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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成全(一) 爷竟是当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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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处泛起鱼肚白。
天底下的河道也延伸着一望无际的白。
燕字大旗被风扯得舒展。
宽阔的河岸站满了燕军将士,当然也躺满了遍身血迹的崔军。
裴谦高坐枣红大马,顺着河边的高地晃晃悠悠,使劲嚼着嘴里有些发干的糖糕,
“哎我说崔老二,挺能跑啊?就不能学学你哥,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多省事儿。”
他指着河道嚷嚷,
“从上跑到下,从下跑到上,就不能消停住。”
也没管崔煜廷回没回他,裴谦看了眼天,自言自语道:
“死丫头也该睡醒了吧……”
马车缓缓启动,月澜软软趴在刘巽的后背,
“殿下,河边有什么要玩的?”
反手摸了摸肩头上有些发凉的小脸,
“去了自然知道。”
而后命令道:
“进去。”
月澜勾着他的脖颈不撒手,
“不要,我想和殿下待在一起。”
刘巽无奈,
“就隔了个车门,怎么就不在一起了?”
她贴着他的耳根子大声道:
“殿下非要自己赶车,多冷啊!”
刘巽回头睨她一眼,
“身上脏得抱又抱不了,进去憋死本王?”
月澜闷哼一声,只将他搂得愈发紧。
拿发倔的小姑娘没办法,刘巽轻轻抽了一马鞭,
“藏住脸。”
这次她倒是乖乖听话,小脸紧紧贴住他的脖颈。
走了会儿,月澜总觉得眼角余光处有道若隐若现的黑影。
她歪起身子往后瞧,
“哎,小马儿?”
游渊鬼鬼祟祟往前哒哒,瞅见马车上的人就停住步子。
“殿下,游渊怎么了?它好像……嗯……有点怕我。”
刘巽没忍住嗤笑,
“还真是自信。”
顿了顿,他又出声,
“喂它点吃的。”
“嗯?它吃什么?”
“你吃什么它就吃什么。”
刘巽扭头看向她,
“去吧,让它陪你玩会儿,马上就到。”
月澜终于肯松开胳膊,脑子里还想着惯常温顺的马儿怎么这副模样。
她挪进车厢,拿了几块糕点。刚想再出来,没想到车门死活打不开,竟是从外面给堵住了。
月澜啪啪拍车门,
“真是的!殿下耍心眼!”
刘巽勾起唇,
“老实待着。”
裴谦手搭凉棚,皱眉道:
“这他娘的过的什么日子,都赶上车了。”
一旁须发斑白的老将军笑道:
“子进呐,这就是你不懂了吧。人家,乐在其中。”
裴谦撇撇嘴,
“小爷这辈子也想不通。”
于至元双臂环抱,打趣道:
“你伺候那一窝祖宗,别人也想不通。”
裴谦立马炸了毛,
“死丫头能比小爷的阿大可爱?”
于至元斜睨着他,
“哪儿来的自信?”
正说着,马车停了下来。
刘巽打开车门,
“下来吧,公主。”
车里露出一张气呼呼的小脸。
刘巽伸出手,
“大家都看着呢,月儿可是要本王颜面扫地?”
月澜这才不情不愿搭上他的掌心,哼哼唧唧道:
“殿下竟将哄骗敌人的那一套用在小女身上。”
刘巽将她接下车,
“准你也用。”
月澜扭过头不说话。
裴谦小跑过来,
“高家丫头,你这是睡懒觉还睡生气了?”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简直要被眼前的兄弟俩气死。
于至元缓缓走近,
“公主别气。今儿,大王给你出气。”
看到玄甲少年的身影,崔煜廷率先沉不住声,他放声大骂,
“刘巽!你这阴损狗贼……”
月澜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刺眼的金冠,
“崔煜廷……”。
感觉到握住的小手暗自用力,刘巽低头盯着她,
“月儿,他当初,如何磋磨的你?”
“他……”
这半年,起落沉浮,经历了太多人和事。
逃亡路上的窒息与狼狈好像越来越模糊,像是隔了一层雾。
他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
她忘得七七八八,也本能地抗拒去回想。
她老实道:
“我记不大清了。”
刘巽轻轻揉捏她有些发僵的指节,
“不妨事,本王去问他。”
目光落到崔煜廷身上,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松绑。”
崔煜廷站起身,眼底满是愤怒。他死死盯着刘巽,而后才注意到他身旁的小姑娘。
凝眸半晌,他突然大笑,
“小妹妹,长大不少呐!”
瞧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他笑得戏谑,
“好啊……好啊!爷竟是当上了你二人的媒人!”
崔煜廷指向月澜,
“刘巽,便宜你小子了。差点就能给老爷子用用,可惜……”
砰——
一声巨响。
崔煜廷被捶得重重倒地,口鼻鲜血横流。
刘巽站在他身前,十指活动得咔嚓作响,
“崔煜廷,饶你多活半个时辰。”
他居高临下,踢了踢他的脑袋,
“站起来。”
崔煜廷吐掉口中的碎牙与血,
“刘巽,你终于能像个男人,不使阴谋了?”
“阴谋?”刘巽扔掉佩剑,
“只是你太蠢。”
崔煜廷笑了笑,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话落,他竟径直冲向被绑在一旁的崔煜承。
哗啦——
刘巽一个飞踢,崔煜廷摔在半路。
他眯起眼眸,讽道:
“废物一个,还想报仇?”
