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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卸鞭,跪训   丹 ...

  •   丹青看也不看她,面沉似水:“琉璃宗尚未大乱。”

      言下之意就是人还活着,照庹经年的性格,活着时被人冤枉必然会大闹一场,死后化作厉鬼亦然。

      在修真界,诈尸还魂什么的不足为奇。

      她入门后天赋异禀,加之夜夜勤奋苦练,什么妖魔鬼怪能斗得过她。

      地谷外稀稀拉拉的内门弟子四处奔走,个个勒紧腰带和袖腕,捉妖捉得麻木不仁行尸走肉,眼下乌青重得可怖。

      提早入世获得经验就这点不好,大事小事得由他们率先上,也好给修为青涩的师弟师妹们打样。

      “丹青,你想再见到吴语吗?”秋灿灿百无聊赖的问。虽然庹经年已经被逐出师门,臭名昭著的活在了别人心中。

      闻言,丹青瞥她一眼,旋即不发一言的离开这里。

      “哎,你等等我啊。”

      秋灿烂提剑去追,“去哪儿?文长老现在还在闭关呢,丹青,你慢点,我们不能意气用事。”

      “我不会。”丹青回头道,“师尊屋内留了一张纸条,要我去个地方。”

      秋灿灿问:“指名道姓要你去吗?”

      “嗯。”

      秋灿灿想也不想,抬眼道:“去哪?我陪你!”

      现下妖魔明里暗里四处乱蹿,不能有人再出意外了,而且她们两个人的配合还算默契,妖怪遇上她们算是倒霉。

      “此行不知危险与否,生死难料。”丹青持剑垂眸,意味深长。

      “危险的话你就不会去了?”秋灿灿看着她的眼睛,后者冷峻不语,“你非去不可,我当然要陪着你。”

      丹青微微张嘴,似乎不知如何劝阻她,遂又闭上嘴。

      “不必担心我,真的。”秋灿灿扬首,跳下石阶,“这下总该说了吧,咱们去哪?”

      “说啊,丹青,就我们俩的交情,天高海阔有我陪你走一遭,你总该放心了。”

      丹青抿紧唇,而后开口道:“葵花宗。”

      “去寻笙师姐?也是,葵花宗妖魔聚集众多,笙掌门和笙师姐大概是顾不自暇了。”

      丹青点头。

      文巽书一向与笙离交好,少时的情意难断,她给丹青留的字条想来应是替葵花宗寻求帮手的。

      秋灿灿心里也明白,挥手道:“走吧,事不宜迟。”

      她将地谷的钥匙转手交给最近除妖除得还算厉害的一位师兄,留下三两句报备,随后快步离去。

      二人一路御剑辗转南下,杀妖灭魔不死不休,身上的银子都掏光了,遂来到葵花宗地界。

      刚到青山道便发现道内阴气湿重,山树因飒飒妖气枯萎了许多棵,一声声惊叫飞掠,飞禽走兽的鸣啸声只多不少,灌耳得厉害。

      笙声隔空斩灭一只妖,见她们前来就急道:“师妹,去荥水常!这里就快沦陷了。”

      这话是对丹青说的。

      “小姐!小心!”

      几位从栈内退下来的玄莲门修使簇拥着笙声,秋灿灿望去,在他们身上都带了参差不齐的伤,看得人骇心动目,血液还在往外乌乌冒着被感染的邪气。

      近日情势越发严峻,葵花宗上下所有族人都被安置去了荥水常。那一带地势高阔,易守难攻,又挨着药园和食物,存活还算方便。

      “师姐,这些妖怎么了?为何都不敢过来了。”秋灿灿御敌退至屋檐下,抬头对着近在眼前的一堆狰狞妖怪疑惑。

      古籍卷轴里记载在册的妖怪尽数聚在天边,各种各样应有尽有,比扎堆的食人蚁还要让人皮肤发麻,毛孔生汗。

      只是实在是怪异,它们都停在了数米之外的高空,对荥水常中心一带噤若寒蝉,像是刻意在防备瘟疫和毒物那般。

      笙声一身素衣表情郁沉,眼里燃起不常见的怒火和杀意,三日前玄莲门首领与高阶大妖鬼硝互斗,死了,为了护住族人。

      妖,当真可恨,可杀,可灭。

      “师姐,你,你还好吗?”秋灿灿摸鼻汕汕问,笙声的脸色百年难得一遇,臭得无比。

      “荥水常它们自然不敢进来。”笙声终于回答她之前的问题,没有情绪道:“参苓大会的阵法决赛曾在这里设过结界。”

      加上葵花宗绝阳剑强大的剑阵作用,妖怪那敢来犯。

      秋灿灿听她说完,顺势问:“是那个夺得魁首的女子设下的结界吗?”

