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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飞鸟族 追赶金色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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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外波涛平静,布莱恩收起刺破污浊血肉的利爪,甩了甩手,命令臣服的海员升起海盗的旗帜和船帆。
金色的兽瞳在黑夜中闪烁发亮,眺望漆黑的夜海,开始追赶金色光明陷落的世界尽头。
五天后。
“这一路比预想的顺利,有时候一些微小的转折就足以改变一个族群的命运。”
布莱恩举着灌满血液的皮酒杯,站在船长室里望着不远处美丽的金色群岛。
他白天从不会到甲板上去,幽灵船在血族手中仿佛才成为真正的幽灵船,只有在夜晚才可以窥见人影,在海上快速航行,得到风的眷顾,他们航行速度很快,按时抵达了美神群岛。
“……祝你成功。”
玖佚目光落到布莱恩手上的戒指,那上面缀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在光照下会像猫眼一样反射出彩色的竖线,那就是乌斯石,乌斯神教的神器碎片制成的,洛伊克告诉他,这枚戒指里藏着时间的秘密,但是得到这枚戒指的人也会失去自己的时间,困在记忆的最深处。
永远被一段经历所困什么的,他觉得自己大概也差不多。
刚刚布莱恩和他谈论他的理想,布莱恩果然是计划复兴血族,至于为什么,布莱恩没有说,只是时常抚摸那枚戒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和秘密。
他有些好奇布莱恩接下来想要做什么来复兴血族,当初为什么会和埃文合作,但是一想到自己这具身体也没几个月好活,就失去了好奇心。
大概是即将回去,玖佚现在满心都是自己回到五年前之后到底做了什么导致未来的发展彻底混乱,连不该出现的机巧教会都出现了,亦或者除了他还有其他人,毕竟他凭什么认为只有自己重生?不过他仔细想了想就又意识到,他的确什么不该干的都干了,而且更大的可能的是他根本就不是重生,而是到了另一个泽雅大陆,在那片大陆上本就存在不同的教会。
如果真的是那样,简直糟糕透顶。
他一直以为魇症就是机巧教会导致的,可是如果前世根本不存在机巧教会也依然有魇症,也就意味着魇症的源头另有蹊跷……费半天力气以为自己发现真相,结果竟然又陷入更深的困惑,或许他该回去问问那群时间赌徒,他们应该知道些什么。
“来点吗?这是新鲜女婴的血。”
布莱恩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精致的酒瓶。
玖佚抬头盯着那瓶酒,金眸微微收缩。
酒红色丝滑而浓稠,即使隔着玻璃他也能感受到那新鲜的血气,虽然他对人族的血过敏,但是那样漂亮的颜色也还是会吸引到他,就像洛伊克眼睛的颜色。
“不必,这个从哪弄来的?”
玖佚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荡漾的海水,摇了摇头。
“看来那个魔鬼的血你很喜欢。”
布莱恩收起酒瓶,放回柜子里的软槽中,遗憾道。
“人族女婴的血是最美味的,女人的血总是比男人的香甜干净,在很多地方都有血族私下购买人族不要的女婴,一部分放血卖出来,你不知道吗?而且这其中大部分女婴都会留下了培养成年,然后继续给我们血族诞下子嗣。”
“人族知道他们是卖给血族吗,还是说有人在中间转手给你们?”
玖佚知道这些事,但是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很普遍,难怪那次诺亚城他还能在东西洲见到那么多血族。
“他们当然知道,你以为人族比我们血族真的更高尚善良么,那只是他们因为弱小而驱逐我们的借口。”
“……是他们主动卖给血族的?”
“毕竟有些人族他们只要男婴而不要女婴,血族的出价总是比人族更高,即使我们不买下她们,她们也只会以更早的方式死去。”
“不……还有一部分是人族拐卖那些女孩卖给血族的,雪域那里很多都是……”
“玖佚。我明白你说的意思,我也是从雪域走出来的。”
布莱恩放下酒瓶,带着淡淡的血香来到玖佚身边。
“可我出来以后才知道,那些赚血族钱的人族说那些女人多么高贵,只是为了让那些困在雪域的贵族出更高的价格罢了。根本没有人会蠢到顶着拐卖贵族少女的罪责和血族交好,而不是威胁那些贵族。不然那些被卖到雪域的女人为什么不逃呢?每年有几个会逃跑的?
