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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做 他们染上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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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伊克还记得第一次,他问他是否会烹饪,他否认了。
可是血族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将他献上来的时候,特意写了一张字条,说他的罪行其实是被污蔑,她愿意上贡财产,只求洛伊克大人收留这名血族,因她实在无法保护好他,甚至总要自己的孩子保护自己。
‘这孩子从来没有伤害过谁,他虽然是血族,但向来勤劳懂事,很擅长烹饪,如果想要享用美食,请大人一定试试留下他。
请您一定相信,他多么珍惜多么热爱生命啊,为了让我这人族的母亲活下去做出了许多努力,也一定会为了活下去而在您身边好好侍奉您,我真心感恩,永远信奉、赞美艾德蒙斯大人。’
是个天真烂漫的女人,洛伊克从那娟秀的字里行间看出来。
绝望的人们往往充满戾气和对世界的怨恨,或是痛苦麻木,因为献上“赎罪者”换取救赎的教义,洛伊克在这几十年间见过所有种族绝望丑陋的模样。
他第一次收到这样的字条,因上面的字句而对那个血族产生了一丝兴趣。
他想看看,一个能与本该注定的本能抗衡到如此地步的血族是什么样的,还有对那种情感之间的连接的好奇。
后来祭坛上的血族没有让他失望,果然克服了本能的灵魂,没有那股如影随形、生命残渣般的气味,甚至还有意外的收获。
他不需要女人那样天真的信徒。
留下了血族后他便告诉写那封信的女人,血族死了。
是死了,血族将不再是她的孩子,以后只是他的。
洛伊克盯着玖佚微微煽动的唇,声音微哑,像一株含羞草颤着,此刻令他感到一种陌生的烦躁,那具躯壳内的灵魂,附着他留下的痕迹,但始终觉得不够。
玖佚的灵魂就像一块特殊坚韧的琉璃,看不清内部的真实,每当他试图掰碎深究,却总会在裂痕中折射出更奇异诱人的光芒,他仿佛被引诱着不断观察、擦拭,明明知道存在瑕疵,可是就连瑕疵也变成了美本身,他记得玖佚今天清晨说着残缺的艺术,他看着那张还显得困倦的脸,清楚这个世界最完美的残缺已经是他的了。
洛伊克手指搓捻着他的皮肤,渐渐平静。
玖佚刚才把话说到一半却停顿下来。
既然可怜,就可怜到底吧,怎么不说完呢。
爱。
那不是属于血族的语言,玖佚自己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得大脑空白了半天,直到感觉洛伊克快把自己腿掐断了,才连忙继续道:
“不……也不一定是因为那种什么的。反正我对他们没有兴趣……洛伊克大人……”
他磕磕巴巴地说着,心里却想给自己来一拳然后晕过去。
该死,真是疯了。
他竟然有一瞬间,发自真心认为——
他只对自己所爱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反应,才敢放肆自己,他确认他会包容。
“原来如此,是啊,情感不能毫无缘由地存在,就像你对你母亲也要建立在血脉连接之上。”
洛伊克扯住玖佚的黑发,手指环绕了一圈,似乎有几分缱眷,阴影倒映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像在轻轻抚摸他的面颊。
怎么又扯到我母亲了?
玖佚有些茫然,被迫仰头,对上那双已经猩红的眼。
“你,等等——呃、那个……什么意思?”
洛伊克此时嗓音如暮色深沉,含混着并不真实的笑意,听得玖佚冷汗直冒。
彼此的喘气声吞没了玖佚断断续续的呻/吟,唇舌交融的时候,他感觉身体渐渐发凉,衣服如香灰散去,像被一团火燃烧殆尽……
“只要有连接,就会诞生情感,你为他们做饭,写信,即使不喜欢他们,也有其他情感吧?厌恶?嗯,看起来不像,那该是什么呢?”
