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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一百章 刘巽的礼, ...

  •   辛如悦放下杏脯,

      “夫君?”

      赶忙上前扶住他,口中絮絮叨叨,

      “哎呀,我明明给堂哥说好了不准灌你酒的……”

      申岳初用力推开她的臂膀,兀自坐向案几。

      似是还嫌不够,又提起酒壶啜饮。

      辛如悦拧着眉头,夺过酒壶,

      “夫君快别喝了吧。”

      申岳初盯着洒出来的浓稠酒液,

      “呵,连喝酒……也要管么?”

      她微微欠身,

      “妾身并非故意扰夫君的兴致。只是,今夜你我新婚,夫君实在喝得太多了些吧?”

      “新婚……” 他痴痴发笑,

      “总是我对不住你,月妹妹。”

      辛如悦先是一怔,而后抿唇笑道:

      “夫君这是什么话,既是夫妻,哪有什么对不住的。”

      两只手重新搭上申岳初,

      “算了,往后时日还长,妾身先扶夫君休息吧。”

      申岳初深深看她一眼,摇摇晃晃起身出门,

      “你先睡吧。”

      “哎,夫君……”辛如悦倚住门框,却只叫他的衣角从手心滑落。

      守在门口的蔡夫人赶紧揽住她,

      “如悦,先进去吧,外面怪冷的。他喝多了就要吐,等会儿酒醒了,我就将他送过来,如何?”

      辛如悦满脸担忧,

      “母亲,可以么?”

      蔡氏笑得敞亮,

      “没事的,你先进去,快回去。”

      “那……有劳母亲。”

      申岳初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书房。

      将自己彻底锁起来之后才松口气,他缓缓坐到地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枯坐了会儿,似是想起什么,赶忙爬到书案前,他口中低语,

      “画像……画像……”

      可找遍了四周,也没能找到那看了千百次的画像。

      他颓然跌坐,拳头捶得书案震天响。

      忽然,手背碰到异物,他这才注意到,案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小盒。

      盒身十分精致,错金玄底赤纹,并非普通官家可用的物件。

      他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拿了过来。

      许是喝多了,打开盒子的手都发着颤。

      咔嗒——

      “玉璧……?”

      一对合抱镶嵌绿玉璧静静躺在盒子中央,旁边还放着一卷信,他急忙展开,

      “通音不共月,云泥自分疆。”

      缣帛上只龙飞凤舞写了一行字,落款却有两个。

      熟悉的霈王印,旁边贴着那个令他备受煎熬的燕王印。

      两枚印章整整齐齐排在一处,静默无声,却堪比天上的滚雷。

      大颗大颗的泪珠涌出疲惫的眼眶,

      “月妹妹——!”

      泪流满面,却又别扭地笑出声。

      申岳初只觉得自己要被撕裂。

      或许,早就被撕裂了去。

      他摸向幽绿的玉璧。

      拿起一边,另一边却还留在原地。

      明明是合抱镶嵌玉璧,可该凸起的地方凹陷,该凹陷的地方却又凸起。

      截面机关横生,无论如何也拼不到一起。

      “月妹妹,是你的意思么?”

      他止住眼泪,幽幽笑道:

      “只要,只要是你的意思……”

      蔡氏不停地挠门,怕惊到其他人,只能压低声音,

      “初儿……”

      申岳初对外面的动静置之不理,像是着了魔,抓着两只玉璧一遍遍拼凑。

      可只要对上一处,另一处便对不齐。

      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弦月西坠。

      刘巽将小榻上的一团扯出被窝,

      “高月澜,都什么时辰了?”

      “嗯……”月澜身子软得像滩泥,口中应着,眼睛却迟迟不肯睁开。

      刘巽睥着发懵的小脸,

      “越发没规矩。”

      月澜东倒西歪站定,

      “嗯……更衣。”

      脑袋靠向刘巽的胸口,小手开始窸窸窣窣,可探上他的腰身却又不动了。

      刘巽勾起唇,指节点向她的腰眼。

      “啊!”

      月澜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闷闷,

      “殿下。”

      刘巽捏住她的后颈,

      “到底谁伺候谁?”

      叹口气,胡乱摸了把鬓发,转身去拿他的外袍。

      如今余长几乎只在早膳的时候才出现。

      没人叫,偶尔睡过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好在除了扣俸禄,再没其他惩罚。

      反正一年到头也拿不到几个钱,月澜已经渐渐麻木。

      她抱着宽大的衣袍,嘟囔道:

      “殿下,我昨夜没睡好。”

      “怎么,梦到你表哥了?”

      她仰起小脸,

      “殿下怎么知道的?”

      刘巽却反问道:

      “梦到什么?”

      月澜皱着眉,

      “梦见他被那个西凉女子打了。”

      刘巽接过她手里的外袍披好,嗤笑道: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他确实挺没用。”

      月澜神色颓然,

      “姨父怎能……怎能!”