她们是被抛弃的,根本没有被拐卖,不过是那群人贩编的故事罢了,毕竟雪域里那些不愿意向人族低头的你我的父亲,怎么会接受购买一个人族不要的东西呢?那些女人当然也不会承认,能有一个做公主的机会,不会再认为自己只是个女奴,也许她们之中许多本来活不过二十岁,成为血族的妻子,至少也可以体面地活到三十八岁。”
玖佚沉默不语。
他想起为什么当他带着母亲离开雪域的时候,母亲没有选择回到她口中那个令她怀念的繁华城镇,而只是在奥兰村那一个普通的村庄便安定下来,他本以为是因为母亲为了他而选择留在那样的村子里,现在想想,也许并不完全。
无论布莱恩说得对不对,但那些话让他有些不舒服,所以只是接受,不想赞同。
“而且……这艘船,就曾是运送那些女人的主力船之一。”
布莱恩安静地端详着他强装镇定的脸和微微扇动的睫毛,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打破沉默:
“你比我想的还要天真,真的是至纯之血么,请让我看看吧。”
玖佚立刻攥住布莱恩的手臂,砸了咂舌,推开想要触碰自己眼睛的布莱恩。
天真?
该死,他讨厌这个词。
他脑中因为布莱恩的话语一片混乱,转过身打算离开,身后传来布莱恩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阿诺德.玖。你真的甘心吗?”
很久没有人叫他这个名字了,玖佚脚步停滞在原地,大脑像被泼了桶冰水,冷静下来,变得麻木。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要解放血族自由,就先杀死这个名字吧,布莱恩。”
玖佚感觉金属的门把手变得无比清晰,他抬手推开门,没有回头。
清凉的海风迎面将乌发吹得凌乱,黑袍飘扬起来像是乌鸦鸦羽。
他站在甲板上,没有低头去看那连绵的金色沙滩和蓝绿色的海水,这里的绿色总是让他想起一双翠绿的眼睛,也很天真,而天真的家伙总是很快就会死。
甘心吗。
玖在血族的语言中,是珍稀的宝物,是黑色的玉石,是一个家族中最重要的血族。
他早就忘了,或者从未记起自己的纯血是至纯的纯血,是代表着昔日血族亲王的纯血,是预言中本该带领血族夺回一切的纯血,他从来没把那些东西和自己联系在一起,这种感觉就像珠宝和街边垃圾堆里残羹的差距一样大。
哈……
他感到苦闷,仰起头,看见天空厚厚的云层上盛着金色光晕,一群白色的海鸥穿透云层,自由翱翔着。
况且他早就连不甘心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做不到像布莱恩那样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和人族对抗,因为他没有任何立场,因为他的母亲就是人族,他不想背负那些沉重的责任,因为他连最基本的责任都没有做好,就算他做了又能怎么样?谁来填补他心里的空洞?用鲜血吗?
那只让他觉得恶心,所以他曾经可以忍受不去吸食洛伊克的血,因为那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没有想要占有洛伊克,他想要留在洛伊克身边,只是因为他隐隐约约觉得那里才有他想要的,虽然现在还没有抓住。
玖佚突然感到一丝庆幸,庆幸白月女神诅咒了他,或许他本就该永远孤独,因为他的自私自利。
他叹了口气,不再去想那些,眯起眼睛,看着那些海鸥似乎在追赶什么。
那群海鸥整齐划一地乘着风飞到山坡的后面,山坡上整齐地趴着一座座白色的房屋,像牙齿一样整齐排列着,他注意到岛上的屋子似乎都是长条圆柱形的,屋顶上铺着稻草,窗户也是圆形,又高又小。
山上有一些劳作的行人,和预想中不同,美神群岛上的居民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光鲜美丽,相反,玖佚只是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收回视线。
奇怪。刚刚那个人的脸为什么那么尖细?
配合硕大漆黑的眼睛,看着有点像某种昆虫。
虽然玖佚并不会歧视各种长相的种族,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
“洛伊克,美神群岛上的居民是什么种族?”
