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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高热 他是那个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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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深处,有一座不为人知的高塔。
高塔扎进云霄,在白云环绕的塔顶,开了一扇小窗。
透过小窗朝里望,一个少年正靠在小窗边往外看。
少年穿着素白单衣,身形单薄,长发垂落在腰间,漂亮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即使没有焦点,也宛若晨星。
他的脸色泛出虚弱的红,给他原本清丽的面庞添了几抹更加惊心动魄的艳色。
安辰握紧了窗框,呆呆地望着窗外亘古不变的蓝天白云。
他望出去,只能望见重重的云层,本该是震撼人心的美景,但要是司空见惯,便觉得乏味。
这座塔太高,高到什么都看不见。
往上,只能看见天;往下,只能看见云。
这座高塔是一个囚笼,但并不是为困住他而建造的。
传说高塔里关着一只怪物,为了防止怪物出塔害人,人们决定选出一位新娘送入高塔,安抚怪物的情绪,这样才能保住村子。
而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新娘。
如今,高塔年久失修,封印松动,几乎快要困不住那只怪物。
因此,怪物日日在外逍遥,只有夜幕降临时,才会因限制而短暂地回到高塔。
而他这个被选中的新娘,却日日夜夜被困在高塔之上,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座高塔到底是为困住谁而建造的?
他轻叹了口气,往回望去,眼睛里倒映出这座狭窄小屋的全貌。
屋子很小,没有门,只有一扇小窗,也没有楼梯可供上下。
陈设很简单,不过是一些简单的木床、被褥,老旧的柜子、桌椅,旁边还隔了一个小间,用来洗漱。
这些,就是他原本所拥有的一切。
但是此刻,却多了些格格不入的东西四处散落。
房间里到处放着书本,有一些是各朝各代的古籍,还有一些却是五颜六色的漫画书,看着十分割裂。
角落里塞满各个年代的时兴小玩意儿,竹蜻蜓,磨喝乐,九连环,没电的游戏机,拼了一半的拼图,床上甚至还有一只大熊玩偶。
这些东西杂烩在一起,居然有一种怪异的融洽感。
怪物每次外出回来时,都会给他带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积攒了许多。
被困在高塔里的岁月太过孤寂漫长,这些稀奇的东西倒确实能聊以慰藉。
看了一会儿,安辰的视线有些模糊,靠在窗台边,稍稍闭了闭眼。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额头,额头依旧滚烫。
大概是昨日吹了风,染了风寒,所以晨起时便觉得头痛欲裂,身上也烧得滚烫。
阿娘说,得了风寒,要吃药。
可是他离不开这座高塔,又该去哪里找药呢?
他只期盼着外出的怪物能早点回来,那样他就能拜托对方为自己寻点药。
他或许烧糊涂了,忘记了,怪物只会在晚上回来。
高热让他十分难受,头疼得仿佛要炸开,几乎快要站不住了。
他快要撑不住了。
他颤抖着,拿起桌上放着的机械闹钟。
这个机械闹钟也是怪物从外面带回来的,随时随地都能知道准确的时间。
现在上面的指针指向10,怪物教过他怎么认时间。
安辰用烧得混沌的脑子思考了一下,现在还很早,连正午都没到,太阳还有很久才会落山,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如果他病死了,是不是能够转世投胎,不用再被困在这座高塔上了?