“洛伊克大人……您、您先冷静点、我对他们是出于礼貌,真的没有感情,因为他们提供了一些帮助,帮我了解诺亚城,说不定跟对您处理自杀事件有帮助,对了,这些我正想和您说呢……嘶……”
背抵着冰冷的墙面,面前是温热的身体,他不得不腰部发力。
就在他解释到一半的时候,洛伊克在他在肩颈处狠狠咬下,突如其来的刺痛令玖佚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疼!这混蛋终于不满足灵魂,连他骨肉也要吃了吗!?
他毛骨悚然,身体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慌而抖得厉害,极致的热从伤口不断入侵每一根血管。
耳边传来带着血腥气的呢喃:
“怎么又抖得那么厉害,你总是那么敏感……让我……”
嗡——
神明的低语不可闻。
玖佚没能听完洛伊克的话,因为视网膜上的一切与其他的感官突然如散落一地的拼图瞬间破碎,模糊扭曲间,他好像看到血管与神经从体内飘离,无数金光掠过,刺得他疯狂流泪。
然后……
他堕入了黑暗。
比他成年前一晚更黑。
世界成了无边无际的空寂可怖的黑暗,他感知不到物的存在,似乎脱离了泽雅大陆。
一切变得无尽大,又无尽小,思维在无尽地发散出去,却再无法聚集,恐慌的身体拼命向前摸索却只有弥漫的无可抓住的灰色浓雾。
触觉听觉嗅觉味觉视觉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浓雾掩埋,变得空洞而无比沉重,仿佛从未属于过自己,那是他不可僭越的,意志被压得极其扁平,成了一根极细的线条,却拖拽着他沉重宛如巨大岩石的认知和意识。
“如果切断你跟这个世界的连接,既然情感来自连接,那在这里可以看清么?”
在这无边无际,生命不该存在的空间里,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那样突兀,以至于显得充满了孤独、恶意、疯狂、堕落,残酷无情。
玖佚还能觉知到他,就像在梦境里,但不能触碰,也不能回应,他像一块会觉知的器官却脱离了本体失去功能。
即便是思考也很困难,几乎只有无限延伸变化的恐慌,他开始扭曲变形、即将忘记自我、被最深的黑浸透,暴露的灵魂除了依附于那道白色的身影,再无出路。
最后一缕觉知到洛伊克、黑暗浓雾和恐惧的意志像被扯到极限的皮筋,纤细得近乎看不见。
没了、 没了、 没了、 没了,孤立的灵魂一步步发现,疼痛消失了,声音消失了,冷热消失了,洛伊克也消失了。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没有,器官扩散成比天空还巨大的石头,明明还可以动又不知道动弹的意义,到最后发现亦消失了,因为黑夜和白夜都只是错觉,抵抗没有意义,因为一切早已注定。
金色的夕阳在螺旋上升的深海坠亡,当他伸出手试图摸索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感知不到,好像突然失去了视觉不仅仅是失明这样的感觉……更像是“死”了。
可死不是终局,他知道洛伊克消失之后又会从黑暗中生长出来,魔鬼在诱惑,然后抱住他,亲吻他,告诉他是谁,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存在在这里,他要去哪。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母亲,想要去洛伊克身边……无数渴望像打成结节的粒子,而正因为还在思考未知的情感带来的恐惧便占满了他的思绪。
好想死亡、好想离开、好想躲起来、躲到禁闭室、躲到奥兰村之外破木屋里,那里本来没有血的味道,好想……
嘀嗒。
一滴透明的水珠在黑暗中凝结,悬置。
玖佚停下来,苦涩蔓延,从生堕入安静的死。
黎明与黄昏轮转不息,灵魂战栗着,自愿堕入无间地狱。
……
黑暗似山海般涌动起来,试图吞没,扯断也好,咀嚼也好,掩埋也好。
但那始终如海面孤独的浮萍,无法同化溶解。
黑暗失败了。
最后凝成更浓郁的黑,好似周围无尽的黑暗叠加,然后抱住了那孤独的浮萍,停止下来。
一切静止了。
白色的身影无处不在地凝视着,占据全部。
死寂。
直到黑暗再度泛起疑惑的涟漪。
“还是看不清……玖佚,明明知道该怎么做。”
“为什么做不到变成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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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时间的黑暗中,他被黑暗包裹,亦或者他便是黑暗,不重要,他陷入了消沉。
因为一切是扁平的,没有意义,虚无才是意义,瞬间便是永恒。
只剩下某种不断膨胀的觉知,像透明的泡泡在黑暗中漂浮,他看不见,但知道它萦绕在他左右,泡泡碰了会破,他就静静地看着,很久,很久,久到他仿佛也成了黑暗本身,可是他一直记得,他不是。
血液流动的酥麻重新从心脏蔓延,就像重新回到时间流淌的长河。
远处传来模糊的嗡鸣和沙沙的风声,冰冷的体温在此刻至少也承载了他活着,听觉、触觉、嗅觉……
