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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二崔发疯结 ...

  •   啪嗒……

      崔婉扬的下巴滴着水珠。

      分不清是橘汁,是酒,抑或是,

      清泪。

      崔煜廷渐渐笑出声。

      他像个疯子一般哈哈大笑。

      哗啦……

      壶中的酒液尽数浇落。

      发髻湿答答散了下来,崔婉扬却一动不动。

      末了,她也跟着笑。

      屋中此起彼伏,满是诡异的笑声。

      座下的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粉衣舞姬口中喃喃,

      “疯了,都疯了……”

      与姐妹们对视一眼,悄悄披上氅衣,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回望一眼。

      两只昏黄的灯笼被风吹得四下打转,撞上门柱,几乎要熄灭。

      舞姬打了个颤,拢紧氅衣,消失在茫茫夜色。

      屋内满室酒香。

      崔煜廷放开崔婉扬,摇晃着起身,拔出剑。

      脸上的笑意消散殆尽,眼中一片猩红。

      劈里啪啦……

      屏风,纱幔,目之所及皆被砍得稀碎。

      他举起长案,重重扔到地上,又是一阵四分五裂。

      他朝着四下的虚无大吼,

      “都等着,都给爷等着——!”

      崔婉扬仍旧坐在远处,痴笑着看他发疯。

      刺耳,混乱,恍惚。

      她笑得前仰后合。

      笑累了,她歪斜着身子,唤道:

      “二哥。”

      崔煜廷挥剑的手停住,侧首望向她。

      “二哥,过来。”

      她笑着招手,声音依旧浸了蜜般的甜。

      崔煜廷手中的剑滑落在地,恍恍惚惚走到她面前。

      “二哥的冠,歪了。”

      她勉强前倾,

      “妹妹帮你扶正吧。”

      崔煜廷猩红的眸子一直盯着她,却听话地跪倒。

      头脸,低低垂了下来。

      硬挺的鼻尖处有水,缓缓滴落。

      他狠狠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崔婉扬轻声道:

      “二哥,流汗了。”

      崔煜廷咬牙,又开始低低地笑。

      末了,他一拳砸在地上。

      手上瞬间渗出血。

      崔婉扬不紧不慢,探上他的发髻,

      “有机会,我想去南边,带上阿娘。”

      金冠严丝合缝,她几次拔不出那根簪,

      “阿娘身子不好,去南边,暖和些。”

      崔煜廷幽幽道:

      “要打仗了。”

      她叹口气,

      “哦……”

      顿了顿,

      “与我何干,都死干净才好。”

      他恨恨道:

      “会的,都得死。”

      她自嘲一笑,手上用力。

      咔嗒。

      金簪被拔了下来。

      柔媚的眸子望着金簪,

      “二哥,我喜欢朝阳的屋子,要种满花。”

      “不要芍药。”

      崔煜廷的气息忽然粗重,

      “嗯。”

      崔婉扬将目光转向屋外,笑了笑,

      “谢……”

      噗——

      啪——

      她的手被崔煜廷紧紧抓住。

      可惜,始终慢了一步。

      金簪的尖还是没入了半寸。

      雪白的脖颈处涌出一条血流。

      崔煜廷目眦尽裂,

      “你疯了!”

      崔婉扬嘴唇发白,声音颤抖,

      “是……疯了。“

      “早就疯了多年——!”

      他咬牙,拔出她血肉里的金簪。

      血,溅了他一脸。

      掏出她的面纱,一言不发堵上血洞。

      “崔煜廷,你让我去死啊!”

      崔婉扬流着泪,使劲拍打眼前的男人,

      “滚开!”

      崔煜廷始终沉默着,面纱被染红,便扯下自己的衣袖顶上。

      “你们崔家人,你母亲,个个不得好死!”

      她狂乱地咒骂,眼里是无尽的怨毒。

      一炷香后。

      血渐渐止住,崔婉扬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垂下头。

      崔煜廷脸上带满伤,发髻散乱。

      像是两个狼狈的囚徒,隔着阑珊,孤独对坐。

      寂静中,他终于开口,

      “是,都不得好死。”

      忽然,他勾起胳膊,将崔婉扬带倒。

      “你做什么?!”

      她掐住崔煜廷的脖子,指甲深深嵌入血肉。

      崔煜廷不知疼一般,利落翻过身,抬腿抵住她的腹部,死死制住眼前人。

      他自嘲一笑,发狠似的贴上她的唇。

      崔婉扬拼命偏过头,

      “滚开,你们崔家这些畜生……”

      崔煜廷咬住她的耳垂,

      “你只当我同他一样。”

      风越来越凉。

      大门上的两只绢灯失了方向似的,四下乱撞。

      可终究是抵不住夜的漫长,灯芯爆出最后一次火花,

      噼、啪…

      依次熄灭。

      天色半黑半白,雾蒙蒙,看不太远。

      月澜伸了个懒腰收回目光,关上门,轻手轻脚回到里间。

      因着昨天睡过头,被罚了俸禄。今早余长还没进来,她就提前醒了过来,竟比往常足足早了一个时辰。

      睡了一夜,暖阁实在热得紧,便出来换口气。想着回去后再歇会儿,刚好赶上余长伺候他晨起。

      侧耳倾听,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无事可做,她重新翻上榻,睁眼懒懒数着时辰。

      眼睛睁得发酸,才眨了眨。

      却不料,等她再睁开眼,便是刘巽面无表情的俊脸。

      见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玄衣劲装,此刻就坐在小榻边上定定望着自己。

      被吓了一跳,她连忙直起身,

      “殿下……我又……”

      紫貂毛毯一晃,惑人的沁香瞬间铺天盖地。

      刘巽的黑眸缓缓眯起,勾起她慌乱的小脸,

      “本王的坐榻,可睡得舒服?”