      刘巽目光幽深,拨开她的小手,三两下扣好玉钩。

      盯着她用完早膳,将人抱回自己的床榻,

      “走了。”

      说罢,放下床幔转身离开。

      本来就没睡好,浑身乏力,刚沾上他的枕头,连翻身都懒得动弹。

      才听见关门的声音,眼前已经渐渐模糊。

      回廊上高大的玄色身影越走越近,沈念归心口怦怦乱跳。

      耳边的鬓发一丝不苟,但她还是拢了拢。

      屈膝行礼,

      “公衡。”

      忍不住抬起眼皮,望向少年英武的眉眼。

      刘巽止住步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不该称本王的字。”

      “可从前……”

      “从前也不该。”

      沈念归低低垂下头,

      “是。”

      “既然你不愿意回都蓟,那便好生待在自己府中。”

      黑眸微微眯起,

      “她很忙。”

      沈念归吞下喉咙里的涩,

      “好。”

      身侧掠过一阵冷风,只听得他轻飘飘的冷漠声音,

      “将衣服换下。”

      背后的脚步声远去,沈念归再也忍不住,泪珠啪嗒嗒落了一地。

      他的冷淡同从前没有半分区别。

      “从前……” 沈念归泪中带笑。

      从前谁又能得了他的好脸色?如此她自然能够心下安稳,比旁人能近他三尺已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夙愿。

      可偏偏他……

      指尖扶住廊柱,目光望向通往暖阁的路,

      “公衡,到底是你变了,还是从来便是如此?”

      余长依旧尽职尽责守在暖阁入口,

      “沈小姐,您要不改日再来?昨儿个忙,小姑娘还没起身呢。马车已经给您安排好了。”

      沈念归脸上依旧是恬静的笑,她顿了一顿,

      “好吧,余长,有劳你转告妹妹,衣服过几日我再给她送回来。”

      余长连忙笑道:

      “好嘞,我让人引您去前院。”

      青袍小仆望着重兵把守的治所,

      “老爷,拜谒已经递了进去,怎么小燕王一点反应也没有?”

      老者皱着眉,

      “再等等。”

      小仆叹口气,

      “咱可不能再耽搁了,听说公子已经发兵。”

      突然他目光一亮,

      “欸?这不是昨日那姑娘?”

      回过神来发现,身旁早已空空如也。

      看到老者,沈念归欠身,

      “老先生。”

      月澜的第二觉倒是睡得饱,只是起身后才忙了没一会儿,就已经到了午后。

      斜阳下,矜贵公子如期而至。

      “殿下。”

      看着提起长裙蹦蹦跳跳的呆鹌鹑,刘巽眼里也带上了落日的暖,

      “高月澜,你这十几年的公主,全白当。”

      月澜伸手揪住他的衣角,

      “霈国公主,不拘这些小礼。”

      拉过她的手,

      “果真是教子无方。”

      少女哼道:

      “殿下最懂礼数了。”

      晃了晃他的手,月澜正色道:

      “殿下,午后有人送我一件礼。听门仆说是个老者,已经来过一次。应该是找殿下不着,才找上我。礼,我退了回去,殿下要不还是见见吧。”

      刘巽冷笑,

      “倒是会钻营。”

      他瞥向守卫,

      “带过来。”

      前厅。

      月澜跪坐在刘巽身侧,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安,悄声道:

      “殿下,我是不是……不该沾染这些事?”

      刘巽捻着她的指尖,

      “无妨。”

      老者重重稽首,

      “东安太守蔡寿拜见燕王殿下,殿下千岁。”

      刘巽语气淡淡,

      “崔煜承派你来做什么?”

      月澜眼睫猛地发颤,手上随即传来一阵舒缓的揉捏。

      蔡寿讪讪一笑,

      “燕王殿下敞亮,臣下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公子愿与殿下做笔生意,不知殿下愿意否?”

      刘巽懒懒勾起唇,

      “他不配。”

      蔡寿脸上的笑僵住,

      “燕王殿下还是莫要将话说得太满,我崔家兵多将广,殿下就如此笃定能赢?”

      他掏出信,

      “公子说,只要殿下愿意与他合作除掉二公子,之前攻城的事可一笔勾销。另外,可再割六城给燕地。”

      座上少年只面无表情饮茶,蔡寿提高声音,

      “若是殿下不满意,公子说还可以再商量。”

      刘巽牵起月澜,漫不经心道:

      “不过早死晚死之分,争什么?”

      走到回廊上,月澜的眉头依然蹙着,

      “殿下,崔家竟……不堪至此。”

      她记得,崔婉扬说自己被兄长奸污,如今又有兄弟自相残杀。

      她喃喃道:

      “连至亲手足都不放过。”

      两人步子缓慢,刘巽看向庭院的枯枝,

      “多的是。”

      脑海中闪过高沅与高漓的身影,

      “实在难以理解。”

      刘巽笑道:

      “你也不必理解。”

      月澜没再接话,眼里满是嫌恶。

      轻捏她的小脸,

      “行了,年后本王自会将他们一一除去。”

      月澜满腹疑问,

      “欸?为什么是年后?殿下不是说崔家要打过来了么?不用提前去挡住么?”

      他停下步子,

      “你不过年?”

      月澜哭笑不得,

      “殿下!关我什么事?哪有这么简单。”

      刘巽一把将人抱起,

      “你急个什么劲儿。”

      青衣小仆看着老者出来,小跑上前,

      “老爷,怎么样?”

      蔡寿神色阴郁,

      “骄狂孺子。”

      他一甩衣袖,忽而步子顿住,

      “去,再去买一份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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