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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四章 我回来了, ...

  •   望着拐角处那抹灵动的绰约背影,沈念归张了张嘴。

      可最终,还是吞回了嘴边的话。

      因着华丽的裙裾,月澜走得极慢,再穿过一方庭院就能到书房。

      地上落了薄薄一层白。

      这样森然的白,从跌跌撞撞跨过大河起,她走了许多次。

      洁白无瑕,里面却藏尽了这半年的苦与痛。

      不过,好在,也撑到了最后一天,今年就要过了。

      总会好起来的。

      又望了眼天,日头被遮得严实,有点发暗。

      应该快回来了。

      微微喘口气,她提起裙摆。

      足尖刚落下,却见地上还有几枚极轻的脚印。

      她蹙起眉头,环顾一周,以为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小仆。

      可越靠近书房,心底没来由地一阵发慌。

      她不知不觉间放缓脚步,沉下目光。

      站到书房门前,侧耳倾听。

      除了自己的心跳,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指尖稍稍用力。

      吱呀——

      门被推开的瞬间,她连呼吸都止了住。

      极快地扫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墨香四溢,剩余的桃符也被整整齐齐摆在案上。

      治所重兵把守,还有他日日进出。

      又能生出什么奇怪。

      思及此,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摇头笑了笑,

      “确实是越来越胆小。”

      走向宽大的书案,手上来回对比几只桃符,眼神左右转换。

      忽然。

      后背猛地凉透。

      像是掉进了冰窟窿,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方才眼角余光处竟瞟到一只鞋尖。

      不死心,眼珠子又微微左移。

      没有错。

      鞋尖就停在她的侧后方。

      灰扑扑,没有声息。

      她无声地大口喘气。

      手上只僵硬了一瞬,便继续去拿另一只桃符。

      可指尖仍是控制不住地发颤。

      转动脖子望了眼窗外的天色。

      在心里一连大喊十数声。

      快回来了。

      就快回来了。

      ……

      快回来。

      捧着五六枚桃符,她强迫自己如常走动。

      眼看着就要离开书架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小姑娘,去哪儿?”

      哗啦啦……

      桃符掉了一地,月澜立刻撒腿狂奔。

      不料身后传来一股大力,将她的长发生生扯住。

      “来……唔……”

      看着此人的短衣,月澜瞪大了眼睛。

      竟是沈念归带来的仆役,只是面皮十分的怪异,像是拉扯不动。

      “来人?”蔡寿捂住她的口鼻,身上的长者风范荡然无存。

      他钳住月澜的脖颈,低声耳语,

      “小姑娘,老夫不想取你性命,只拿些消息便走。”

      月澜喉咙中呜咽。

      “休想?”蔡寿的两只眼睛还在往书架的盒子上瞧,怀里已经揣了好些缣帛。

      “小燕王不愿意做生意,老夫便只好另找他人。有人要嫁祸给你,老夫乐得其成。”

      他口中低喃,顺手拿起一张缣帛塞进月澜的嘴巴,腾出一只手逐一打开其他盒子。

      眼看他就要去动刘巽惯常放东西的锦盒,月澜使出全身力气,一把挠上他的脖颈。

      蔡寿吃痛,钳住她脖颈的手发力,

      “小姑娘,消停住,别耽搁老夫的时间。”

      月澜根本不听,她接二连三发力,将蔡寿挠得到处是血。

      老翁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阴毒。

      他也不再说话,两手全都掐上月澜的脖颈。

      渐渐感到窒息,她腿脚乱踢踏。

      哗啦——

      整个架子都被两人掀翻,她自己也支撑不住瘫倒。

      听着里面的叮铃咣当,沈念归死死绞住手帕。

      嘶……

      手帕裂开一道大口子,她一跺脚,跑到书房前,隔着门低声吼道:

      “快些走。”

      蔡寿用力到脸色通红,怒骂道:

      “如何走?你是如何拖的时辰?!”