      术法功力竟然这般强。

      丹青默然。

      笙声看向天上突然在结界外不断用力冲撞的数名妖兽,摇了摇头,“风楼的结界在三日前破了。”

      不是那个女生?

      秋灿灿用力回想第二名,脱口道:“是久师兄设的结界!”

      气氛在她出口半秒后凝滞起来,让人霎时无言以对。

      丹青挡在她身前,越过门槛,上前一步问:“师姐,笙掌门呢?”

      “不是他,是她。”笙声走进主屋,身上没了铃铛响,回丹青道:“母亲记挂南边水域的好友,留下绝阳剑护住我们后便离开了。”

      居于葵花宗地界的凡人世代良善,安居乐业,危难之际自然多有求于她们这样的顶级宗门世家。

      母亲不在,笙声须肩负起掌门之责,方才在青山道便救下了一户上山的七口人家。

      他们抱团泪流满面,却毫发无损。

      久仪仁设下的结界在昨日午时三刻破了,秋灿灿还沉浸在荥水常的结界是庹经年设下的兴奋当中。

      庹经年当时比剑决赛不想会破了这里的结界,机缘巧合下阵法一赛也被笙离换到了这里。

      赛后她同秋灿灿看书闲谈时说过,她当时随意设了个结界,然后就弃赛去了个迷雾仙境。

      那个地方很美,也很残败,凄凄惨惨戚戚的景色莫名让她觉得熟悉哀伤。

      现在看来,庹经年当时设下的结界居然在冥冥之中庇护了葵花宗的所有人,不至于死伤相藉。

      秋灿灿指尖探过一朵绝阳花,心中纳闷,既如此,笙掌门当日为何不宣布阵法魁首是庹经年呢?

      难道是怕她揽获三大魁首,日后入世招摇过市,引人忮忌惹火上身吗?笙离的心思她就不得而知了,但庹经年约莫不是这种人。

      “师姐。”丹青淡然道,“笙掌门现在南边水域何处?”

      只道是寻常问询和关心,笙声来到堂室,见香桌上的一炷香已被换新却未被点燃,上面的红点封香很是崭新。

      她转头,“母亲在双女山,师妹,是有什么事吗?”

      知她心忧却脱不开身,丹青上前认真道:“师姐,我替你去寻笙掌门。”

      “不行。”笙声立刻回绝了。

      丹青天赋异禀,入门后进步神速,剑术和符咒很快领略精髓,功法可与她相比拟,且为人行事尤为谨慎小心。

      但同为映月亭内门弟子,她不愿让她涉险。

      “师尊留信要我前来助葵花宗,眼下只有南边水域的修士和笙掌门回来,葵花宗才能安定。”丹青不得已搬出文巽书。

      “师姐。”秋灿灿挤进来插话,笑吟吟道:“你就放心吧,我和丹青一同去。她话最少,妖怪都得避她三分呢。”

      丹青一向不苟言笑,性格更是冻死人不偿命,方才她们从青山道辗转过来不也是如此吗,哪个妖怪不怕冷呢?

      见又牵扯进来一人,笙声沉默不语。

      秋灿灿那边还在加大攻势劝她松口,说得句句在理眉飞色舞。

      期间一位老者拿着鎏金的火折子过来,将东西递给笙声,温声说:“小掌门,该换了。”

      知她为难,老者递过东西后并不离开,而是道:“小掌门莫不是忘了,阳脉清烟可速达双女山。”

      若是避开设结界的阴脉清烟,阳脉尚可一试,索性她们都是女子,才能拥有进入的机会。

      “师姐。”秋灿灿一拍胸口,向她保证道:“你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会小心行事的。”

      良久,清烟在堂室内徐徐升起,笙声眉眼微蹙,道:“阳脉清烟有我守着,你们万事小心,如有异动,速归。”

      母亲和老师应当是在处理事情,或是遇上大妖,耽搁了。

      “师姐,保重。”

      丹青和同她并肩的秋灿灿一齐点头,按照指引化息,顺着阳脉清烟穿梭进去,清烟飘绕,旋即消失了。

      天清气爽,飞兽闪避。谷内安乐,处处透着一派寂寥清和之意。

      “今朝,你当真执意如此吗?”连理枝挡住谷主禁室的大门,后背与门扉严丝合缝,死心不想让他走。

      “连理枝,让开。”