从布莱恩的船长室来到甲板之后,洛伊克就在他身后看着他。
“飞鸟族。”
洛伊克无神的眼睛轻轻眨了眨,手撑住栏杆,从背后环住玖佚,指向美神群岛上一座被薄雾笼罩的山峰,道:
“上岸后,那里有座神庙,我会陪你上山,直到穿过神庙后面的山门,你就会进入世界的尽头,那里我现在不能进去,所以剩下的路只能你自己走,相信你的眼睛,它会带你回去。”
沁人心脾的香气混合着海风拂面,玖佚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洛伊克非常详尽地说着该如何回去,不用害怕,一面安抚他。
他紧绷的肩膀渐渐松懈,突然开口问道:
“洛伊克,我是不是看起来很没用?”
“没有。”
洛伊克摸着玖佚光滑的手腕,语气淡淡的,一般这种语气代表他没有明白玖佚为什么问这种问题、但还是要认真回答的无奈。
玖佚昨晚终于敷上那海底的蓝斑海藻之后恢复了烫伤,洛伊克看起来比他还高兴,现在显然心情也不错,又接着道:
“你不需要有用,你本来就是最有用的。”
玖佚忍不住笑了。
他当然听出来洛伊克是在模仿泽雅大陆上表达好感或是安抚的话语,非常生硬以至于听起来很怪异。
听到他的笑声,洛伊克扬起了唇角:
“这样的话能让你高兴么?”
“不,只是很有趣,洛伊克,而且……你在的时候我心里总是高兴的。”
即使他曾经从来不愿意承认,但也许是快要离开了,他想把这些话告诉他,因为眼前的洛伊克就快死了,也并不会像他那样带着记忆重来一次。
很可惜,即使他说了,这些记忆也会随着他的离开而消失。
一切永远只有他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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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伊克在海上亲吻了他,或者是他亲吻了洛伊克。
船帆哗哗作响,水流在荡漾,甲板起起伏伏,海风夹杂着咸腥的气息混入他们的呼吸间,颤抖的呼吸由清浅变得深刻,那些美丽的颜色在余光中渐渐模糊融合成淡淡的光晕。
冰冷的栏杆支撑着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落到真正飘摇的海中,这让他感觉他们被绑在刑架上,在空中,在为了下一刻的死亡而亲吻,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幻的泡影,世界如此嘈杂,却又如此静谧。
空洞的身体在这一刻还是被填满了,体内的冰凉化作涓涓细流在沸腾的血管里流淌。
分开之后,已经到了即将靠岸的时候。
海水变得更加清澈,风变得柔软,脚下的木板也变得真实可感,让玖佚知道他活在此刻。
“回去之后,我也是回到那边的美神群岛吗?”
他其实有些担心自己回去了结果又被困进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是,你会去往……”
洛伊克话没说完,突然海面上扬起了巨大的风浪。
甲板剧烈晃荡起来,嘎吱作响,一道巨大的阴影遮蔽了阳光,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了头。
风声呼啸,几根羽毛盘旋着掉落。
一双巨大的白色翅膀正展开羽翼犹如飘扬的薄纱羽衣微微扇动着,纯净无暇的白羽在金灿灿的阳光下闪着珠光般亮丽的光泽,而羽毛的主人正带着一副彩色羽毛和金色勾勒而成的面具,面具下一双漆黑的眼睛正静静地望着他们。
“这里不允许外来船停泊。”
布莱恩从船下走了上来,他和玖佚一样披着黑色的衣袍,面容隐在巨大的兜帽下,磁性而温和有礼的嗓音缓缓传出:
“我们只是来送人上岛,马上就会离开。”
“只有经过美神认可之人才有资格上岛。”
布莱恩没有言语,只是转头看着玖佚和洛伊克。
洛伊克一下一下搓着玖佚的头发没说话,他推开洛伊克走到鸟人跟前,道:
“那就麻烦请让美神过来看我们是否可以被认可吧。”
“外来者没有资格面见美神。”
鸟人冷淡地答道。
“如果不能见美神,你怎么知道美神是否认可?”
