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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四宗论道(9) 你们是剑修 ...


  •   “仙师觉得谁会赢?”沈觉浅百无聊赖地望向拜剑台上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对身旁静默的叶照眠发问。

      叶照眠闻言稍顿片刻,伸手指向其中一人:“输。”又指向另一人,“赢。”

      沈觉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嘴角的弧度一直没降下来:“仙师倒是真敢说。”

      毕竟他的好仙师说,白鹿歆会赢。

      而台下众人对叶照眠的判断却是不太信的。白鹿歆此人在朝天阙内门弟子中也算小有名气,但也仅仅是“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而姬如是贵为四姓嫡系四大公子之一,实力自是不容小觑。

      弟子们大多对叶照眠不甚尊敬,平日里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居多。如今四姓老祖都在场,有心攀附者怎会错过这等良机?

      “这启蒙尊者果真是上界来的,不懂行情。这怎么看都是姬公子赢才是。”

      “对对,我也是这样觉得!”有人开了头,自然就有人附和,“那什么白师姐的,女剑修本就稀少。毕竟天生女子力气就比男子小,于剑道一途,更要矮上一截。”

      “是啊,我还听说这白鹿歆灵根微弱,天赋平庸。适才测乾坤岩时那光亮得,我差点没瞧见。”

      “那姬公子测的时候,可是彩光漫天呢~”

      “依我看啊,赢得必定是姬公子!”

      林无寂和牧源自然也听到了周围的议论。牧源面有怒色,又生生克制下去。林无寂则毫不掩饰地凑到叶照眠面前,刻意放声问道:“尊者说得可是真的?白师姐真的会赢?”

      虽然林无寂修为不怎么样,但他也不是瞎子,台上的白鹿歆明明落于下风,姬如是则显得游刃有余。

      怎么看,白鹿歆赢的概率都微乎其微。但明白是一回事,容忍别人嚼舌根又是另一回事。

      对于林无寂的发问,叶照眠只浅浅点头应是。

      叶照眠的话,林无寂是百分百信的。虽然眼见白鹿歆越发落下风,他也愿意当一回瞎子。他现在坚信白鹿歆会赢,打赢了四姓嫡系子弟,怎么看她都一只脚踏进了核心真传弟子之列。

      按照这样的结局发展,她会得偿所愿的。而他,也由衷为她感到高兴。

      赢相宜注视着台上姬如是的身影,没有说话,那双瞳孔比往日更黯淡了几分。

      姬如是再一次挥扇,将白鹿歆迎面劈来的剑拂开。剑扇相碰的刹那,空中迸出零星火花。

      这一扇,姬如是并未省力。十成十的攻击让白鹿歆猛退数步,手中稚心在地上划出一道长痕。借力稚心,她才堪堪稳住身形,却仍吐出一口血来,将胸前衣襟染红一片。

      姬如是依旧含笑看向白鹿歆,看向稚心,语气不明:“莫不是凡尘几载生了些仁慈,如今心生怯意?”

      白鹿歆抬手拭去嘴角血迹,持剑起身。她没有答话,她知道姬如是问的不是她。

      姬如是眸光明明暗暗,脸上的笑容却不变。

      白鹿歆将稚心攥得更紧,直视姬如是,只道:“再来。”

      姬如是抬眸看她时,白鹿歆已提剑攻来。一次比一次凶猛,碰撞的金属声越来越响,火星四射,像是在为这场对决喝彩。

      而无论多少次,白鹿歆嘴里都只吐出那两个字:“再来。”

      不知已是第几回,姬如是听着这一声声“再来”,神色古怪,耳边的凤翎羽摇晃不停。他像游戏人间的戏子,又像腻了这场游戏,轻笑道:“就这么点手段,是赢不了我的。这么多年了,你似乎根本没有长进呢。”

      依旧无人应声。

      姬如是也仿佛早料到会是如此,神色如常,只是每一次挥扇,都带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杀意。

      “我的脖子一到下雨天就疼得厉害。你呢,剑身受损的滋味不好受吧?”姬如是手中折扇死死抵在稚心那道微不可察的豁口上。前一句尚带些叙旧的缠绵,后一句便见他眉间青筋暴起,语气称得上暴戾:“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非得要我也在她脖颈上划上一刀吗?”