      路迟忆昏迷整整两月,今日午时方醒。

      身子尚在虚弱中,也不知醒来时守门的小厮都悄悄摸摸说了什么,他急着要离谷,一刻不待,去意已决。

      如今满月洲时局动荡,莱极谷远在波及范围之外,最是安全不过。

      连理枝不懂他,拗道:“今朝,我今天是不会让你走的,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好了。”

      陪他这么多年,它也活够了。

      “连理枝,让路。”

      路迟忆内里穿着白色中衣,外面玄衣加身,病得苍白的肤色与中衣相互衬托,看得人心惊。

      连理枝只敢在心里唉声叹气,今朝如今这副样子,真是像极了那个他不顾一切也要护着的女子。

      一人一兽面对面无声僵持,各有各的立场和坚持,谁也不想让着对方。

      见他手里攥着那卷早已看不清字迹的婚书,连理枝憋了许久,只得道:“她走之前要我看顾好你,你现在执意如此,难道就不怕她伤心吗?”

      “我去找她。”路迟忆病态难掩。

      他会哄她的,她若是要怪他也无妨,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就好,他再也不想离她这么远了。

      “今朝,你上哪儿去找她?你难道没有听清楚吗?”连理枝将话摊开,苦心道:“她死了,两个月前就死了。”

      起初,扶月宗以镜昭告天下时它也难以置信,明明分开时庹经年看上去状态不错,眸光笑得它移不开眼。可天不遂人愿,好好道过别的人为何偏偏就死在了那天呢。

      为她而战的困于谷内,因他而走的死于谷外。

      路迟忆尾音不稳,气息略沉:“不会,她不会死。”

      十痛咒到达第十重时融进了他的体内,庹经年一定还活着,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你的久师兄,他也死了。”连理枝牢牢抵紧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仙门众家若是找到他们的尸骸,早就悄悄焚尸下咒了。”

      她在地府走了两个月,黄泉路踏尽,说不定早已投胎转世。

      不对,她的魂灯已经被赵掌门施了满月洲最至上残酷的咒律,她永无轮回了。

      连理枝执意反复提及死字,面前的人气息沉了几度却不予置理,只一味叫它让开,容颜有些震怒。

      “外面大乱,各家分身乏术,你还未休养好,出去只会平白无故的送命。”连理枝上前,深吸一口气,“今朝,夫人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此事一出,颜翎素来管教他宽松济慈,现在却紧设谷界范围唯恐迟则生变,害怕他提前醒来做出他们意料之外的事。

      “母亲……会懂我的……”路迟忆低语。

      语毕,连理枝身后的门被豁然打开,一袭谷主玄袍的人出现在禁室门口,手里拿着安静了两个月不到的无声剑。

      路迟忆见人之后向他拜了一礼,容色依旧俊朗,眸光却比从前暗淡许多,敬道:“父亲。”

      “当真要走?”

      路钰大老远就听见动静了,连理枝的大喊大叫和惶恐不安。

      路迟忆冷静道:“我去意已决。”

      路钰并未抬脚进门,而是久久直视着他,思索万千最后道:“若你执意要走,为父凭心问你几句,你只需真心回答,我思索一二再给你答复。”

      “迟忆,跪听。”

      路迟忆没有片刻犹豫,立即应声跪下,腰间的流萤软鞭同时被他解下,双手将其缓缓呈上。

      他的头微微低垂着,精干的腰背挺得笔直,就这样任由谷主禁室外的凉薄月光洒在他身上,冷莹莹的。

      师妹,师尊,心魔,他还有太多放不下。

      路钰接过他递上来的流萤,略微悲切道:“为父问你,莱极谷谷诫为何?”

      声色流转,跪地俯首的人一声不停的诵完谷规,然后再静待下一个问题。

      “此番出谷所为何事?”

      “为我所爱之人。”路迟忆跪得庄重,嗓音掷地有声。

      如果是为了她,他甘愿同罪同罚。况且,她从未有罪。

      天道无眼,罪业遍布,若是针对了一人,再多针对一人又有何差别。

      禁室内的护魂幡依旧在头顶猎响,路钰被气笑了,没想到吐真室的吐真酒灌了他几日,竟没有一个小丫头的安危要来得管用。

      见他一副求仁得仁的模样,路钰道:“汤巴关下的异动,你因何而引莱极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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