玖佚疑惑地问道。
“面见美神需要准备好贡品。”
原来是要钱啊。
玖佚了然,这倒是和传说不太一样,昨天在屋子里翻书的时候他看到了第一次发现美神群岛的船长日记,上面写的分明是船长带着自己人族美丽的妻子,因为妻子太过美貌而得到美神的认可,于是妻子便代表全体船员上岛,还带回岛上的许多特产。
其中他印象比较深的是一种由羽毛和织网制成的捕梦网,据说可以捕捉带有恶意的魔鬼梦魇。
那位妻子曾经常受噩梦困扰,在床头挂上从美神群岛带回的捕梦网后就再也没有做过噩梦,甚至船长的妻子带回那些好东西的时候没有花一分钱,全都是以船上的货物和绵羊交换,在那之后,他们便在距离美神群岛最近岛屿设立中转港口,从此泽雅大陆的版图上便多了这一处偏远而神秘的小岛。
为什么现在这里的规矩变了?难道是这群鸟人也缺钱?
玖佚在心里嘟囔着。
洛伊克当然不缺钱,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十几枚紫晶石和一些珍贵的贡品,那个戴面具的鸟人审视了一会儿之后,发出奇怪的像乌鸦似的叫声:
“啊,啊,啊——天啊,阿布拉大人一定很需要这些啊,这些来访者没一个好东西,但是阿布拉大人很需要,没错。”
阿布拉似乎就是美神的名字,鸟人捧起那些价值高昂的东西之后,便飞走了,而海岸边上也聚集了一些鸟人居民,他们大多数长得都十分奇形怪状,大大的眼仁几乎挤满半张脸,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下巴尖细,骨瘦嶙峋的身体和巨大的翅膀形成微妙的反差,看着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他们也好奇地打量着他,说着什么肌肉太明显了,脸再瘦一点,嘴唇再薄一点就好了,眼睛也不够大等等,至于一旁的布莱恩,他们只是看了两眼就不看了,执着地盯着他窃窃私语。
还真是美神的信徒啊……
玖佚知道自己不好看,但是面对这种明目张胆的挑剔感到烦闷。
不过,依旧让他觉得奇怪,这里没有人讨论洛伊克,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两眼。
向来如此,他很少听到有人会议论洛伊克显而易见的美貌,可能因为是神明,或者本就不是泽雅大陆是存在。
想到这,他瞥了眼身旁的男人,注意到洛伊克无神的眼睛在望着前方的时候冰凉而深邃的模样,像一尊虚空中活过来的神像,眨了眨眼睛。
洛伊克平时一直是这样,和是否美丽无关。
那是冷漠、危险、还带着一丝扭曲的不正常,即使站在那儿便给人居高临下的错觉,就像倒悬深渊,在他们的头顶注视着他们,美貌这样的形容便显得太过匮乏。
即使在黑水域,那个还年轻的洛伊克突然从昏迷中清醒的时候,玖佚也始终能感觉到只是靠近都好像会瞬间灰飞烟灭的恐惧,感受到自己绝对的渺小并为这份过分巨大而付出疯狂的代价。
他习惯了倒是还好,但也能够理解其他人眼里的洛伊克,毕竟成为阿诺的记忆依然十分清晰,那种恐惧他永远不会忘。
“到了。”
洛伊克停下脚步,玖佚抬起头,眼前是一座高大巍峨的血色山门。
晨雾在这里还未散去,越往里雾气越浓重,门内只有一条通向山崖下方漆黑崖谷的小道,道路上铺满干枯的稻草。
玖佚眼睛裂成竖线,看到雾气黑暗中交织的麻绳,上面挂着大多以黑色为主的羽毛,羽片干枯而凌乱,麻绳拧成一股的浅色缝隙里泛着藻绿,扎刺上还残留着深褐的血渍,死亡的气息在这里毫不掩盖。
“来访者,那都是为了困住从烬界中试图入侵这里的阴影所制,美神日夜守护泽雅大陆,孤绝于世,我们作为信徒,亦是这里的守护者。”
最初来见他们的鸟人不知从哪棵树后面飞出来,来到他们身后。
守护?这地方明明一个鸟人都没有。
玖佚四处张望,这座神庙看起来很久没人打扫。
然而鸟人似乎不以为然,也看不见那些枯萎的羽片,他扑腾两下翅膀,又飞走了,似乎只是来看一眼他们要做什么。
“进去以后,你的身体会继续留在外面,只有不属于这里的灵魂才能进入。”
洛伊克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
“洛伊克,这里本来应该通向哪里?烬界是什么?”
