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刺》读云令

212、兄妹相见 多谢殿下照

　　叮铃咣当，寝屋里面忙作一团。

　　刘巽拨开两圈侍婢才瞧见月澜的人。

　　他望着镜子里的小脸，

　　“至于么？”

　　月澜先是命令侍婢继续打理她的发髻钗饰，而后才搭理刘巽，

　　“当然至于，我同哥哥都多久没见了。”

　　她拿手背反复摩挲自己的脸颊，

　　“你说，我有没有变样？”

　　身后的人半天不说话，她扭头才发现，他竟然在发呆。

　　“喂！”

　　刘巽的目光逐渐落实，

　　“变得……”

　　“怎样啊？！”月澜一脸懊恼。

　　他笑着亲了亲她的侧脸，

　　“更美了。”

　　气呼呼的人儿，相比从前的青涩懵懂，更多了几分雍容华贵的魅惑。

　　月澜还不肯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

　　“真的假的？”

　　刘巽制住她左右晃动的脑袋，

　　“你拿出给我耍脾气的样子，他能认不出来？”

　　月澜扑哧一声笑起来，

　　“真是的，就知道乱说。我小时候脾气可好了。”

　　刘巽挑起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时候什么坏样儿。”

　　瞧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月澜忽然有些底气不足，

　　“你就……不知道。”

　　刘巽别紧她的兽首花簪，

　　“你爹的霈宫，当真能漏成筛子。”

　　月澜后背一凉，

　　“什么意思？”

　　她忽然掐住他的手指，

　　“你是不是在霈宫里安插了细作？”

　　刘巽笑而不语。

　　月澜重重甩开他的手，

　　“该死的。”

　　“好了……”刘巽轻声哄道：“咱们月澜公主，大多数时候还是个乖孩子。”

　　月澜两手捂住变热的脸颊，

　　“讨厌得很。”

　　她盯住身后的侍婢，

　　“你们也是他的细作。”

　　青莲笑道：

　　“奴婢们如今是娘娘的细作。”

　　寝屋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月澜笑着歪进刘巽怀里，

　　“你以后不准为难她们，要叫她们清闲些，听到没有？”

　　刘巽缓慢轻抚她的长发，

　　“你的人，你自己安排。”

　　月澜重新坐直，

　　“反正你记住就是。”

　　正说着，余长碎步小跑进来，

　　“大王娘娘，公子漓到啦！”

　　“好，好。”月澜立马要起身。

　　刘巽扶稳她的身子，

　　“他能跑了？”

　　月澜自己理好半插着的步摇，

　　“快走啦。”

　　余长笑眯眯道：

　　“娘娘不着急的，公子就等在前厅。”

　　远远听到须卜肃的大嗓门儿，月澜几乎要带着刘巽跑起来，

　　“快些，快些。”

　　清甜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哭腔。

　　刘巽叹口气，可到底，什么都没说。

　　月澜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不过到了跟前，她脚步停在门槛前，愣是迈不进去。

　　刘巽将人揽进怀里，对着里面沉下声，

　　“出来。”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阵轻响过后，眼前多出两道影子，月澜盯着地面颤巍巍道：

　　“哥哥……”

　　高漓握紧拳头，

　　“阿妹。”

　　寥寥两句过后，一时间，谁也没再开口。

　　实在按住不断上涌的情绪，月澜吸动鼻尖，

　　“哥哥的伤，可养好了？”

　　高漓轻轻拉住她的袖子，

　　“嗯。”

　　月澜立马两手握住他，感受到温热，她终于敢抬起头。

　　对视的一瞬，高漓弯起唇，

　　“长大了。”

　　月澜喉咙塞地说不出半个字，只能一遍遍点头。

　　忍了片刻，刘巽分开两人紧握的手。

　　须卜肃赶紧出声，

　　“公子，这是咱们大王。”

　　高漓看向刘巽，眼底的情绪退散得丝毫不剩。

　　他只随意地拱手行礼，

　　“燕王殿下。”

　　刘巽看向他的目光亦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漠。

　　眼前人，一张男儿脸上无端带着几分柔美。分明初次见，他竟生出诡异的熟悉感。

　　刘巽不由自主地皱起眉，

　　“先进去。”

　　月澜清开嗓，

　　“哥哥，咱们先进去。”

　　听着她细弱的声音，刘巽瞥向高漓的眼神愈发不满。

　　坐上主位，他抹干净月澜脸上的泪珠，伺候她饮下半杯参茶后才继续说话，

　　“一路辛苦。”

　　高漓只看着月澜，

　　“多谢殿下照看家妹。”

　　刘巽冷笑，

　　“月儿是本王发妻，如何能不照看好。”

　　感觉气氛不太对，月澜对着高漓笑了笑，

　　“哥哥，有些事，我之后再同你说。”

　　高漓放柔语气，

　　“阿妹，只要你好好的，其他的，都没关系。”

　　想起当初在阳岭的生死一别，月澜仍然心有余悸。她深吸一口气，

　　“快两年了，哥哥。”

　　高漓的视线落到刘巽身上，

　　“爹娘和大哥，我已经安葬王陵了。你什么时候得空，就回去看看吧。”

　　月澜缓慢点头，

　　“会的。”

　　刘巽低头凑近她，

　　“我一定陪你去。”

　　月澜握住他的手，

　　“先忙你的。”

　　主位的两人亲密无间，高漓轻咳一声，

　　“燕王殿下不愧为中原第一雄主，我一路北上过来，实为大开眼界。”

