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别抓我！【机甲】》晴野野

1、拉了泡大的 这人脑子没

　　深夜十一点，哲石区第五街的地下酒吧正是上客的时候。

　　霓虹灯牌在门口闪了又灭，只剩一个歪歪扭扭的酒字还在坚持工作。

　　推门进去，烟味、酒味、汗臭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吧台边坐着三三两两的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闷头喝酒，角落里还有人拿光脑投屏看格斗赛回放。

　　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帝国军校校服的姑娘走了进来。深蓝色的制服外套上沾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腰侧，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她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扫了一圈酒吧里的人。

　　大部分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

　　“看毛？想打架？”

　　她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那些盯着她看的人立刻移开目光，该喝酒的喝酒，该聊天的聊天，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在这世道，能上帝国军校的穷人，要么是被政府培养的间谍，要么就是替某个大人物办事的狗。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普通人惹得起的。

　　军校生没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

　　吧台里的调酒师是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男人，瘦高个，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左臂替换成了机械臂，但手上调酒的动作却很利索。

　　他看见来人，嘴角微微一弯，把刚调好的酒推到她面前。

　　“小憬啊，老板对你这次的行动非常满意。你又立功了。”

　　裴成憬接过酒杯，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板真是越来越疯了，什么东西都想要。果然还是资本家……”她把杯子搁在吧台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所以新的委托是什么？”

　　调酒师擦了擦手，压低声音：“袭家最近研究了一款新型机械臂。根据我们拿到的资料，戴上之后能打出九百公斤的受击力度，而且在一定的损坏范围内可以无限自我修复。现在东西放在袭家本家，都已经打探好了，明晚你去偷出来。”

　　裴成憬听完，挑起一边眉毛：“就这？”

　　“嗯？”

　　“我说，就这玩意儿？”她用指关节敲了敲吧台面，“这玩意儿我们自己也能做，只是要多花点时间而已。犯得着让我跑一趟？”

　　调酒师笑了笑，把擦手的毛巾搭在肩上：“再生功能很有趣，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水平还做不出来，所以需要样本研究一下。”

　　裴成憬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这次的委托结束之后，”调酒师又说，“老板说了，会放你几天假。好好干。”

　　“每次都这么说。”裴成憬嘀咕了一句，站起身，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完，“走了。”

　　她从酒吧后门出去，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霓虹灯的余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她边走边脱下沾血的外套，翻了个面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内衬。

　　明天晚上，袭家本家。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

　　-

　　第二天晚上八点，袭家本家庄园外围。

　　裴成憬蹲在一棵景观树的树杈上，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庄园的情况。

　　袭家在帝都星也算排得上号的家族，本家占地不小，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欧式建筑，前后都有花园，围墙高三米，顶上装着感应电网。

　　但今晚的巡逻密度不太对劲。

　　按照她之前拿到的情报，袭家本家夜间应该有至少两支五人巡逻队交替执勤，再加上固定哨和暗哨，加起来少说十五六个人。

　　可她蹲在这儿看了快二十分钟，只看见两个巡逻人员慢悠悠地从主楼前面走过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花园里安静得像座空宅。

　　裴成憬皱了皱眉。太少了。少得不正常。

　　她又在树上等了五分钟，确认确实没有其他暗哨之后，才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来，贴着围墙根绕到主楼侧面。

　　那里有一扇通风窗，她昨天踩过点，窗锁是老式的机械锁，对她来说三秒就能搞定。

　　果然，两根铁丝捅进去转了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裴成憬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落地的地方是一楼的储物间，堆着些清洁用具和杂物。

　　她根据记忆中的地图穿过走廊，上了二楼。二楼是袭家人的起居区域，这会儿大部分房间都黑着灯，只有走廊尽头一间屋子透出门缝里的光。

　　调酒师给她的地图上标注，机械臂存放在三楼东侧的保险室里。但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她扭头看向走廊右侧第二扇门。

　　那是一间书房，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情况。地图上标注着这是袭家大少爷的书房，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用管。

　　但裴成憬的直觉告诉她，机械臂就在这里。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在垃圾岛上讨生活的那些年，要不是靠这股直觉，她早就被人卖了八百回了。