玖佚回头问道。
“烬界是净火天的另一个名字,是净火天的背面,也是影子,象征隐灭之地,我没有进入过,不知道你会在里面遭遇什么,它可以指引你找到五年后的我,但最重要的是,相信你自己才不会迷失。”
洛伊克将一个挂着金块的吊坠挂到他脖子上,然后摩挲着玖佚后脖颈耷拉的发尾,玖佚能感觉到一股沉重而阴郁的不安弥漫在空气中。
毕竟越过世界的尽头,这种事情不可能安全,可是他必须回去。
不过,玖佚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疑问。
洛伊克不是来自净火天吗?为什么他说他也不能进去?
“洛伊克……”
他还没说出口,洛伊克就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温热的掌心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烙印的尾部:
“我要留在这里等真正此刻的你醒来,因为它,我不能离开这里的你。”
他身上的烙印竟然不只是困住了他自己,还困住了洛伊克。
玖佚觉得洛伊克实在是疯了,就算没有烙印,他们的关系也并不会破裂,为什么洛伊克要作茧自缚?
“喂……你疯了吗?”
他嗓音干涩地问道。
“玖佚,我没有疯,不是只有我想要你。”
洛伊克隔着他的衣袍轻轻抚摸着鼓胀的烙印,喃喃自语:
“不喜欢的话,嗯,你的厌恨也该属于我,另外我还要你的声音,你的气味,你的……”
“我的灵魂,我的身体,我的情绪,我的信仰,我的生命,对吗?”
玖佚受不了那样,故意接着洛伊克的话说道,看到那张脸上罕见地出现一丝诧异的新裂痕,刚有些得意,就被洛伊克就更加用力地抱住。
“嗯,还有你在世界上全部的连结。”
“……”
玖佚抽了抽嘴角,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漏了一个。
他好像没多久前才听洛伊克讲过这些。
这家伙无论何时,无论他们以什么方式,什么身份相遇,总是这样。
“你为什么……永远那么……”
贪心。
玖佚喉结滚动,没有说出口。
也许他不讨厌洛伊克这样的贪心,况且洛伊克也已经把他能够给的都给他了,这根本不是公平的交易,可是不公平就是他们最初得以相遇的桥梁,在这样错综复杂的世界里,在这样宛如巨大迷宫的道路上,他们能够相遇何尝不是无数微小可能汇聚后的奇迹。
“我要走了。”
玖佚拍了拍洛伊克紧紧箍住自己腰身的臂膀。
“玖佚,你是我的。”
“嗯。”
玖佚努力不让自己的态度看上去敷衍,然而似乎不太成功。
洛伊克掐着他的腰沉默了一会儿,又道:
“失去你,我或许会做出一些伤害你的事情。”
他语气变得冰冷,玖佚没吭声,心跳却越来越快,暴露着他的不安,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埋进恐怖的根源,复杂的欲念和毁灭感同步生长,就好像蛛网不能只有一根丝线,一棵树的生发也不止一根枝干。
“所以如果你要离开,就要藏得好一点,知道么?”
“……你是在威胁我吗,洛伊克。”
玖佚努力从绷紧的颈部血肉中挤出声响,心跳撞击耳膜,好像在低喃着叫他逃离。
“玖佚,我会保护你。如果想困住你,祂不会告诉你任何事,也不会让你发现你被困住了。我无法强迫你改变,也改变不了你,你也无法改变我、改变祂。相信你的内心,我会把可以言说的都告诉你,剩下的,只有你能感受到,只有你还可以做出选择。”
洛伊克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怀抱,但依然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当然只相信自己,但他讨厌任何以保护为名的威胁,这真不是个愉快的告别。
玖佚微微攥拳,又松开,最后苦笑了一下,凑到洛伊克身边轻轻吻了他的面颊,在无可触碰的虚空中吻一尊神圣的神像。
但是他也可以以自己的方式亵渎神明。
洛伊克没有回吻他,只是低垂着眼睛细细研磨他的唇瓣,直到变得红润发热才松手。
玖佚轻轻咬了一口那根手指,盯着上面留下的痕迹感到满意,然后没再犹豫地转过身,山顶的树叶和沙石在脚边盘旋着直到落入水坑,水中倒映出分别的身影,一片摇摆的枫叶横在了他们之间。
这一次,依旧没有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