      白鹿歆被这一击震得单膝跪地,攥着稚心的手渗出森森血迹,可持剑的手未卸半分力气:“再……”

      这一次,“再来”二字还未脱口,姬如是已迎面再击,将她挥倒在地。

      姬如是居高临下地看向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白鹿歆。他突然又平静下来,那双眼睛却混沌不堪:“你,太弱了。”

      弱小到只需他再轻轻挥动折扇,她便会永远离开人世。姬如是觉得她弱小到可怜,可心中却无端燃起一股怒火,烧得他头晕想吐。

      空气变得稀薄浑浊。原本晴朗的天被乌云笼罩,黯淡下来。姬如是发出沉重的呼吸声,觉得整个身子像浸润在沼泽地里,厚重、闷热,而又窒息。他看向仍在试图挣扎起身的白鹿歆,冷眼旁观。只在她快要站起时,挥扇给了她最后一击。

      “啪嗒——”

      一滴雨落进姬如是的眼睛里,从他眼眶中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处晃荡几下,跌落在地,摔出一朵不起眼的花来。

      姬如是看着瘫倒在地、再无起伏的白鹿歆。他觉得原本剧烈暴动的心彻底骤停下来,那种孤寂感再次袭来。

      只是这次,变成了寂灭。

      姬如是恨她的弱小,恨她的狼狈,恨她的一切,所以他愤怒。而这仅有的愤怒,如今他也全都舍弃了。

      生,没有意义。

      死,没有意义。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姬如是彻底“消失”了。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他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任由雨滴侵袭。

      啪嗒、啪嗒一声接着一声的暴雨倾落在拜剑台上,将白鹿歆的血浸染着……

      白鹿歆感觉自己像做了个梦。

      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草屋,又见到了那个女人。很奇怪,她竟然见到她对自己笑了。

      那笑是那样慈祥,那样温暖。

      “你又去练剑了吗?”可突然,女人眉头紧皱,气冲冲地质问她。

      她看见自己点了点头,像展示勋章般将挥剑过多而红肿、磨破皮、渗血的手递到女人面前。她笑着说:“阿娘,我今天挥了一千次剑呢!”

      与她的笑形成鲜明对比,女人听完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一双眼睛瞪得要喷出火来,她一把挥开面前那双小小的手:“脏死了!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去劈点柴,拾点柴火烧饭吃。”

      她看见自己依旧带着笑,并没有被女人的举动吓到或伤心:“我挥剑的时候顺带砍了柴火,回来时已经摆放在院里了。”

      说完,她微微侧开身子,让女人一抬头就能看见院内摆放整齐的柴火。

      女人沉默了。

      她见状只是笑着对女人说:“阿娘,我这就做饭去。你这两天胃口不好,早上剩下的馍馍我掰碎了加点青菜,熬粥给你喝。”

      她也不等女人回话,就转身往厨房里去忙活。白鹿歆看着小小的她在灶房里忙前忙后,个子还没灶台高,只能踮着脚往铁锅里加水,再把馍馍一点点掰碎。

      冷掉的馍馍很硬,并不好掰。这时她是无比庆幸的,幸好她时常练剑,力气大,能掰得动。而且手痛久了,也就不会感觉到痛了。

      她将做好的粥端到女人面前。两人没说什么,只安静地吃着粥。

      临了,女人收拾碗筷要去洗碗。她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只笑着点了点头。

      她看着外面的天,总感觉快要下雨了。家里的水也不多了,她便提着两个桶去打水。

      她再次感叹,练剑真好,想成为剑修真好,她能提起同龄孩子提不起的水桶。

      她提着满满当当的两个水桶回家时,女人还在灶房里烧火。她没说什么,只当自己打水的脚程又快了些。

      她像往日一样将装满水的桶往灶房大缸里装。可突然,她定在原地,看向女人烧火的灶台。白鹿歆听见自己带着不曾察觉的颤音问:“阿娘,你烧的东西哪里来的?”