      月澜红着脸,

      “我,我不是故意的。殿下,我以后一定好好守夜,再不贪睡……”

      刘巽只笑了笑,连人带毛毯揽进怀里,凑在她耳边,

      “一年俸禄。”

      “啊?”她颓然垂下脑袋,

      “可是,我今日明明早起了一个时辰来着。”

      “哦?那倒是本王弄错了?”

      月澜默不作声,如今被正正儿抓在榻上,又如何说得清。

      刘巽揉了揉她糟乱的发髻,眼中闪过精光,

      “若真如你所言,起了个大早,本王或许能赏你点俸禄。只是你自己不跑来邀功,本王又如何知晓。”

      沮丧的小姑娘将脸埋进毛毯。

      刘巽剥开她身上的毛毯。

      见他又要抱自己起身,月澜当即就不愿意,嘤咛着扭来扭去,

      “我自己走……”

      一路挣扎不断,可等到了正厅才发现,四下竟空无一人,她这才肯软下身子。

      案上已经摆好了吃食,刘巽令道:

      “一刻钟,吃完。”

      “嗯?吃不了那么快,太多了。”

      “等着本王喂你?”

      对上他捉摸不透的眼眸,月澜再不敢多话,拿起勺子就往嘴里送。

      刘巽懒懒靠在座上,勾起唇,看她吃得忙碌。

      一碗粥下肚,又用了两块甜糕,月澜捂着鼓起的肚子,伸手准备去拿另一块。

      手腕却在半路被捏住,

      “行了,不知饥饱。”

      她蹙起眉,

      “不是殿下让吃完的么?”

      他却没有说话,只将她的身子转过来。

      两人面对面。

      他打开小金瓶,随口道:

      “高月澜你笨死算了。”

      月澜的眼眸轻转。

      难道,他只是说吃完早膳?

      拧着的眉头渐渐松下,她有些尴尬,小声解释,

      “殿下以前就让我把所有东西吃完。”

      她可没忘之前在河间大营是如何被他强迫着吃东西。

      刘巽冷笑一声,

      “倒是记仇。”

      指尖蘸着药膏,点上她不听话的小嘴巴。

      “那你全都吃完了?”

      “没……”

      虽然不满,却还是老实摇了摇头。

      指尖按揉,药膏缓缓渗入不见。

      刘巽收回小金瓶,站起身,

      “回营一趟,午间回来。”

      撂下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月澜摸摸乱糟的脑袋,她记得,他从不透露自己的行踪。

      为何……要告诉自己?

      左右从来摸不准他的想法,便也敛了心思。

      枯坐了会儿,目光扫过架子上的鎏金漆盒,前日太守宴上得来的物件儿。

      她这才想起来,宴上还被赏了六十四颗新鲜青梅。

      眸光一动,蹦跳的身影消失在暖阁。

      膳房。

      厨娘仆役们个个垂头立在一边。

      月澜取下幂篱,她算是发现了,如今府里的这些人,见了她就跟见了刘巽似的,个个低垂着脑袋,连回话都垂着眸子。

      如此也罢,她倒也乐得自在。

      余长捧着洗好的青梅,

      “公主,好了,一共二十五颗。”

      “嗯嗯,好,放进去。”

      她守着灶火,将火势吹大。

      余长笑道:

      “公主何必事事亲为。”

      她添了根柴,

      “以前在宫里被人伺候着,现下我倒觉得,不管是丹青舞墨,还是粗活儿,都各有各的趣。”

      大火烧开,她站起身搅动锅中的糖水,

      “宫里那么多人,我阿娘却也经常亲自上手给我们做吃食。”

      她笑着摇摇头,

      “自己做的,果然还是不一样的。一尝就知道是阿娘的手艺,旁人总也模仿不来。”

      余长蹲下看火,

      “公主以后一定也会像王后娘娘一样,是位贤妻良母。”

      月澜被他逗笑,

      “余长你想得可真远,我还是先当殿下的贤良小婢吧!”

      她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糖水,眉眼弯弯,

      “说不定殿下吃了一高兴,还能赏我二人点银钱。”

      小内侍搓搓手,

      “全托公主的福。”

      一个时辰后。

      月澜捞起晶亮鲜绿的蜜糖青梅,小心放入白玉碟。

      数九寒冬,这样的翠色愈发叫人垂涎欲滴。

      “好香呀,公主一定会得了赏赐的。”

      余长仔细捧着玉碟,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膳房。

      她那晶亮的眼眸里也闪着期待。

      只是到了午时,却始终不见刘巽的身影。

      “不是说好午间回来的么?”

      她不住地朝外张望。

      不一会儿,外面跑进来一个小仆。

      “见过贵人,大王命小的转告贵人,让贵人先自己用午膳。”

      “为何?殿下现在在何处?”

      小仆一愣,考虑半晌还是老实道:

      “就在前厅,大王正在会见来客。”

      “客人?”

      她蹙起眉,来了这么久,除了臣属来觐见,鲜少听他还有客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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