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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笙离斩妖已死 她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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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于三日前在某处深山中苏醒,身体刚刚恢复,又觉手中虚虚地握着东西,一松就碎的力道。
东西握着质地偏凉,触感莹润,摇晃时内里发出的细响尤为轻透,堪比夏虫叮铃。
是那枚可通地府遗音的粉红漠铃。
粉白的流苏挠得掌心发痒,缠得庹经年指节流血不通,有变紫的迹象,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锦戈趁她昏迷,亲自强塞进她手里的。
庹经年曾在葵花宗藏药阁和他交恶,第二次见面,锦戈扯着纱帘与她遥遥相望,将话说得嚣张跋扈,说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日后只能送给心爱之人。
因为他厚颜无耻的膈应和挑衅,最终获得庹经年的一顿毒打和近身实力碾压。
锦戈喜欢流连花丛,起初看中她只是为了摆脱仇锶,也好将婚约作罢,落得冤家散场。
庹经年当然清楚,从头到尾便知道他没什么真心能交付出去给别人,不过随便逗人玩玩而已,她从不曾往心里去。
心中想起与路迟忆有关的点点滴滴,于是她原封不动的将漠铃装入木匣。
咔哒一声。
匣子雅致的锁扣刚一合上,虚掩的门扉伴声被推开,锦戈提着野味回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长影斜斜洒在干燥的地面,笑意盎然的表情一下变天。
但他很快又假装不在意,生怕吓跑了她。
蚀寐见状难免应激护住,不顾身体状态就提前化回人形,三步并作两步的回到庹经年身边。
它也不甘示弱,针尖对麦芒的瞪回去,有着灼穿人不罢休的狠劲。
看见满身鳞骨的绿血无翼鸟化形,锦戈倒是见怪不怪,象征性赞了一声。以庹经年惊人诡异的能力,御兽收妖太过寻常,不足他为奇。
说她能聚魂固魄他都信。
庹经年拉开蚀寐,道:“这漠铃太过珍贵,我……”
不能收。
“醒了就好,今天终于有人陪我吃饭了,想吃什么口味?麻辣?清蒸?红烧?”见她气色不错,锦戈才敢笑着打断她。
随后他还用力托起了那只毛茸茸的肥美野兔,兔子双耳被束还在不断挣扎,后腿猛地扑腾。
蚀寐戒备的看着他,但他仿佛真的只是在想要做什么口味的才好吃一样。
“锦戈。”
庹经年平静道,见他没有反应,遂抿了抿唇,思忖半晌才道:“此番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这段日子的照顾,但,我该走了。”
屋内光照充足,带着露水的蔬果各色俱全,门口泄进来的暖光被他挡在身后。三人面面相觑,勉强能听见锦戈咯咯作响的牙弓。
锦戈不像听她道谢,而是抱有侥幸和期待地问:“吴语,非得是现在吗?”
“嗯……只能是现在。”
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修界与皇家本就分管不同,他的身份特殊,她们再不走,等到牵连他就麻烦了。
若是庹经年上次醒来就知晓山外的事,她一定拖着伤躯也要离他远远的,朋友一场,她不想害了他。
“哦。”锦戈像座高大的精贵木雕,一动不动的焊死在门口,一言不发良久,摆明不会也不想让她走。
锦戈抓着兔子想,这扇门一出,以后才是真的万水千山,人心险恶。
“锦戈,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是怎么传我的吗?”庹经年轻声问,她想要的安静道别貌似变得棘手起来。
“双面魔女,传你……死了。”锦戈一字一句说得艰涩,无谓道:“反正都死了,你重新隐姓埋名,换个活法不好吗?”
待在这里对她来说很难吗?
锦戈捏紧拳头,实在不行,将路迟忆接来也成,只要他肯放下良好的教养和刻在骨子里的矜贵,不嫌弃这里穷山僻壤,也忍得住滔天醋意。
话说,他受了半月的莱极谷族罚,承受土囚,当真还有力气和勇气同他争吗?