残忍的清香将他包裹,但这次却仿佛隔着一层永远无法戳破的薄膜。
恍然间,玖佚第一次对这股气息产生了疏离。
从他死亡,再新生,再“死亡”。
视觉是最后恢复的,黑暗中隐约有模糊的光影晃动,等他渐渐看清的时候,才发现那是洛伊克的银发。
金色的眼瞳渐渐恢复焦距,茫然了一瞬,又猛地张大,震颤起来。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嗓音抖得不像话,几乎是挤出几个字来,在恢复感知后身体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得仿佛身上压着一座山,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屋子里寂静无声,只有他急促的喘息,金色的瞳孔瞬间成了竖瞳,利爪疯涨,却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死死抱紧自己,刺伤自己的皮肤,在胳膊上留下一道道血洞。
洛伊克盯着他,猩红的眼底倒映着一张泪水无声流落的脸,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箍着他的后背,像块石头,然后另一只手轻轻触碰他濡湿的面颊。
玖佚在他怀里不住地颤抖,皮肤与布料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冷汗很快打湿了那昂贵的衣袍。
洛伊克依然紧紧抱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还是有的,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仿佛做错了什么却又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曾经只在玖佚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只有在杀戮中才会微微加速的心跳在此刻快得令他陌生,仿佛一种更强烈的摧毁与掌控的欲望。
“嗬……嗬呃……”
血族的嗓子里泄出的声音落在他快速跳动的心上,抓不住,一下下勾动着,让他现在想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研究一下。
但他要抱着他,而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要放手,就这样,如果这时候放手,会发生他不想看到的事。
于是他什么也没做,微微用力抱紧玖佚,又想起玖佚的脆弱,放轻了力气。
茫然。是这样么。
会产生疼痛,所以茫然是一种疼。
他厌恶这种感觉,对这种茫然产生了一种与愤怒类似的情感,厌恶到好像只有把玖佚吃进肚子里,杀了他才能平息。
可他杀戮从来不是为了泄愤。
过了一会儿,陷入极端应激的玖佚又突然死死盯住他的脖颈。
“……洛伊克……洛伊克……”
玖佚脸颊搭着他的肩,乌发湿哒哒地黏在额角,嘴里重复低喃。
他看到了他断头的模样。
他看到洛伊克白皙的脖颈出现一道裂隙,金血不断流淌,如同他儿时家门口那条冰河里落下的黄昏,那样凄艳,耳边是夜莺泣血般的婉转啼叫,孤寂又热闹。
“不要不说话,不要只是看着我……”我害怕……
玖佚唇瓣张合,尝到了咸涩的味道,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他很茫然,只是觉得恐惧,痛苦,还有一种强烈的失而复得、回到原处的哀恸。
就像上辈子死的时候。
洛伊克听到了那细微带着悲切的声音,黑洞洞的心如同被拉到一片咸腥潮湿的水底,发出一声噗嗵,不断滴落的泪水像潮汐冲刷他的心脏。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来回摇晃、入侵……
熟悉?今天破坏得已经够多了,此刻应该杀了玖佚,但洛伊克突然察觉到自己正抱着他,如果松手玖佚肯定会摔下去。
……他不想杀了他。说好了不杀他,对,不能杀,他是他的。
洛伊克只能更加抱紧玖佚,张开掌心,手指紧紧嵌入他的腰和腿,青白的肉从他指缝间鼓起。
他低头缓缓贴住那冰凉的脸颊:
“玖佚,深呼吸……好了,好了,别怕。”
轻柔的吻好似带着确认呼吸的颤抖。
安抚的声音,伴随着治愈魔法的暖绿光球不断钻入他的体内,渐渐唤回玖佚一缕清明……
从无尽的恐慌中恢复过来,眼皮干涩却舍不得眨眼,好似害怕眨眼的瞬间又回堕入黑暗。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而洛伊克又在说什么。
“对不起……”
心脏猛地收缩,血液冲破了最后的门阀。
……
嘶啦。
沉寂的空气中传来布料开裂的声响。
颤抖的指尖还沾染着他自己的血迹,下一秒,滚烫的金血渗出来,混合着他的冷汗和血腥糊满了洛伊克的衣襟。
死寂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玖佚从原本紧贴着伤害自己的犯人怀中骤然清醒。
他在做什么?刚刚简直差点……他还是他吗?那些是他吗?为什么他是这样的?