　　裴成憬推开门，闪身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书和文件。正中间是一张红木书桌，桌上摊着几份摊开的图纸，边上放着一盏熄灭了的台灯。

　　她在房间里四处翻找。抽屉拉开又合上，书架上的书被她挨个儿挪动了一遍，连地板砖她都蹲下来敲了敲，看有没有空心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

　　裴成憬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将书都拿开，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光芒。

　　是从书桌底下透出来的。

　　她蹲下去，发现书桌底部贴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盒子的缝隙里透出一道细细的蓝光。她伸手把盒子抠下来，打开——

　　一只银白色的机械臂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金属外壳泛着冷光，关节处的结构精密复杂，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款机械臂都要精致。她拿起来掂了掂，重量适中，手感极佳。

　　就是它了。

　　裴成憬二话不说把盒子盖上，夹在腋下，转身就往窗户的方向走。

　　她的腿突然不听使唤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把她整个人摁在了地上。

　　裴成憬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机械臂盒子脱手滚出去老远，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啪嗒一声翻开，银白色的机械臂露了出来。

　　裴成憬趴在地上，拼命想撑起身体，但那股力量死死压着她，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她想召唤机甲，精神力和机甲之间的链接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毫无反应。

　　她艰难地转过头。

　　书桌旁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个子很高，裴成憬趴在地上仰头看他的时候，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座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白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像在发光一样。一双绿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裴成憬认出了这张脸。

　　袭川舒。帝国军校的首席生，和她同期，是袭家二少爷，全校公认的天才指挥官。

　　同时也是她在学校里最处不来的人。

　　不是有什么仇，而是两个人从头到尾就没说过一句话。她远远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周围三米之内自动形成一个低温气场。

　　此刻这个低温气场正笼罩在她头顶上，那双绿眼睛盯着她的眼神让她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裴成憬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钟，果断做出了决定。

　　“大哥别抓我！有事好商量！”

　　她的声音闷在地板上，听起来有点滑稽，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

　　被抓现行，人赃俱获，按联邦的法律和袭家的威压，她还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

　　袭川舒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垂了下眼皮，那股压制着她的精神力就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裴成憬猛地喘了一口气，撑着地面爬起来，揉了揉被压酸的肩膀，警惕地看着他。她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好了三条逃跑路线，只要他稍有异动，她就……

　　“和我结婚就放了你。”

　　裴成憬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袭川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淡：“和我结婚，我就放了你。”

　　裴成憬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她认真打量了他几秒钟。

　　白头发，绿眼睛，五官精致得像是被人拿尺子量过比例画出来的，身高目测一米八七往上，肩宽腰窄腿长，帝国军校首席生，袭家未来的继承人。

　　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但不管他脑子有没有问题，眼下这个条件对她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没有武力威胁，没有金钱勒索，只是一句口头上的结婚，就能毫发无损地走出去。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

　　“成。”裴成憬一口答应，“结。”

　　在裴成憬的思想里，恋爱＝闲的没事干，结婚＝给自己没事找事，但是对方是袭川舒，这反倒让她略能接受了。

　　袭川舒看了她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机械臂，连同盒子一起递给她。

　　裴成憬接过来，有点懵。这就给她了？

　　袭川舒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数据芯片，也递给她。

　　“机械臂所有的型号参数和设计图纸都在里面。”

　　裴成憬彻底傻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机械臂和数据芯片，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白发青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有病吧？

　　袭川舒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明天下午放学之后到这里来。记得穿军服。”

　　说完他就离开了房间，任凭裴成憬自己在风中凌乱。

　　她抱着机械臂和芯片，懵的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在花园的草坪上。她回头看了一眼二楼亮起灯光的窗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一路飞奔出袭家所在的街区，直到钻进一辆路过的悬浮货运车后厢，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机械臂到手了，图纸也到手了，人也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虽然过程和她预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裴成憬靠在车厢壁上，抱着那只银白色的机械臂，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组织这回真是给我拉了泡大的……”

　　但好歹，她自己把这泡屎给圆回来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