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他在塔上多少年了。
几年?几十年?似乎都远远不止。
他记得最初的时候,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想象中,青面獠牙的怪物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会把他吃了,或是养几天当作储备粮,这大概就是他的命数。
他战战兢兢地日夜等待着,却没有等到那个所谓的怪物来临。
这个房间里没有门,只有一扇小窗。他只能待在这里,没法去高塔的其他地方,更没法逃出去,他只能等。
原本他以为他会饿死在这里,但奇怪的是,不吃不喝许多天,他也没有死。
或许从他成为怪物新娘的那一刻,他也就不再是人了。
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以为他一生都要被困在这座高塔上,孤苦一世,只能和窗外的鸟儿聊聊天。
却没有想到,怪物终于来了,停在他窗前。
和他想象中青面獠牙的怪物不一样,至少这个怪物长得是像人的。
安辰松了口气。
窗外的人长着一双翅膀,那对翅膀很长,足有五米宽,巨大的洁白翅膀尾端带着几抹青色,很漂亮,不像怪物,像神祇。
在那双翅膀中央,有一个修长的身影,他穿着青色长袍,白色头发末端染了几抹青色。他的脸庞妖异得像妖精,一双淡青色的眼睛更加重了这种非人感,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似乎在发着光。
他静静地漂浮在窗前,像一幅天然的画作,仿佛是为他而来。
就如同……此时此刻。
安辰轻轻地眨了眨眼,高烧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记忆中的场景,而是他此时此刻所看到的。
怪物真的回来了,在一个光辉灿烂的白天。
他对上了一双淡青色的眼睛,很漂亮,让他想到了雨后的森林。
即使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过树木了,他依旧记得儿时树林里的草木芳香。
安辰觉得这一眼很漫长,时间仿佛停滞,但实则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男人将身后的翅膀收起,轻巧地从窗口跃了进来,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安辰忍不住猜测,高塔下面,一定有一大片森林,绿色从塔下一直蔓延到看不到边界的远方。
安辰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只来得及喊出男人的名字。
“青羽……”
刚说了两个字,他就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不过他没有摔到地上,青羽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的意识很模糊,脑子一片混沌,迷迷糊糊的,他又梦见了当年的事。
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他在昏暗的阁楼上,看着嫁衣首饰发呆,看了许久,才将精巧的银镯戴在手腕上,又拿出红嫁衣,将它一件件穿在身上。
这套嫁衣的做工很繁琐,可他穿得很仔细。嫁衣明明是女式的,但穿在他身上却意外合身。
最后,他将嫁衣穿好,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照了照。
铜镜倒映出他模糊的面容,镜中的自己神情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还不知晓自己今后的命运。
如果他知道,自己今后会被关在这座高塔上,日复一日,他或许不会愿意。
但世事无常,谁又能说得准呢?
他的梦中,又出现了那抹青色的尾羽。
他以为他睡了很久,但其实他很快就醒了,醒来时又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青羽在一旁盯着他,似乎没有移开过目光。
外面的阳光正好,将小屋也照得亮堂了些。
安辰缓缓地眨了眨眼,才想起来问:“你怎么会这么早回来?”
青羽解释道:“早上发现你身上很烫,所以弄了点药回来。”
他伸出手,递到安辰面前,几颗白色小圆片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安辰困惑地问道:“药呢?为什么给我吃糖?”
青羽顿了一下,然后才说:“这个就是药。”
安辰愣住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生病了,他记得以前生病的时候,喝的药还是黑乎乎的苦水,里面熬着各种各样的药材,难喝得要命。
到底过去多少年了呢?连喝的药,也变成了这一颗颗白色的小片片。
吃药就像吃糖一样,真好。
他没有问,只是拿起那几颗小圆片含进嘴里,就像吃糖那样。
很快,一杯水递到了他面前。
青羽说:“咽下去。”
安辰困惑地抬头看着他,想问为什么,但随即苦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他也没时间问了,很快地接过水,大口大口地喝下,把药吞了下去,连带着也冲散了嘴里的苦味。
原来现在的药,也是苦的,就算长得再像糖,也不是糖。
安辰知道自己连着做了两件蠢事,脸更红了,转过身去,不太好意思看他。
青羽却靠近了一些,语气认真,“抱歉,太匆忙了,没来得及给你买糖。晚上给你带回来,好不好?”
安辰忍不住去看他,对方神情认真,眼神澄澈,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心里不由软了一块,这时,他也注意到,青羽的脸色并不好,比平时苍白了许多。
他急忙问:“你受伤了吗?”
青羽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再出去一趟,晚上就回。”
“你还要走吗?”
“嗯,我必须出去,你要按时吃药。”
说到这里,青羽拿过桌上的机械闹钟,指着上面的数字,“一日要吃两次。指针指到这里的时候,你还要再吃。”
安辰认真地点了点头,却觉得他好像在教小孩子一样,但他现在也没有力气和他争辩了。
青羽很快又走了。
“青羽。”安辰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不论看多少次,安辰还是觉得,青羽的样子,跟他曾经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怎么会有这样漂亮又温柔的怪物呢?
村里人说高塔里关着的怪物作恶多端,会危害百姓,所以才请高人修这座高塔镇压。
但安辰怎么样也想不出,这样的人会做什么坏事呢?
安辰想起最初相见的时候,他问那个怪物叫什么名字?
那人摇摇头,说自己没有名字。
于是他就帮他取了一个名字,叫做青羽。
因为他的翅膀很好看,白色尾羽中还夹杂着淡淡的青色。
他第一次见到,就久久移不开视线。
青羽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也摇了摇头,他已经被困了太多年,连记忆都有些模糊了,他只记得阿娘叫他安安,却忘了自己的全名是什么。
于是青羽也给了他一个名字,叫做安辰。
辰是星星的意思。青羽说,他的眼睛就像星星一样。
像星星一样。
安辰不自觉笑了笑,但高热让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意识也有些模糊,他不得不闭上眼。
他希望,能做一个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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