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殓】血契》明温玉

4、第 4 章

　　那场意外过后，卡尔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快得不自然。
　　他以为那只是梦，但每当指尖无意触到那道早该留下疤痕的地方，总会有一阵微凉从皮肤下浮起。

　　可梦醒后，一切都没变。
　　走廊依旧是那样的光线，笑声依旧在背后炸开。
　　那群人也依旧在。

　　也许是上次的事让他们更有恃无恐，毕竟流了那么多血，什么也没发生。
　　他们嘲笑、推搡、扯他的衣领。有人往他书包里塞垃圾，有人拿着他的课本丢向墙角。
　　卡尔仍旧一声不吭。只是那天晚上回家，他坐在床边，沉默地看着窗外的灯火。
　　那光像冷掉的水，照不进他眼睛里。
　　他开始觉得自己真的活够了。

　　一天中午，天色阴沉。
　　卡尔一个人走上教学楼最高的天台。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他坐在边缘上，双腿悬空。往下看，校园像个被雾包裹的方格子世界。

　　他努力回想这十几年的生命：
　　母亲的笑容早就淡了，继父的声音冷漠又空洞。
　　没有朋友，没有归处。
　　就算死去，大概也不会有人记得他。

　　他正要松手的时候，楼下传来了混乱的声音。
　　几个学生指着这边大喊，老师赶了过来，慌乱的脚步声在楼下乱成一片。
　　“卡尔！别冲动！”
　　“下来，我们谈谈”

　　还有几张他熟悉的脸。
　　那些欺负过他的人，此刻竟也挤在人群里，用刻意温柔的语气喊着他的名字。
　　“卡尔，你要坚强啊！”
　　“人生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卡尔听不下去了。
　　于是他往天台外一跳。

　　风声扑面而来。世界猛然倒转。
　　他感到自己在下坠，空气从耳边抽走。

　　地面越来越近。
　　他看到人群。
　　老师、同学、那些虚伪的表情、惊慌的哭喊、假装关心的眼神。
　　他没有恨，也没有悲伤。
　　只是觉得，那些人都离他太远了。

　　就在他略过人群时——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双浅色的眼睛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站在人群外，神情惊讶而复杂。
　　那正是在墙角里舔去他血迹的男人。

　　两人的视线在坠落的空气中短暂相遇。
　　就在那一瞬，卡尔看见男人的背后猛地展开了一对巨大的、黑色的翅膀。

　　风压骤起，尘土翻腾。
　　那双翅膀振动着，在空中一掠而起，像一团阴影，撕开天光，飞向下坠的他。
　　卡尔只觉得胸口一紧，被什么力量托住。
　　风停了，坠落的感觉也停了。
　　他被抱在怀里，温度冰凉，心跳几乎察觉不到。

　　他抬起头，看见那双熟悉的蓝眸，男人垂下眼，语气轻得像叹息：“怎么把自己养成这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