      他换了口气,

      “你不就是想要她的命?快了。”

      “我……”

      沈念归胸口剧烈起伏。

      里面传来可怖的呜咽声,她心乱如麻。

      又是一声,已经和小姑娘沾不上边,活像是濒死前小兽的低吼。

      她抹掉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的泪,跑了出去。

      庭院中的脚印已经又被覆上了一层。

      白地没有任何区别。

      月澜脖颈处青筋根根凸起,两手胡乱抓扯。

      恍惚间,她摸到了一方坚硬,有着扎实的重量。

      憋住一口气,狠狠朝他砸去。

      蔡寿被砚台砸得眼前发黑,一时没稳住。

      月澜终于换来片刻喘息的机会。

      蔡寿擦掉额角的血,再次欺身上前,动作变本加厉。

      慌乱撕扯之中,她的指尖碰到点点冰凉。

      下一瞬,五根手指全都蜷住,将冰凉攥进手心。

      自打刘巽给了她白玉匕首,她便日日悬在腰侧,只拿这精致的小匕首当玉佩用。

      蔡寿疯了似的使劲,丝毫没有察觉到,掺杂在呜咽中的一声咔嚓脆响。

      手下的小姑娘渐渐不动,他还以为是要快死了,继续发力。

      “……不过是为了守住身后之物……”

      耳边嗡嗡响过于至元断断续续的话。

      殿下……

      瞧着那一抹寒光,月澜闭上眼。

      噗呲——

      “来人——!”

      “来人——!”

      “快来人呀……!”

      沈念归一路狂奔,大喊大叫往前院人多的地方跑。

      “有刺客!”

      肃穆的治所一连响起数道尖锐的哭喊。

      门口值守的甲士们刚回过神,一道玄色身影已经冲了进来。

      刘巽一把揪住沈念归的衣领,怒吼道:

      “何处——?!”

      沈念归被他带得摔到地上,

      “咳咳……咳……书房。”

      她连他的脸色都没看清,再眨眼的时候,雪地上只剩下一包孤零零的荷叶。

      里面金黄的馓子落了满地,隐隐泛着酥香。

      她双手撑地,独自跪在雪地,泪珠烫碎了板结的白。

      吱呀——

      寂静的后院,书房门再次打开。

      里面露出一道恍惚的身影。

      像是走,又像是飘。

      她好热,也好冷。

      望着天上的密密麻麻,月澜伸出手去接雪花。

      手心冰凉,手背上的鲜红却还冒着热气。

      “月儿——!”

      刘巽的声音由远及近,颤抖而愤怒。

      她听到了,她想回应,她想告诉他:

      不要急,没事了。

      可她已经花光了力气。

      待转过回廊,看到摇摇欲坠的小人儿,他整个人都似被掏空了神魂。

      隔着风雪,两人刹那间无声对视。

      只要拨开这些雪,就能碰到了,她痴痴晃了晃手。

      月澜的手还没有落下,刘巽已经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靠着他坚硬的胸膛,纵然眼中水汽朦胧,她的唇角还是弯起惯常的弧度,

      “你回来了,殿下。”

      “回来了,回来了……”

      他抱着她,缓缓矮下身。

      单膝触地,一遍遍亲吻月澜的眉眼,

      “我回来了,月儿,我回来了……”

      眼角抑制不住地滚出一滴热泪,她的声音哽咽地发颤,

      “就是……就是有些晚。”

      刘巽心疼得要命,紧紧握住她沾血的手,

      “是我没用!”

      天地无声,漫天大雪卷向紧紧相拥的两人。

      血腥味伴着冷风,寒意缭绕。

      “殿下,月澜……也想守住殿下的东西。”

      她声音细弱,却笑得满足,

      “好在,做到了。”

      刘巽恨不得将她嵌进身体,却又怕弄疼她,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咬牙道:

      “都是我的错。”

      她望着阴沉的天,目光继而移向那双犀利的黑眸,

      “以前时常觉得,雪天总有祸事横生。”

      “你说得对,月儿,你说得对。” 刘巽痛苦地抵上她的额头,又吻了吻她发干的唇,

      月澜却轻轻摇头,柔声呢喃,

      “如今总有殿下赶来,倒也不全是坏事。”

      刘巽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却极为低缓,

      “月儿,一切……都是我的错。”

