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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染血对峙 月澜借白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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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大殿里,满是月澜吃力的喘息。手中的缣帛越攥越紧,
“说话呀,嗯?”
身后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她冷笑一声,
“这便装不出来了么?”
“月儿……” 刘巽的喉结微微滑动。
许久没人能进来,一旁的灯火灭掉好几盏,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深邃的眉眼下照不进一丝光亮,他看着深深扎入掌心的碎玉,
“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的?” 月澜的身子止不住地颤动。
她笑着将缣帛捏在指尖,晃了晃,
“生,毫发无损。死,毫发无损尸。”
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轻得像手中的布料。
刘巽握紧拳头,任由鲜血沿着指缝滑落。
月澜将缣帛扔在地上,
“你很开心吧?”
“是不是比所有时候都要开心,嗯?”
“灭国、屠城,还不够……”
“还要将我玩弄于掌心。”
不管眼角砸落的泪珠,她高高扬起唇角,
“你那么喜欢灭人九族……”
“你留着我做什么?!”
月澜转身朝着刘巽步步紧逼,
“不是要我的尸体么?”
“为什么不杀我!”
脚步停在他高大的身形前,目光盯着他衣袍上幽深的玄色,
“你到底要什么?!”
“不准说这种话!” 刘巽提高声音,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月儿,不要说这种话。”
“放开我,放开……” 月澜拼命抓挠他的手背。
父兄插满弩箭的尸体不断在眼前闪回,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呜咽得像只小兽。
刘巽任由她抓挠,只专心地一遍遍亲吻她的眉心,
“深呼吸。月儿,不要想那些……”
月澜双目赤红,
“不要想?”
两手胡乱地捶打撕扯,
“我的父亲,我的兄长,我亲眼看着他们死在你的弩箭下。你叫我不要想?!”
她剧烈喘息,喘息着终于看向他的眼睛,
“刘巽,这世上的人,谁能比得上你的心肠歹毒?”
伴着满殿摇曳的红烛,两人目光相接。
他的脸,明明还是离开时的模样,眼尾甚至添了喝多之后的红。如今再看到,只觉得面目可憎。
脑袋里的嗡鸣与笑闹混杂着砸过来。
两人行军路上的亲密无间,兵临朔阳城下的外敌。
装备精良的燕军,朔阳城墙砸下的尸体。
每夜在榻上他对自己许下的未来,父兄视死如归的身影。
……
他的笑,他的温柔,他的欲言又止。
桩桩件件,如同卷着石子的狂风向自己扑来。
只瞧上他一眼,全身每一寸皮肉都痛得恨不得立马去死。
不……
她的手和目光一起垂下来,指尖触到日日悬在腰侧的白玉匕首。
该死的,另有其人!
咔哒。
冰冷的脆音还未消散……
噗——!
利刃没入血肉的轻响彻底止住两人之间的混乱。
乐声、捶打、怒骂,所有的声音通通消失不见。
刘巽的瞳孔不断紧缩。
从始至终,他都只望着她,什么也没有做。
月澜盯着他慢慢垂下眼睫,盯着他最终闭上那双锐利的鹰眸。
他的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惨白,极具压迫感的身形一动不动。
喜袍层叠繁琐,她却觉得有些冷。
口鼻渐渐涌入血腥味,她被堵得喘不上气。
他的面容仿佛停滞在了方才,平静得不似活物。
四周静得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后背窜过阵阵寒意,她恍惚地后退半步。
忽然,后腰被覆上一双大手,温热隔着衣料层层渗透,退开的半步又被还了回去。
刘巽的面上依然没有表情。他轻轻用力,将她拥进怀里。
脑袋被按着紧贴住他的身子,她挣扎着扭向另一边。入眼便是森白的刀刃,突兀地扎在喜袍上,金色的怀心纹一道道变红发黑。
瑶台兰草连带着上空的明月和鸾鸟,全都肉眼可见地模糊消失。
她的喘息比方才还要剧烈,不住地抿唇深呼吸。
“不怕……” 刘巽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淡淡的鼻音,
“月儿,不要怕。”
指尖摸上她的眼眶,
“闭上眼睛。”
“像咱们之前说好的一样,嗯?”
他一点一点合住她的眼皮,
“乖……”
指尖满是水渍,他笑了笑,
“是不是,饿了?”
月澜唇齿间全是腥甜,喉咙紧得令她窒息,
“你……”
“你……去死。”
她深吸一口气,
“该死的人,只有你!”
刘巽拉住她的右手,缓缓抬起,
“我说过,犹豫半分,刀刃就会断。”
“你有没有,想起来?”
