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心上弦》炎曦墨

4、第 4 章

　　车窗外，街景如梭般飞速倒退。

　　陈默端坐在副驾驶座上，正有条不紊地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然而后座的男人却始终沉默不语。陈默透过后视镜匆匆一瞥，只见顾言深微微侧首，目光牢牢锁定在车窗外的某一点，下颌线条紧绷，显得有些凝重。

　　“顾总，您在看什么？”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减速停下，陈默顺着顾言深那凝滞的视线望去，瞬间便捕捉到了临窗而坐的林暖暖以及她对面的温言。

　　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林暖暖笑得眉眼弯弯，那是顾言深已久未见的、毫无负担的明亮笑容。她说话时，手指轻轻比划，而对面的那位气质温雅的男子则微微前倾，专注地聆听，目光始终凝视着她的脸庞。

　　顾言深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收拢。

　　“顾总，”陈默适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那位是温言，南大经贸系的才子，比我们高一届。当年两校联谊会上认识的林小姐，在大学的时候就很照顾她。”

　　顾言深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认得这种眼神——温言看暖暖时，眼里那种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欣赏。

　　陈默点到为止，没再继续。他清楚有些心结需要当事人自己解开。

　　但是心里却默默叹了口气。他坐在副驾看得很清楚，顾总刚才那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调味瓶。

　　自从顾总回国后，整个人比以前更冷了，今天见的那个客户女儿，意图那么明显，顾总却连半分客气都懒得维持，直接公事公办地将人拒之千里。

　　除了……在提及林家，或者像刚才那样，无意中看到林暖暖时，他冰冷的眼底才会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波动。看来，这两人还没和好，而且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餐厅里，林暖暖正和温言聊得投机。

　　“学长，这次能认识到插画界的李芸老师，真的多亏了你引荐。有了她的指导，我们整个系列的童趣感都灵动了不少，和我预想的效果特别契合。”林暖暖举起果汁杯，真诚地道谢，“我以果汁代酒，敬你一杯。”

　　温言笑着与她碰杯：“暖暖，你太客气了。是你自己的设计足够出色，我不过是递了张名片。看到你现在把工作室经营得这么好，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两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大学趣事，又谈到未来的工作计划，气氛融洽而热烈。只是在话题偶尔触及大学某段空白时，林暖暖的笑容会有一瞬间的凝滞。

　　温言是亲眼见证过她最糟糕那段日子的人。

　　五年前，顾言深毫无征兆地出国，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林暖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先是吃不下任何东西，严重的厌食症让她迅速消瘦下去，之后便是长久的情绪低落，被诊断为抑郁症。是时间，家人的陪伴，以及像温言这样的朋友不间断的关心，才让她一点点从泥沼中爬出来，重新学会吃饭，学会笑，学会将所有的精力投入热爱的设计事业中。

　　“都过去了，”林暖暖垂下眼眸，用吸管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冰块，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明媚，“现在的我，挺好的。”

　　温言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欣慰：“是，你很好，比任何时候都好。”

　　*

　　林暖暖回到家时，已是华灯初上。

　　林母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见她回来，状似无意地提起：“暖暖，言深今天让人送了不少礼物过来，说是从国外带回来的补品和特产。东西我都放在储物间了。”

　　林暖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

　　林母叹了口气，继续道：“这孩子，回国后就来家里拜访过，礼数一向周到。虽然你们当年……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也没做错什么，妈妈作为长辈，也不好把人往外推。”

　　林母心里是矛盾的。她确实很喜欢顾言深，无论是家世、能力还是人品，都是女婿的顶配。

　　可正是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年轻人，让她宝贝女儿吃了那么多苦，看着她那段时间形销骨立的样子，哪个当妈的不心疼？她再喜欢这个女婿人选，也舍不得女儿一直单方面地倒贴、受苦。

　　林暖暖直起身，看着母亲脸上那点纠结和未尽之意，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走过去，挽住母亲的手臂，语气轻松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妈，我知道您喜欢他，我也喜欢苏阿姨。但是你们长辈之间的事，该怎么来往就怎么来往，不用顾虑我。”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地看向母亲，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至于我，您放心。我已经不是十八岁那个眼里只有顾言深，离了他就不能活的林暖暖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不会再追在他身后跑，不会再因为他一个眼神而忐忑不安，更不会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全都系于他一人之身。