      护卫长林丰领着甲士们远远站在角落,静候待命。

      冷风拂起刘巽额上掉落的碎发,月澜伸出细白玉指,轻轻抚摸。

      指尖冰凉,指尖所到之处,亦是。

      她似是累极,脑袋蹭了蹭刘巽的颈窝,

      “没有刺客了,我们回去吧,殿下。”

      刘巽站起身,目光极尽温柔,

      “好。”

      见两人有了动静,林丰赶紧跑上前,

      “大王,府里所有人都集到了一处。”

      刘巽脚步不停,

      “审。”

      看向昏暗的天际,眼中的温柔消散殆尽,

      “八百里加急,命须卜全力进攻。通知许彦,三日后开战。”

      “是。”

      甲士们开始忙活。

      刘巽抱着怀中人渐渐走远。

      见她没了声音,他低头轻吻,

      “不准睡。”

      月澜强打起精神,

      “困……”

      刘巽晃了晃她,

      “忘了?今日岁末。”

      月澜半掀开眼皮,

      “守岁。”

      将人抱起来些,刘巽对着她笑,

      “是谁家的小婢忙了一个月,临到跟前,怎么能睡着,嗯?”

      月澜困得不能自已,

      “……殿下……先守着。”

      刘巽轻轻戳了戳她的腰眼,

      “若是睡了,你的傩神大人便要放上一整年的噩梦给你,你可愿意?”

      “傩神大人……”

      环住他的脖颈,月澜探起身子,下巴搁上他的肩头,眯眼瞧向远处,

      “殿下,傩神大人会不会怪我年节杀……”

      “他算什么东西!”

      小拳头猛地捶上他的臂膀,

      “殿下!”

      见她还能攒出力气揍人,刘巽呼出一团白气,

      “立了功,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赏赐?”

      “对,赏赐。”

      之前求过他赏赐,虽然后来也能得些小金饼,可他从未主动提过。

      月澜疲累的眼底渐渐泛出些神采,

      “金子……”

      “金子……”

      一声声的低语下,她也一寸寸活了过来。

      扭头贴向刘巽的侧脸,

      “金子,我要金子。”

      他低声轻笑,

      “行,千金,万金,想要多少有多少。”

      月澜反倒被他唬住,

      “殿下何时……这般大方了?”

      刘巽嗤笑一声,

      “从来都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余长早守在暖阁门口。

      小内侍满脸衰败,自己才去膳房看了会儿,就出了这般大的事。

      他垂头跪在风里,只等着发落。

      月澜扭过身子,

      “余长,你怎么了?”

      小内侍抹着眼泪,

      “公主……公主受惊了。”

      脑袋似是极为抗拒回忆刚才的事,她用力按住眉心,

      “外面冷,我们都进去吧。”

      刘巽睨了他一眼,

      “还不快滚进去。”

      余长连连磕头,

      “谢公主,谢大王……”

      暖阁灯火辉煌,热气喷涌,案上摆满吃食,角角落落皆是精致的饰物。

      被热气一烘,裙上的血腥气便返了上来,闻着直叫人作呕。

      月澜拧着眉头,

      “更衣,沐浴。”

      她身子僵得像根木棍儿,

      “余长,水。”

      刘巽抱她走向香室,

      “别急。”

      浴池里早放好了热水,他弯下腰,抬手去解她的衣带。

      “哎……” 月澜后退两步,目光躲闪。

      他上前重新贴近,

      “自己敢碰?”

      刚才没瞧清楚,如今灯火大亮,才发现身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

      刚想往铜镜处看,却被刘巽扭了回来,

      “别看。”

      亦如穿上时一般困难,要想脱下这套华服,自然也得费一番周折。

      金缕朱雀被血迹染得黯淡,月澜无不遗憾,

      “可惜这样精细的衣裙。”

      刘巽还在解衣带,他淡淡道:

      “多的是。”

      她无奈道:

      “殿下是想叫章大人贪污不成?”

      刘巽索性半跪下来,

      “高月澜,你是真笨还是假笨?”

      “嗯……?怎么了?”

      他笑着叹口气,

      “也挺好。”

      刚剥下外面一层,月澜便拉住他的手,

      “要不……还是我自己来。”

      血液层层渗透,里面同样惨不忍睹。

      刘巽拿开她的小手,

      “数你事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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