      这不是她砍的柴!

      “是你成日挥得那块破木头。”女人很是平静地说。

      白鹿歆不受控制地往烧火口里掏。女人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做,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你失心疯了吗?!那就是块破木头,破木头!你听不懂吗?!”

      女人气急,给了白鹿歆一巴掌:“村里仙人放的石头,你也去碰过。你和你爹一样,都没有修仙的天赋,没有成为剑修的资格!”

      “你握的也不是剑,那就是颗古怪的树,顶多算硬点的木头。放进火里一烧就什么也没了。它不是剑,就是块破木头!”

      “阿鹿,就当娘求你。你别执着成为剑修了,别像你爹一样死在外乡,连尸首都收不回来。也别再留我一个人,成吗?”

      白鹿歆看见自己泪流满面,却依旧笑着对女人说:“阿娘,我不小心把水洒了。我再去打一桶,你累了就先休息。”

      女人抓着她衣襟的手垂了下去,想张嘴说些什么,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出来。

      “没事的,没事的。阿娘只是有点接受不了爹的离开。阿娘是关心我的,阿娘她……只是……是……爱我的……”她哽咽地安抚着自己,直到最后泣不成声。

      她整理好情绪,缓了半晌才将重新灌满的水桶提起往家里赶。她预想着:回家如果女人睡了,这两天天气有点凉了,她要烧上一壶热水,给她暖暖被窝。

      临近门口时,她觉得空气中有些腥味。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她往家里赶。连刚打好的水桶再次跌落在地,她都没顾得上管,只一心往家里去。

      她猛得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也没有留灯。她正准备喊阿娘,就瞧见女人坐在灶房那里,姿势还保持着和她离开时一样。

      她心想:女人肯定还在生气,不想她将剑从火灰里掏出来。但她走进才发现,火已经灭了很久,而女人……似乎比平日里安静了许多,她连呼吸声都没有听见。

      “阿娘?”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触碰女人的肩膀。然后就看见女人直直地倒了下去,也看见了女人胸口的窟窿,以及被鲜血染红的衣襟。

      “啊——!”凄厉的尖叫响彻整片山林。

      她将女人抱在怀里,女人身体变得很硬,很冷。她伸出一只手,死死按住女人胸口的窟窿:“阿娘,没事,没事。我带你去医馆,我带你去找大夫……你不要睡……”

      “阿娘,你怎么这么冷?阿鹿给你烧热水好不好?都怪我回来晚了,都怪我回来晚了……烧热水,对,现在就烧热水……”

      她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人一脚像断线的风筝般踹倒在墙边。

      “这里还有个小杂种。看吧,我就说后山那些痕迹不可能是这死娘们干出来的。这小杂种倒是有了异形,得及早斩杀了才是。”

      灶房里出现了两个身着蓝白道袍的男子。对上白鹿歆仇恨的眼神,他们并无神色起伏,像是在看待死物。

      “是你们伤了阿娘!”白鹿歆语气笃定。

      另一个道袍男子瞥了她一眼,无甚怜悯:“她已经死了。放心,马上就送你上路陪她。”

      她又恨又疑惑,却又异常冷静。她并未见过这两个人,也从未与人结仇。但她听到他们提到了后山,她蜷缩着身子,缓慢往烧火口挪动:“为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两位道袍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蝼蚁生死能有什么理由?要怪,只能怪你们命不好,妄图蚍蜉撼树,得到不该有的东西。”

      她有些不太理解这两人话中的深意。还差一寸距离,她只得耐下心来继续问:“你们是剑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四宗论道(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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