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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异象 ...


  •   海棠居的晨光落满青石院,慕嘉煜捏着一截青竹枝,正替阮清禾校正剑招,竹枝轻抽在她臂弯,带着微麻的力道。

      “走神了。”他的声音清冽,带着一丝无奈。

      阮清禾回神,摸了摸胳膊,忍不住问:“慕嘉煜,你为什么不参加宗门大比?”这话在她心底盘桓许久,终究憋不住问了出口。

      慕嘉煜指尖转着竹枝,淡淡道:“我不需要参加。若是去了,他们会被我绝对压制,倒不如留些机会,让他们慢慢成长。”阮清禾说不清他有多厉害,却笃定,他定是远胜于自己的强者。

      “看好了,最后教你一次。”慕嘉煜不再多言,竹枝在手,倏然化作利剑,身形掠动间,竹枝在空中划出灵动的弧线,没有半分刻板,招招圆融,竟无一丝破绽可循。

      “好强的剑气!”阮清禾看得呆立,目光紧紧追着他的动作,生怕漏过分毫。

      竹枝最后直直指向她,带起一阵清风,掀动她的鹅黄裙角,四目相对时,慕嘉煜眼底的清冷尽数化作柔意,暖光落在两人身上,连阳光都似格外偏爱。

      “这一招叫什么?定然不是书上的吧?”阮清禾望着他,满眼好奇。

      慕嘉煜收了竹枝,道:“我新创的剑术,还未取名。”

      “哪能没有名字?不如我来取?”阮清禾歪头思索片刻,眼睛一亮,“就叫月海无棠,你看如何?”

      他本不在意剑术有无名字,好用便足矣,可此刻听着这四个字,心底竟漾起一丝暖意。就像师傅为他取名慕嘉煜,让他有了归属感,这柄为她创的剑,由她取名,才算是真正有了归处。他庆幸,自己未曾提前为剑命名,才让这份缘分,独属于她。

      阮清禾见他不语,心头微疑,带着点试探道:“你是怕我偷学你的新剑术?”又连忙补道,“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

      慕嘉煜将竹枝插在院中的海棠树下,泥土裹住枝桠,他拍了拍身上的花瓣,道:“学了也无碍,这套剑术,本就是为你而创。如今你为它取名,也算缘分。”

      他抬步欲走,回头叮嘱:“希望你早日学会。今天就到这了。”

      阮清禾望着土里的青竹枝,嘴角不自觉扬起,连自己都未察觉这份笑意。她握紧手中铁剑,循着慕嘉煜的招式练起来,果然如他所说,这套剑式像是为她量身打造,一招一式皆契合她的灵力流转,练起来竟丝毫不觉费力。

      院中的海棠花瓣随剑风翻飞,与她的身影交织,时光在剑影花香中,悄悄滑过。

      约莫到了下午,阮清禾才收剑歇下,坐在石椅上望着天光渐散,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粉红,灵鸟振翅掠过浮空的小岛屿,几只淘气的雏鸟落在海棠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起初是一只,没多久又飞来一只,凑在一起似在说着悄悄话。

      她拿起石桌上的糕点碟子,用指尖捻了些碎屑放在桌上,两只小鸟立刻飞了过来,一只黑鸟先凑上去啄了几口,便停了下来,歪头看着一旁的白鸟。

      “你怎么不吃了?”阮清禾轻声道。

      黑鸟在石桌上跳了跳,叽叽喳喳叫了两声,白鸟这才放心啄食。原来这黑鸟,竟是在替同伴试毒。

      “这么怕我下毒啊?我长得有那么恶毒吗?明明没有吧。”她撑着下巴,看着眼前的两只小鸟,心底忽然漫上一阵恍惚。

      仿佛回到了前世的小时候,田间的风温柔拂面,麦浪一层叠着一层,田坎上的杂草野花,皆是最自然的模样。大榕树下,有乘凉的乡邻,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一声声亲切的呼唤,那般温暖。

      可在这个世界,她孤身一人,无人知晓她真正是谁,无人懂她心底的牵挂。小说终会完结,人终究会离世,无人能逃过命运,偏生命运最是捉弄人。这世间的一切,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比真实的幻境,像一场盛大的游戏,待游戏落幕,她便要回到现实,往日种种,皆成大梦。

      “我终究是要回去的人。”夕阳再美,此刻看在眼里,也只剩凄凉。她的背影落在青石地上,孤孤单单,唯有石桌上的两只小鸟,成了这方天地里,唯一的安慰。

      夜半时分,骤雨突至。

      狂风卷着雨点,如泼如倒,雷电撕裂夜空,轰鸣声震耳欲聋。窗门被风撞得吱呀作响,最后竟尽数被吹开,大雨顺着风势灌进屋里,床帐被吹得猎猎摇动,院中的海棠树枝条狂乱摇曳,似要被狂风折断。

      这般景象,竟带着几分午夜梦回的诡谲,似有无数精怪鬼魅,隐在风雨之中。

      阮清禾被雷声惊醒,慌忙披上外衣去关窗,指尖刚触到窗棂,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天际瞬间被染成暗红色。她抬头望去,竟见空中悬着一只巨大的血红眼睛,瞳孔缓缓转动,似在俯瞰着世间一切,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刺骨的寒意。

      阮清禾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脑海一片空白,只剩残留的意识支撑着她,猛地关上窗户,栓紧门栓,随后便瘫软在地上,浑身冰凉。

      外面的雨越发猛烈,惊雷一次次照亮庭院,她隐约看见,院门口立着一道似人非人的身影,黑影落在地上,扭曲又诡异。

      她蜷在角落,不敢睁眼,双手止不住地发抖,耳边的雨声淅淅沥沥,竟莫名生出一丝倦意。她想,或许这就是命吧,终究躲不过。

      门外的身影听着屋内渐渐平稳的呼吸,低低嗤笑一声,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戒指上,那戒指泛着幽幽的光,他轻声道:“倒真是枚精美的‘戒指’啊。”

      不知过了多久,阮清禾再次睁眼,竟身处一片虚无的空间。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唯有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还有无数个漂浮的小千世界,四下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

      她一眼便望见了属于原世界的那方天地,拼尽全力冲过去,可指尖刚触到那片光影,便如雾般消散,再抬头,那方天地已远在天边。她一次次追过去,又一次次落空,最后,整个虚无空间只剩一片黑暗,唯有远处,透着一丝微弱的光亮,像山谷裂开的缝隙,阳光艰难地穿透,驱散了一隅黑暗。

      阮清禾向着那丝光亮走去,踏入缝隙的瞬间,便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没有桃花源的悠然,唯有神魔大战的惨烈。天空是暗沉的墨红色,神兵天将与妖魔鬼怪厮杀在一起,天地间混乱不堪,连凡界的土地,都被战火灼烧得焦黑。

      眼前的景象骤然消失,唯有兵器相击的铿锵声、将士的怒吼声在耳边炸开,穿透耳膜:“邪魔两道,竟敢逆反天界,做出弑神恶事!今日,定将尔等全部伏诛!”

      阮清禾难受地捂住耳朵,剧痛袭来的瞬间,她猛地惊醒。

      起身时,天已大亮,窗户开着,门栓完好无损,院中的海棠树虽落了不少花瓣,却依旧枝繁叶茂。昨夜的血红巨眼、诡异黑影、虚无空间、神魔大战,似从未发生过,只是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可她心底清楚,那不是梦。

      一场噩梦已然过去,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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