　　刘巽神情戏谑，

　　“什么时候收拢南方，再夸不迟。”

　　高漓淡笑，

　　“殿下的野心倒是不小。”

　　刘巽暗自捏了捏月澜，

　　“希望公子的野心也能大些。”

　　没忘他说的如何利用自己哥哥，月澜无声地回敬他一手，而后岔开话，

　　“好啦，不说这些，先用膳。”

　　热酒饭菜上来，又有须卜肃作陪，气氛总算松乏下来。

　　饮下三杯酒，刘巽对着余长使了个眼色，

　　“高漓，远道而来，本王也送你一份礼。”

　　月澜放下勺子，

　　“什么？”

　　余长端着托盘走到高漓面前，

　　“公子。”

　　托盘里的东西反射出光点，月澜先是眯起眼，而后瞪大眼睛，

　　“父王的诸侯印。”

　　须卜肃也伸长脖子，

　　“哎呀，正是娘娘老仆当初交给末将的印。”

　　刘巽晃动酒樽，

　　“你要在南方用兵，总不能一直打着赵不受女婿的旗号。”

　　高漓咬住牙，

　　“刘巽……”

　　顿了顿，他收好印，

　　“谢了。”

　　不理会他的无礼，刘巽饮尽酒，专心给月澜添菜，

　　“多吃些。”

　　午膳到结尾，他放下筷子，

　　“月儿，想喝什么茶？”

　　“欸？”月澜看向案上的茶杯，满是疑惑。

　　刘巽揉了揉她的脑袋，

　　“想喝什么，我先回去给你备好。”

　　“你……”月澜痴痴盯着他带笑的眉眼。

　　“傻瓜。”刘巽站起身，“还是蒙顶石花，对么？”

　　“夫……君。”月澜拉住他的手腕。

　　刘巽回握住她，

　　“八分烫。”

　　看着两人逐渐分开的手，月澜低低垂下脸，

　　“我会，早些回去的。”

　　放开手，刘巽没有多说，轻刮她的鼻尖之后离开。

　　刘巽一走，须卜肃也带着仆役们消失。

　　前厅只剩兄妹二人。

　　月澜一步步晃到高漓跟前，颓然地坐下来。

　　高漓拨着妹妹靠住自己臂膀，

　　“想好了？”

　　月澜沉默着点头。

　　高漓叹口气，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我瞧他对你倒是尚可。阿妹，哥哥只想你开心。”

　　月澜按住眉心，

　　“哥哥……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高漓拿起悬在腰侧的玉佩，

　　“你只命人送来它，看来，哥哥猜对了。”

　　月澜抚摸上面的“漓”字，

　　“是时候了。”

　　高漓掂了掂玉佩，

　　“你决定好了就是。还有你要的优伶，我也带来了。到时候都按你的吩咐来。”

　　月澜看向空空如也的主位，

　　“等生辰结束第二日，我会让他们再舞一次。到时候，就看哥哥的。”

　　高漓收紧掌心的玉佩，

　　“你放心，只是……”

　　“只是怎么了？”月澜立马抬起头。

　　高漓语气有几分犹豫，

　　“只是我觉得，生辰当日或许会更好些。既然大酺一日，所有人忙着宴饮，会少许多麻烦。”

　　“不成，不可以。”月澜态度坚决。

　　“阿妹……”高漓捏住她的耳尖，“嗯？”

　　月澜拍开他的手，

　　“你少问，反正就是不可以。”

　　高漓轻笑，

　　“我还用得着问？”

　　月澜使劲推他一把，

　　“那你还多嘴。”

　　高漓偏要揪住她的耳朵，

　　“高月澜，就这么和哥哥说话？”

　　月澜立马两只胳膊抡向他，打够了。她又气喘吁吁地重新靠回去，

　　“什么麻烦，难道你带的人手不够？”

　　高漓边整理衣袍，边应声，

　　“倒是够，江东也埋了接应的人。”

　　“江东？”月澜神色狐疑，“我听他说，你也忙着打仗。怎么还能分出人到江东。”

　　“是岳初，他的人。”

　　“什么？表哥？”

　　月澜赶忙放低声音，“他逃到你那里去了？”

　　高漓撇撇嘴，

　　“刘巽倒是什么都给你说。岳初的事，回去再说吧。对了，他这次也来了。”

　　“什么？！”月澜还是没压住声音。

　　她捂住嘴，

　　“谁让他来的？！他上次……”

　　高漓捧住脑门儿，

　　“他一听说我要来找你，就急得坐不住。都是一家人，我还能非按着他不放？况且，他也出人出力，我哪里拗得过他。”

　　月澜缓了好几口气，

　　“那，那你也知道那些事了？”

　　高漓睨向她，

　　“岳初要是不说。刘巽是卢玳背后的主子，是灭掉咱们封国的真凶，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月澜蹙起眉，

　　“什么主子真凶，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她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

　　临走之际，她正色道：

　　“哥哥，看好你的人。一个，都不准乱来。”

　　高漓笑望着她，也认真点头，

　　“嗯。”

　　仲夏已至，天气热得紧。走得口干舌燥，月澜却还不断加快步子。

　　跨进寝院，她索性提起裙摆冲向门，一头扎进刘巽怀里，

　　“有没有迟？”

　　刘巽抱紧喘得跟小兽似的人儿，将茶递到她嘴边，

　　“多久，都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