强烈的溃败让他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内疚和罪恶感。
他艰难地拉回自己的意志,利爪瞬间刺入洛伊克的肩膀,带着脆弱的杀意和发泄的意味。
“呜……该死的疯子……混蛋……嗬呃……离我远点!”
玖佚不断抽气,费劲地从喉管中挤出字句。
洛伊克的皮肤总是很薄,就像只是披着一层单薄人皮。
他想推开他,利爪划烂了洛伊克肩颈的皮肉,洛伊克却跟没有感知一样,反而脸色从刚才的凝重恢复过来,把他横抱过来,然后稳步带着他往床铺那边走。
“草,你怎么不干脆杀了我!!嗬、该死的,放我下来,你他*别碰我!!”
他挣扎着,边骂边控制不住地掉眼泪,却无法撼动洛伊克。
刚刚洛伊克剥离他的五感,那种感觉跟死亡几乎无异,几乎唤醒了他身上全部关于痛苦的记忆。
玖佚喘着气,身体抖得厉害,那虚伪的道歉更让他愤怒,与清醒过后的委屈一同上涌,心脏和大脑几乎无法承受。
他被稳稳地放回床上,即便费力挣扎着,胡乱地拳打脚踢,锤也好,踹也好,扯破洛伊克的衣袍,直直地给那张漂亮的脸上来了几拳。
但洛伊克并未有什么反应,甚至依然非要贴着他的身体不放开,低声细语:
“嗯,别怕了,别怕我……”
耳边轻柔的语气让玖佚难以承受,也没听出那未尽之意。
这混蛋怎么还有脸对他说别怕?
玖佚双颊和头脑都感觉针刺般的热痛,失神地盯着天花板,绷紧的思绪化作数不清的痛苦和恐惧,越这样他越害怕,他甚至宁可洛伊克在这一刻继续折磨下去,而不是停下来安慰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他,而且为什么他看到了这家伙死的场景,真是疯了,他也是病得不轻,谁能来救救他,他大概也需要一位巫医,要不然明天就去看看吧?
无论那家伙经历过什么,干过多少坏事,杀人放火天怒人怨,被所有人唾弃,追杀,辱骂,泼脏水,背信弃义,这其中唯独玖佚从来没有对不起过洛伊克,甚至或许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还愿意站在洛伊克身边的蠢货。
玖佚现在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确是个蠢货的事实,不是自卑,是一种面对现实深深的痛恨,甚至让他有些绝望。
他把洛伊克推下床一个人独占,在宽阔柔软的床上感到精疲力竭,无论灵魂还是身体。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疯子周旋,他甚至不知道……
好吧,他知道这次的确惹到洛伊克了,但洛伊克又凭什么?!