　　林母看着女儿清澈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是真的走出来了，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好，你自己想明白就好。”

　　林暖暖回到自己房间，这才发现手机因为没电早已自动关机。她插上充电器，等待开机。

　　屏幕亮起，微信的未读消息提示接连不断。她随手划开，发现大多是工作群和朋友的闲聊，却意外看到了顾言深的回复，时间显示为今天下午。

　　昨晚她发送消息后，对方一直没有回应，林暖暖不禁怀疑他是否懒得理会她，还打算找时间给苏阿姨打个电话问问的。

　　林暖暖随即点开了对话框。

　　「我妈生日，这次在家办。她希望你能来。」

　　本来她是不想去的，但想到苏阿姨从小待她那么好，不去都不好意思。最终，林暖暖简短地回复道：“知道了。”

　　窗外夜色浓重，房间内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映照着女孩复杂而沉默的脸庞。

　　*

　　第二天上午，林暖暖正在工作室忙碌，就接到了顾氏项目负责人李经理的电话，说有个细节需要当面沟通。她没多想，带上助理小张便赶往顾氏集团。

　　踏入顾氏一楼那气派非凡的接待大厅，林暖暖带着小张径直走向电梯间。正当她伸手准备按下上行键时，旋转门方向传来一阵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前台人员齐刷刷的“顾总好”。

　　林暖暖下意识回头，心里顿时一沉——怎么又碰上他了？

　　顾言深正从大门处进来，一身熨帖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晨光透过玻璃幕墙落在他身上，将那棱角分明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清俊。

　　他一边听着身旁几位下属的低声汇报，一边迈步向专用电梯走去，步履从容，气场却不怒自威。

　　林暖暖注意到前台那几个姑娘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心里不禁一阵尴尬，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会被他一个侧影就吸引全部注意力的自己。

　　她迅速转回头，假装没看见，专注地盯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心里只盼电梯快点来。

　　“顾总。”出于基本的礼节，她还是在他经过身边时，目视前方，轻声打了个招呼。

　　顾言深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邃的目光在她刻意回避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她今天穿着一套浅蓝色通勤装，长发简单挽起，显得清爽又干练，与昨天在餐厅里笑语嫣然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没有多言，径直走向自己的专属电梯。

　　几乎是同时，“叮”的一声，他那边的专属电梯门流畅地打开又合上。而林暖暖面前的普通客梯，数字还在不紧不慢地跳动着。

　　到底是高层专属电梯，速度就是快。林暖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种无处不在的差别，还真是霸总世界的标配。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门后，林暖暖才暗自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懊恼起来：林暖暖，你紧张什么？说不定他看见你，心里比你还别扭呢！

　　“暖暖姐，”身边的小张这时才敢用力呼吸，激动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我的天，刚才那个顾总……近看更帅啊！这气质绝了！”

　　林暖暖回过神，看着小张满眼冒星星的样子，立刻端起严肃前辈的表情：“这种人，看看就算了，最好离远点。”

　　“为什么呀？”小张不解。

　　“长得帅，有钱，地位高，你想跟全城的名媛千金，还有公司里这些前仆后继的姑娘们竞争吗？”林暖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想想那种场面，不头疼吗？”

　　小张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无数女人为了顾言深争风吃醋、明争暗斗的可怕画面，顿时一个激灵，刚才的惊艳瞬间变成了警惕，猛点头：“咦——暖姐你说得对！这种人根本就是渣男！”

　　林暖暖：“……” 她好像……也没说到这个份上吧？

　　专属电梯里。

　　顾言深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陈默站在他身侧，明显感觉到boss周身的气压比刚才低了不少。

　　尤其是林小姐那声客气疏离的“顾总”，还有那明显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集的态度……

　　顾言深想起昨天餐厅里她对那个学长露出的明媚笑容，再对比刚才的冷淡，眸色不自觉地又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