崔煜廷再一次爬起身,
“罢,爷就陪你打上一打。”
他笑得满嘴是血,
“想在自己女人面前长脸,是吧?”
“行,爷成全了你一次。再来一次,也无妨。”
刘巽冷笑道:
“长脸,也就你这废物需要。”
崔煜廷笑着摇摇头。他站定,调整一番呼吸,摆出格斗的起势。身上的精气神竟全数回了过来。
刘巽姿态闲散,
“让你五回。”
崔煜廷不再有笑,眉宇间全是凶狠,
“小子,爷的武,也不是白练的。”
话音刚落,他一个闪身暴冲上前。
太快了,月澜吓得捂住眼睛。
裴谦拧起眉头,攮了她一胳膊肘,
“啧,死丫头你就这么看低兄长的?”
“我……没有。”
崔煜廷快,刘巽更快,他只微微偏开身,便错开了攻击。
刘巽朝着月澜放软语气,
“月儿,不要怕,睁开眼睛。”
说话间,崔煜廷已经一连两次出招。
无论虚晃佯攻,还是正面强突。
一连五次,次次落空。
第六次,刘巽稳稳接住他的拳头,
“这只胳膊碰的她?”
崔煜廷抽手不能,很快挥出另一边,却被刘巽一拳砸开。
“是,不是?”
也不再等崔煜廷的回答,刘巽右勾拳,
咔嚓——
竟生生砸断了崔煜廷的右大臂。
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崔煜廷却也没认输。他铲腿前踢,攻击刘巽下盘。
刘巽闪身至侧边,长腿直袭向他的后腰。
接连出招,很快崔煜廷倒地后再也爬不起来。
刘巽的军靴踩在他的胸口,
“这儿碰了?”
崔煜廷望着天,双目黯淡无神,勉强笑了笑,
“爷……也记不到了。”
“那便是了。”
咔——
崔煜廷剧烈咳嗽,口中猛地呕出一滩鲜血。
“小姐,小姐!不能回去呀!”随从死死拉住崔婉扬,
“小姐忘了我们费了多大劲逃出来的?!”
崔婉扬面无表情,刚刚跳车扭伤了脚,却依旧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我说了,我要亲眼看着他死。”
她冷冷盯着前方的河谷,
“要逃你自己逃,我早就逃得够够的了。”
随从急得直跺脚,
“小姐!可是公子说了……”
她一刻不停地往前拐,
“自己的主子,你不去给他收尸?”
剧咳过后,崔煜廷的胸口起伏得极慢,两眼怔怔望着天。
裴谦瞧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人,
“兄长,不了结了他?”
刘巽扫了眼初春尚未消融的冰面,
“扒去他的外袍,上冰。”
低头睥向崔煜廷,
“走过去,本王便放你一马,如何?”
崔煜廷缓了半天才攒出一口气,
“刘……巽,你以为……爷还会信你的话?想看爷的……笑话,做梦去吧。”
刘巽笑道:
“也由不得你选。”
擦干净手,刘巽拉过月澜走到无人的马车前,
“月儿,害怕了?”
从未见过他这样暴打一个人,比拿着长剑的时候骇人百倍。
瞧着远处的人和血,她有些说不出话。
双手捧住她的脸,刘巽亲了亲她的额头,
“怕什么,不是说了么。全天下,你最厉害。”
月澜颤抖着双唇,
“殿下的拳头……”
刘巽握住左拳,将她的手按上来,
“敌不过月儿。”
再也不管他说的脏不脏,月澜扑进他的怀里,
“殿下,我不要你变成刚刚那样子,好吓人……”
刘巽叹了口气,也没有再克制。紧紧将人拥住,抱着她坐上马车,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不还是你的夫君?”
他低头凑近,
“不都要伺候你吃喝,陪你睡觉,遭你捉弄?”
月澜又哭又笑,使劲摇头,
“小女再也不敢了。”
刘巽的鼻尖碰向她的,低低轻笑,
“当真是胆小如鼠,看我揍个人都能吓哭。”
从前也害怕他,知道他杀人。但是亲眼看他将人打得血肉横飞,不成人形。
心底的震颤,实在难以立刻平复。
“殿下,下次……还是用刀剑吧。”
刘巽亲掉她眼角的泪珠,
“月儿,我必须要揍他一顿,才能解气。”
他微微眯起眼,
“从前都是我的错。往后,我绝不准任何不长眼的人靠近你。”
月澜颤巍巍地点点头,
“嗯……”
他敛住眼底的戾色,
“好了,等收拾完此处,我们就回家。”
月澜小巧的鼻尖轻轻抽吸,
“我回去,想睡觉。”
刘巽就要抱起她进车厢,
“这儿也能睡。”
月澜却又攀住门框,
“不行……失礼,殿下得去看着。”
“无妨,等你睡了,我就出去。”
“也不行,我不要和殿下分开。”
像只黏人的小兽似的,月澜死活不松手,刘巽笑着轻拍她的后背,
“你比本王难伺候。”
瞧着刘巽身侧哭唧唧的小人儿,裴谦的眉头深得堪比一旁的老将军,
“天爷……这到底是给谁报仇?”
他摸着下巴,
“小爷的阿大,可比这丫头出息多了。”
于至元只望着冰面,
“你的祖宗,可曾上过这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