洛伊克任由他折腾,直到玖佚别过脸不再看自己后,才有了下一步动作。
“你觉得世界上永远不会变的连接是什么?血脉,仆从,还是别的。”
洛伊克一边将被玖佚弄得已经几乎变成另一种仿佛经过特殊处理、符合一些审美奇异的家伙们的衣袍一件件脱落,一边低声问道。
他不仅脸上挂了彩,身上金红的血液将衣袍染得格外狼狈。
玖佚已经对“连接”这个词产生过敏。
血脉是什么,他对这个词感到怪异,但这怪异很快被他烂透的心情掩盖。
“啧,你肯定觉得是死亡吧,问我干嘛,滚……”
发泄过后他情绪缓和了一些,没好气地别过脸,宁可看空荡荡的床头。
他现在不用动脑也知道那家伙在想什么。
可这样的认知不知怎的又触到了他现在脆弱的心灵,眼角又溢出了泪。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很短促,像笑到一半又止住了。
洛伊克垂眸轻抚着他的眼角,认真道:
“嗯……你说得没错,但我说过不会杀你,玖佚,所以除了死亡还有什么呢?”
玖佚被噎了一下,感觉自己面对洛伊克永远是一拳打上棉花,心想:
原来这家伙还记得自己在海滩上说过的话。
因为说过不杀我就可以那样对我吗!?那你还不如杀了我!
他咬牙切齿地转头瞪了洛伊克一眼,眼睛还有些红肿,因而毫无杀伤力。
“除了死亡?那只有让您觉得肮脏的事情了,您还是不要接触比较好,不然只会恶心您。”
最好一辈子别干那种事,尤其跟他。
反正这家伙跟这个世界就不存在什么所谓的连接。
玖佚时常觉得洛伊克从身到心都不属于这个世界,大概是走错了地方,或者是其他新物种,这种混蛋凭什么?
“……你似乎对这方面的事情有所了解,所以才问你。我本来觉得那是种族为了延续自己的后代、或是生存才诞生出来的本能,不过有些自作聪明的种族似乎喜欢将那种行为冠以爱或命运般的称呼。”
洛伊克目光落到玖佚暴露在空气中毫无遮挡的身体上,透出某种探究与纯白交织的意味,他就是用这样的皮囊裹挟着翻涌的罪恶和污浊。
玖佚送给他一个白眼:
“是,我很了解,因为我很肮脏,您可以离我远点吗。”
洛伊克沉默片刻,又问道:
“你和其他人也发生过这件事?”
玖佚被这么一问,莫名心里发涩,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身,轻声嘟囔:
“发生过又怎么样。”
上辈子发生过也是发生过,虽然对象也是眼前这家伙,但是洛伊克又不知道那就是他。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玖佚选择这种暧昧不清的回答。
“果然发生过啊。”
耳边传来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他神情带着讥讽,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声音闷闷的:
“嗯,简单的触碰就能让你很有感觉,怎么可能没发生过。”
哈,世界上绝对没人比这家伙更不要脸。
玖佚顿时觉得根本不该回答洛伊克,把自己埋进枕头里,不说话了。
他在枕下紧紧贴着床面,听到床铺边窸窸窣窣的动静。
很快,一具温热的身体紧紧贴住他,隔着被子,但他还是熟练地感知到,那家伙把衣服脱了。
玖佚一开始并不想理那家伙,但很久都没再察觉到什么动静。
一合上眼,世界便倾斜旋转,黑暗如影随形。
被剥离失去立足之点的恐惧令他无法再放空大脑,身体本能地汲取对世界的感受。
不知怎么,汹涌的情绪在恐惧面前立刻就消失了,冷静下来,他清醒地意识到洛伊克的愤怒有多恐怖,但这恐怖之余,他又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孤独,对世界的陌生感无时无刻令他迷失自我的方向。
好像唯有那独特的炙热让他认识到,他是他,他还在这个世界上……
不,不能这样。
玖佚眼睫猛地颤了颤。
一双炙热的手探进了被子里,此刻他才明白洛伊克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和冷血的血族比起来,洛伊克实在太烫,玖佚忍不住哼了一声,从枕头底下冒出头,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就被近在眼前完美结实的身体晃了眼。
只是一个愣神,那温热气息便将他彻底包裹起来,纠缠不休。
……
“洛……你不是觉得肮脏么。”
