“有妖邪,灵瀑破,杀了我,速禀掌门……”
“怎,怎么会,师兄……”
“……左师弟,杀、杀了我,快……”
左乞打了个冷不丁的寒战,眼随风动,并未悬而未决,只有于心不忍,他鼓起勇气抬手朝人下了个定身咒。
旋即拿出佩在腰间的外门弟子令牌,正准备发送消息——
铛!铛!铛!
猝不及防的三声宗门警音长响在头顶,穿云入耳。
斜霞散去,时逢最后一轮红日落下天际,眨眼间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布压顶。
空气中嗅不见火药味的战况,茫茫然一触即发。
铛——
相传亭、梅花亭、映月亭、坤六亭、震盂亭……
七亭接连警钟长鸣,长老传令,各司其位严防死守,对于妖族的渗透和发难他们似乎早有准备。
在古朴的钟鸣中,漫天法线和杀阵开启,冲天而起时带出浩浩滔滔的白烟,璀璨夺目却也绝望,教人看不见起点和尽头到底在哪里。
天气死气沉沉,一道闪电惊雷在此时裂空划过。
“……该来的还是来了。”左乞喃喃自语,结结巴巴。
阵光刺穿漆黑天幕的刹那,扶月宗整座仙山卷起凶猛不可抵挡的灵风,不出片刻,此间便亮如白昼。
这道强光射进左乞眼底,掀得他门服作响,寸步难行。少年弟子的眸子在山瀑前无声无息地放大,然后,流露出如临大敌的厉色。
要死不死,一个不好的想法应运而生。
除邪会盟提前了!
放眼望去,其余四大宗门的方向连同数个城邦都还未发出动静和火光,想来暂时无虞,暂时无须援助。
左乞纵然再不开窍也已然明了,万妖神主的战帖子已下,这是大妖们在拿扶月宗起势造威!
擒贼擒王那有这个理儿?
未免欺人太甚!
他宝剑猝然出鞘,挽着修长泛起灵光的长剑,没有一刻停顿和犹疑,欲直直冲上灵瀑,奔着长生广场杀去。
“你,别想跑。”
被人操控的武师兄说罢,一阵从他体内冒出的妖风斩碎山石,朝半空握剑的左乞刮去,溢出浓郁的紫气,瞬间将他裹在其中。
“该死……别想阻挠我……”
左乞咬牙切齿的调动灵力,提起长剑又劈又砍,和这紫气打成一团,数个回合后也难分伯仲。
半刻前,罗刹寮。
“紫气穿罩来去自如,寮主,仙门首宗的护山水色灵瀑……被人破了!”鬼硝感受着自己飞出去的一缕本源紫色妖气,表情莫测变化。
“……难道是有人在暗中协助我们?”螭水捂嘴轻咳,病病殃殃的道破关键。
“废话。”鬼硝默默翻了持续几秒的白眼,有生以来,他最烦马后炮。
莫愁无视他们之间的敌意,颔首道:“寮主,原本定下提前四日发起攻击,如今在此基础上提前一日……”
会不会太过冒险。
“无妨。”
兽藜懒洋洋的放下骨杯,今日本来是想让他们三个为他护法,他好调动妖魂利用母虫,提前占夺庹经年的身体,借弑生弩破法罩,黎明时突袭的。
时也,命也。
现在水色法罩无意中被人破了,那庹经年可就没有供他利用的价值了。
兽藜只要驱妖杀光宗门修者,届时他便会是万人之上、名正言顺的神主,俯首称臣的人只能是庹经年,谁让她看重诺言这种死物呢?
兽藜含笑道:“她没用了。”
“啧,怪可惜的……”鬼硝轻佻地抿起唇,这么厉害强大的美人,他可没遇见第二个过,说背叛就背叛,兽藜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怜香惜玉。
“有什么好可惜的,不要忘了,我们一直都是敌人。”兽藜目光掠过他们几人,顿了顿,幽幽兴奋道:“带上笙离,灭宗杀人,即刻出发!”
雀跃之余,他微微看过去,语重心长道:“莫愁,莫离的仇,该报了。”
这场事关人妖两族数年恩怨的厮杀,不可躲避的拉开了序幕。
话音刚落,寮内石鸣声声,鼓声雷雷,万妖欢呼着操起五彩斑斓的武器,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