护住了心爱之人,却不能与她一同出走,废物一个。
野兔被它捏得尖叫出声,隐隐有泪水在眼眶打转。
庹经年蹙额摇头,“外面那些妖魔作恶是奉神主之命,各家一直喊打喊杀,却从未见过其后的神主一面,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锦戈太久没出去望风,不明所以,随口道:“能有什么原因,无外乎是空穴来风,压根没什么恶贯满盈的神主。”
世人擅造龛上虚神,毁神当然不在话下,这是惯用且虚伪的伎俩,早些看透能少许多没必要的纷争。
锦戈又摇头,金色瞳孔里充斥睥睨和戏谑,“当然,也有可能这个传说中的神主是个缩头乌龟,不知在哪儿躲着不肯出来呢。”
懦夫一个,仙家尚且不足为惧,何必自乱阵脚。
“都不是。”
庹经年淡然的否定了他,良久,她口吻不痛不痒的道:“当然有神主,只不过他们口中所谓的神主,被你藏起来了。”
“藏了我这么久,锦戈,你坏仙门规矩了。”
坏规矩的人是会被别人不惜一切代价追杀的。
蚀寐听到这话依旧坦然自若,反倒是有些冷傲和自豪一闪而过,但更多的,是对天道积压已久的入骨愤恨。
锦戈想也不想就道:“我成日守着你,你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去号令它们杀人,你放心,我明日便发帖去各大宗门,还你一个清白。”
蚀寐:“……”
一根筋的人,压根跟他说不通。
庹经年摇头,“就算我不主动招惹,麻烦也会找上我,这是被人设计好的一环。况且,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要逃避的打算。”
不然她不可能会舍命进深巷,自杀回来。
除了讨厌修为进步让她不满意之外,庹经年最讨厌的就是平白无故被人在背后放冷箭。
扶月宗累世光明名声远扬,上上下下的长辈和同门肯定因她受累了,如果可以,谁又想处于风口浪尖远离现世安稳呢?
想到这,她忽觉愧疚,对不起严肃礼正的诸位长老,对不起兢兢业业的诸位同门,对不起一心为她的——路迟忆。
“吴语,你相信我,不要走可以吗?就当是为了……”
锦戈上前喊她,脑子不知怎了?刹那间想起在庙里的景象,危机四伏之际她召出了饲血养在心口的邪物,那是一把他从未见过的凶弩。
戮气弥漫冲天,箭息暴戾凶猛,伏雪鬼王被一箭穿体而死,失智的她是眼中无物的持箭主宰者。
锦戈顿足,越发不能自已,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带有什么目的?她能于千万里外分身杀人吗?以后会威胁到满月洲的安危吗?
她会……杀了他吗?
满腹疑问以致后话没能说出来,因为他的停步和犹疑,气氛登时变得僵住又难看。兔子竟然看准时机一个跳跃,跑出了门外。
“锦戈,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这段日子的照顾。”庹经年怏怏的微笑,同时解开绿色的隐常绳。
额间惊鸿的神印陡然在下一刻隐现,趁他面目僵硬,庹经年同蚀寐离开了深山。
“吴语——”
屋子一下子回到初建时的空荡,锦戈最终没能抓住她。柔韧的隐常绳携着灵光回到木匣旁,还有一块从蚀寐身上拔下的贴心护心鳞甲。
一行用剑刻的字游走在桌案上,入木三分。
锦戈,我改了绳子的走势,有求助之用,但求你日后平安顺遂,用不到此物。
这是庹经年和蚀寐目前所能留下的最好礼物了。
当天夜里,暮色四合夜色浓,鸦雀无声的府邸,锦戈重返岁丰皇城,暗里调遣众多精良暗卫和江湖急探四处找她。
人海茫茫,声势浩大但进度缓慢,让他开始悔不当初,记恨起自己在某个瞬间胡乱滋生的怀疑和猜忌。
怀疑像数根烙入皮肉的火钉,密密麻麻扎得他疼。
“神主,鬼灵草好了。”蚀寐低声唤。
庹经年点头,手起阵开,借助弑炁之地泛滥的鬼草灵种点,这里没有半点生门的影子都没有,她只能勉强在死门方位种点。
鬼灵草张开锋利的口吞吃邪气,透明的肚子逐步鼓起来,变成黑乎乎滚动的一团。
蚀寐低头看去,只希望它们能吃得快些,再快些。
丹青和秋灿灿回到荥水常之后便收到了扶月宗急召令,只得先告离笙声,提前速去一同商量捉拿五只大妖的事。
彼时,薪火宗的掌门站在大殿天象台,运力开始向千里之外传信。
满月掌门信中言,在薪火宗黄沙地界出现了一只上古高阶大妖,此妖被人凌迟而死,妖丹被剖,肢解的手段恐怖如斯,筋分骨离血肉退。
现场斗息混乱不堪,妖气森重,红绿二血杂乱无章的洒下后被黄沙吸附,各种旱物因此催死。
据波及范围过大的斗息猜测,应是有三只大妖曾聚集在此,并且合力对人大打出手过。
薪火宗的大师兄几日前带队去仔细探查几番,在现场的绿血沙堆中挖出了葵花宗掌门笙离随身携带的绝阳珏。
此珏天下仅此一块,北极旱冰而制作,遇热永不融化,绝无认错的可能。
连日滋事的妖怪们似乎因笙离旗开得胜,因而消停了许久,满月洲回归了片刻安宁。
五大宗议事殿里群情激昂,哗然不休,弟子们无不痛心疾首又无奈报仇无路。妖怪们的巢穴查无地方,众仙门报起仇来像是虚空索敌,直捣老巢得先有巢才行。
事情只得半边搁浅半边行动,风声鹤唳不止。
各大城的百姓们知晓笙离一介掌门,又是仙门名士,为了他们死于大妖之手后,到处传她志节刚毅,可歌可泣,可垂青史。
笙声素发轻挽,点燃一盏青灯后离开威严的祖祠,顾不上吃喝,日夜不停的将散播谣言之人抓起来严刑拷打,非要抓出幕后黑手不可。
她的阿娘断不会死得如此草率和荒唐。
轻风瑟瑟里,笙声将唇抿成一条弧线。妖怪们最好规规矩矩缩回壳子里不动,否则,待她捉到幕后的神主和大妖,定要将其千刀万剐处以怨咒,让他们有来无回。
永堕地狱!