一吻过后,玖佚声音艰涩,呼吸间湿气弥漫,听起来简直像在哭泣,所以他说完又立刻止住了。
他不知道这种关头为什么自己想起的是这家伙饭桌上的言论,他不明白洛伊克在想什么,现在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利爪抵着洛伊克洁白的胸口。
一滴滚烫的血珠都足以将他烫伤,他再怎么也做不到更进一步了,金色沾染了指尖,迸发出足以勾动他灵魂的香气。
“你不肮脏,那是他们,你是不同的。”
洛伊克抚摸着他的身体,缓缓靠近,仿佛无所谓血族的利爪捅入神明的心脏。
玖佚只能收手,叹了口气。
“好吧,够了,但我现在不想……”
“不想么,你身体之前不是这样的。你总是会把想法写在脸上,放在眼睛里……还是说,你觉得不好?其他人是怎么做的呢,就像你第一次那样,你可以告诉我,或者做给我看。”
洛伊克脸贴着他轻声呢喃,银发垂落,另一只手从后颈缓缓向上抚摸,带着威胁的意味,他感觉洛伊克并不平稳的呼吸,感觉到洛伊克在遏制着某种毁灭般的情绪。
正因为感受到这种情绪,与之相对的那种极具安抚意味的动作,让玖佚感觉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受伤般的脆弱。
洛伊克的银发缠绕着玖佚,青白的身体颤抖起来,像一颗被风吹动的水珠。
他别过脸,不想再回应洛伊克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或许,就像洛伊克的讽刺那样,他面对欲望和本能是那样的脆弱,以至于当洛伊克像前世他们的第一次一样,将一切的注意力、感知、身体、气味、视线、脉搏、心跳、还有神经末梢不断冒出的电流都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当他在某一瞬间看到对方竟也在因自己而沉沦的时候……
这样的时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竟也如此脆弱,或许只是一块薄弱的冰,一触即碎,魔鬼的体温便可以轻易捂化。
即使他清楚,洛伊克从来没安好心。
屋外是浓稠安静的夜色,屋内黄昏的灯光也渐渐暗了下去,香气融化在湿热的空气中,蒸腾成一片呢喃的暧昧。
灯下,玖佚缓缓仰头,洛伊克离得极近,面容被黄昏似的光线雕琢,过于有攻击性的美貌被打上一层柔光,冰冷的眼睛微微眯起。
往日洛伊克身上总有着无机般的神性,此刻却专注而深沉地看着他,从来没有波动的眼底流露出他熟悉的欲求。
真是该死的渴求,他到底在渴求什么?
什么样的东西才会让这样一个拥有一切的家伙产生渴求?
他看到自己清晰地倒映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眼里同样的渴求,心脏跟着颤动起来,或许那双眼睛的主人永远意识不到他也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他深知他过去有多珍惜,如果终将一无所有,至少,他还想看见他自己……
“要做就快做,洛伊克。”
玖佚努力将视线转移,语气硬邦邦地说道。
“嗯,不教我怎么做么?你太脆弱了,我担心进不……”
“你有病吗?嘶、等等……你变小一点,现在这样我会疼。”
玖佚说完又觉得自己真的是一点骨气都没有,懊恼不已。
为什么每次都这样,他脆不脆弱谁害的?偏偏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洛伊克对他露出渴求的、求知的眼神,明明这家伙无所不能。
“嗯。”
洛伊克低头亲吻着他,每做一步便低声问道:
“然后呢?”
“……再小一点。”
玖佚用枕头半遮着脸,看到墙上二人交叠的阴影上,喉腔溢出了他并不想发出来的声音,混合着淡淡的潮意,又化作难以遏制的叹息。
总会被这张脸专注的神情困在原地,可如果代价是这样,迟早会先一步被逼疯,他承担不起。
想到这,玖佚心里发涩,合上眼将泪水关起来。
既然下定决心要离开,就那样吧,其他的早就无所谓了。
恍然间,那股无比熟悉的气息变了。
也或许变得不是气息。
只是他的世界被搅拌成浑浊的模样,暂时没力气细想。
被抚慰的地方变得同样炙热,也变得同样寒冷,他们染上彼此的体温,然后,堕入了空白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