脑海中碎片翻涌,从前雾蒙蒙的混沌,早就被风吹得干干净净。她睁眼瞧向手中握着的刀柄,刀刃断得只剩半寸,上面沾着喷溅的血迹,
“没有。”
啪嗒,白玉匕首砸到地面,她冷冷道:
“我不记得。”
“好。”刘巽握住她颤抖的小手,
“没关系。以后,再教你一遍。”
月澜急忙看向他的脸。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尾却还泛着酒后异样的红。
刘巽勾起唇,缓缓睁开眼眸,抓住她闪躲不及的目光,
“为夫死了,可就没人能再听你的话了。”
指腹抹干净她脸上的水渍,
“走吧,别饿着。”
揽着她走到长案前,他坐得随意,右臂却不准她挪开半分。
案上摆满吃食,他夹起一块雕花蜜饵,
“不管什么时候,都别饿着自己。”
糕点碰上她的唇瓣,
“你自己答应我的,忘了么?”
月澜偏过脑袋,刘巽紧追不放。
她伸手一把拍开,糕点连带着筷子砸得乱七八糟。
刘巽的语气不紧不慢,
“不吃,可不行。”
他重新拿起筷子,继续送来吃食。
月澜冷冷地直视向他,
“刘巽,你可不可笑?”
她也再一次拍开,
“做了那么多恶事,如今还要同我装什么?”
“你给卢玳送兵器粮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霈国将要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会不会饿?!”
方才凝固的气血再一次翻腾上涌,
“饥年。”
“饥年用兵,燕王殿下总能找准战机呐。”
耳边的哭嚎铺天盖地袭来,冲得她眉心剧痛。胡乱抓起手边的玉盘,径直砸向他,
“畜生!”
因着被他箍在身侧,糕点和碎玉片落得两人身上到处都是。
一盘不够,接二连三,手边能够得着的玉盘全数碎裂。
两人的喜袍沾满污物,甜腻与血腥气交织混杂。
“畜生……你不得好死……” 她大哭不止,发髻钗饰歪斜散乱。
听着她狂乱的咒骂,刘巽除了揽紧她的身子,依然什么动作也没有。
很快,她的精神就被哭喊耗得一干二净。无力地垂下脑袋,任由泪水顺着鼻尖往下滴,
“我宁愿自己死在朔阳。”
余光瞥向他,
“死在你的弩箭下。”
“万箭穿心!”
“咳……” 刘巽剧烈咳嗽,口中鲜血止不住地外溢,连带扎着刀的胸口都黑了数倍,血流顺着折断的匕首刃滴滴答答。
他先是理顺月澜眼前乱糟的发丝,而后抹掉自己唇上的血迹,
“没有……如果。”
强压住不停往上冒的腥甜,
“不要假设。”
俯身抵住她的额头,
“你要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那么多人都告诉自己,要好好活着。眼泪大颗大颗涌出布满血丝的眼底,
“我如何好好活着?你告诉我!”
她怒瞪向他,
“没有你,我是能好好活着。”
刘巽微微用力,不让她的脸移开。承接着她愤恨的眼神,
“南地亦是纷争不休,你父亲数年偏安一隅,霈国迟早落入他人之手。不是外敌,就是内乱。”
月澜的牙齿磨得咯吱响,
“他人。那个他人,便是受你的指使对吧?”
刘巽半垂下眸,
“月儿……”
月澜笑得满嘴是血,
“编不出来了么?”
“刘巽,你休想再叫我信你半句鬼话。”
刘巽咽下腥甜,重新望向她。
巴掌大的小脸越来越破碎无力,他沉下声,
“用膳。”
话落,箍着她移向长案另一端。不管她的撕扯挣扎,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将喜饼戳碎放入她脱力的嘴巴。
“咳……你…咳咳……”
刘巽端起冷茶缓缓灌入,
“仔细噎着。”
他的神情不有起伏,像平常一样。摸着她的肚腹微微鼓起,才肯停下动作。
单手钳住她的两只手腕,将人拉进怀里。望着满案的狼藉,贴近她的耳侧,
“你我的大喜之日,等得太久。”
“太久?”月澜偏开脸,“到底是婚事等得太久,还是等霈国亡,等得太久。你可别记混了。”
她恨恨盯着碎成粉末的喜饼,
“你那么恨高氏一族,费劲留着我做什么?”
“娶我……” 身子一瞬间泄了力,她微微蜷住腰,“娶我,想日日看我的笑话是吧?”
她自顾自地笑着点头,
“是,是比灭九族更痛快呢。”
刘巽脸上青紫的筋脉根根凸起,衬得脸色愈发苍白鬼魅。
在她脖颈落下一吻,
“我恨过你。”
“很多年。”
月澜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好,你终于说了实话。多谢。”
她不再与他对抗着鼓劲,
“放我离开。”
“咳…咳……”环住自己的胳膊陡然收紧,月澜一口气猛地被卡在胸腹,“放……开……”
刘巽继续加重力道,直到怀里的人儿面色通红才止住。
冰凉的唇贴上她的侧脸,
“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