“神主,运灵消耗过多,你的毒还能压住吗?”蚀寐身着黑袍,眉宇间尽是担心和心疼。
出山以后庹经年大多时候都是避着她的,她也不便过问,神主做事自有神主的道理和计划,她只需听命就好。
“区区镇足散而已,我没事,我们很快就到了。”
御剑在天引人瞩目,身骑无翼鸟更甚,庹经年也没时间去颠簸骑马,只能花费灵力将她们传去环泉宗地带的最大商市。
二人初来乍到,商市秋水长天一色,商贾云集喧闹非凡,异品琳琅满目让人喜不自胜。
她们到的那日刚好时逢阴雨天,行人摩肩接踵,花色繁复的上好油纸伞一个抵着一个,从商路宽巷顶端看去像是一盘排兵布阵的棋局。
伞沿贴伞沿,行进速度受阻,就算是紧窄的衣袖也不免在走走停停间濡湿大半。
蚀寐带着黏糊糊的湿意,俏丽的脸黑了几个度,走了近一个时辰道路才豁然开朗。
商市外围的人略微少一些,吆喝声还是杂七杂八气贯山河,震耳欲聋的音量令庹经年头疼。
蚀寐一改面目,好奇得左顾右盼。
她们在这里无风无浪的住了几日,浑水没见着,也没能寻到有关白声使除妖师的消息,先一步知晓的,竟是大妖残害笙离的消息。
蚀寐当时在饭桌上鼓掌叫好,被庹经年一个眼神喝止回去了,只能在心中碎碎念叨。
到底是昔日的长辈,庹经年买上几坛上好的陈年烈酒祭拜她,在野郊外屈膝半跪许久,她心中有了别的计划和打算。
自相认后,蚀寐对她一向亦步亦趋,对她祭拜一事却无关痛痒,拔着狗尾巴草还不忘嗑瓜子,在遇风挥洒的烈酒里经常顾左右而言他。
蚀寐想,与其关心一介宗门掌门是死是活,不如想想白声使的名声大噪是不是唬人用的。
这一路走来不算颠沛,但她们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的同盟者过,两名人间蒸发的白声使没寻到,就连恪尽职守的比翼和管期待也失踪了。
蚀寐回客栈时思前想后许久,为此郁闷了整整四个时辰。
庹经年推门打算去看看她的情况,害怕她伤心欲绝危及本就还未恢复好的神鸟心脏,进去便发现在她周围堆满了许多檀木色的酒坛。
东倒西歪滚了一地。
庹经年见状眼皮一跳,想去她安慰几句,说没事还有域主我陪着你,走近却发现空气中没有一丝熟悉的陈酿味道。
蚀寐抱着坛子陷入沉思,片刻后又哭着仰头大喝,哗啦哗啦的液体顺着衣襟流下,场面壮观又不羁,比扶月宗的灵瀑还要气壮山河。
庹经年鼻尖轻嗅:“……”
原来是水,原来真的有人伤心不买醉而是去喝大罐大罐的清泉水。
蚀寐停下扒紧罐口的动作,抬头看着逆光而来的庹经年,扯起苦笑说:“神主,我们身后没人了,你可以十步杀一妖吗?”
庹经年反手关上门,瞳仁温润如玉,对着她道:“这有何难,一步杀十妖才是入门阶段。”
如今没了隐常绳,她的战力比从前有过之无不及,如果避开炼制祸启天悲的时辰,她的内息和灵力更会大涨。
如江水滔滔不绝。
蚀寐不知,杀妖,尤其是杀凶性成瘾的大妖,会让庹经年命格中自带的恶念和邪性大涨。
妖若是死得多了,不管是不是出自她手,都会侵蚀她的心智让她控制不住欲望去作恶,届时,天道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来维护世间秩序和收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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