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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听我信我 “阿兄,替 ...

  •   梁存安终于抓到了一丝希望。

      兄长如何,婿郎又如何,她想要他什么样,他便可以做什么样。

      只要她开心,只要他不再像之前一样避着自己,那他便是她的兄长了。梁存安再也不想过着日日与她朝夕相对,却连几句话也说不了、一面也见不到的日子了。

      他回到家时,见小蜓已经被蜻娘捉在怀里,脸上虽然还带着火气,却不是方才那差一点便掉眼泪的模样。

      牛蜻只将哄男人的本事拿出一小半儿来,就足够哄住牛蜓了。

      “我就是怕你去找我,才不说的,那城里多少坏人啊,看见我们家老二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小娘子,万一叫哪个拐子拐走了,我心疼不心疼?”

      “胡说,那拐子只拐男儿。”

      “咦!哪个拐子骗你的,老二啊,小蜓啊,谁再引逗你随便出去,你可一定要跟我说!姐姐打得她们满地找牙,不是自家心肝妹妹不心疼是吧!”牛蜻亲亲热热地搂着她,双手捧着小女孩的脸,满眼都是疼惜赤城,那架势就差让小蜓坐她大腿上了。

      牛蜓哪还扛得住,不情不愿地回屋里去了,去之前还给大混蛋姐姐打了洗脸水。

      孙德姊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小蜓一眼,心道:真是一个姓的最亲,无论老大说啥做啥,这小蜓和她娘都跟吃了迷魂汤一样,怎么都不生气。

      他苦闷之余,只怨自己不是个女人,生不出血脉相连的孩儿来,别无它可怨怪的。

      牛继宗却是默默看着中堂里姐妹俩的影子,一句话也没说。不过她平素都是沉默寡言的人,孙德姊、梁存安竟也没看出什么不对来。

      屋里,牛蜓点上宝贵的油灯,才看清牛蜻手上的伤,大惊失色道,“姐,这是咋回事?”

      牛蜻却是不在意地用水擦了擦,既然没破皮,也不怕感染什么的。

      “要不说城里危险呢,诶呦,”她索性无事,吃了点厨下的饭食果腹,顺便说故事一样说起城里的遭遇,那要当宝剑的义气朋友、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乞丐,还有仿佛无所不知的王姥,乃至在浴堂里吃的美食全都被她编成一个个生动有趣的故事,引人入胜。

      牛蜓托着两腮,听得如痴如醉,又是神往又是担忧。

      待牛蜻讲完,她又从自己铺盖里翻腾出一件针脚细密的小坎肩儿,一看就是亲爹孙德姊的手笔,洗得也十分干净,她却是顺着缝线扯开,弄成一条条干净的布带,一点点给姐姐缠在伤口上。

      “既然城里那么乱,姐你以后也别去了,”实心眼的牛蜓俨然信了牛蜻的话,还以为这手伤是从城里弄的。

      一时间,牛蜻良心发现,脸上一阵烧红,好在这油灯太暗,不大显眼。

      她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既是转移话题,也是忽然发现,不大的堂屋里怎么还多了两张简陋的木床?

      本就捉襟见肘的空间里,农具都没处堆,只能放到后院那两颗枯死的树下了。

      见她询问,牛蜓脸上又出现点不悦,却是原原本本道,“娘做的,叫你跟芳姐一人一张。”

      原来此刻离秋祭也就四日了,在外的村人们也差不多该回来了,牛蜻一听见牛芳的名字,却是眼中一暗。

      不过眼下,她更关心的是,“娘怎么没给你再搭一张?”

      牛蜓不说话了,闷闷地,低下了头。

      牛蜻一看,也猜到大半——屋里哪还有搭第三张床的空隙?往常她独霸西屋,牛蜓和偶尔回来睡的牛芳在中堂里也还能挤下,如今西屋让给了梁存安,她们三个不得不同处一室,不过牛母也怪偏心的,竟然让亲生的老二睡地上。

      牛蜻前世今生两辈子加在一起,没见过这么偏心姪儿大过亲生儿的人。

      怪异之余,也叫她暗道一声正好。

      ——正好,与她盘算的一事不谋而合了。

      牛蜻道,“老二,咱们再盖几间屋子怎么样?到时候你一间,我一间,还能再弄出半边小院来弄点景致。”

      还有这样好事?牛蜓登时张大了眼,她如何不想有个自己的房间,只是,“咱家哪有那么多钱?”

      虽说前次大姐带回来一些钱,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还余下一些来让家里人改善了下伙食,但如今也都差不多了,盖房要料又要工,即便全是自家人上手,也仍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这你就别管了,”牛蜻抿出一个笑,双眼中仿佛有魔力般,吸引着牛蜓移不开眼。

      她离姐姐好近啊,近得能看清她眼里自己的倒影,就好像姐姐满心满眼只有自己一样。

      即使是亲娘,也从未这么在乎过她的想法。

      “你只说想不想,剩下的我来张罗。”

      牛蜓眼里也渐渐只有一人了,她好像受了蛊惑一样,如同许愿般道,“我想,我想要自己的房间,我想要以后出去看看,我还想要姐姐永远都这样,不要变回去好不好?”

      “那小蜓也要永远站在姐姐这一边,永远做姐姐的好妹妹。”

      牛蜓一怔,不知她为何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牛蜻亦是如此,她不过随心所动,心里这样想便这样说了。至于她为何心里想到这话,却是连自己也不明白,她自来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赵昌觉得她像野兽,她在某些方面,倒真是有点匹敌野兽的直觉。

      她不以为耻,她以为这正是自己立身之本。

      于是,牛蜻只是咬着这点不放,“家里家外,你都要听我信我,你能不能做到?”

      “我,”牛蜓声音很坚定道,“我能做到。”

      也许从前她还不能完全相信自己的姐姐,可是自从牛蜻解决了赌债之后,行事种种都叫她再生不起半点逆反心来,也是很奇怪,她越来越在意姐姐胜过这家里的其他人,她总觉得姐姐变化很大,变得很有本事,所以她一次一次地在姐姐面前许愿:我想出去,我想去外面看看,你听见了吗?

      这样的心愿,她也曾在母父面前表露过,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不在他们面前说了。

      只有姐姐,回来以后的姐姐,是不一样的。

      牛蜓隐约在心中明白,自己今日的这一句话好像要生出些什么了不得的变化。但她还是重复了一遍。

      “我能做到,姐姐,我一定做到。”

      牛蜻心中一块大石就这样落下来,她猛地抱住牛蜓,用力之大仿佛将她要揉进骨血之中。

      她从此,真的有了一个妹妹了。

      她牛擎,认下这个妹妹了。

      ……

      次日,快要日上三竿时,牛蜻终于睡饱一觉,踏出中堂。

      她站在阳光之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如同一只养足了精神的花豹,神采奕奕地对全家宣布道。

      “我要盖房!”

      牛家人此刻都在院子里各干各的伙计,闻言,孙德姊立刻惊了。

      牛蜻接着道,“钱已经有着落了,我要扩建扩建这院子,到时候无论是监工还是搭把手,都要大家……”

      她哽住了,鼎力相助?这个词放在朋友之间,她顺嘴就说了,可是对家人可以这么说吗?

      牛蜻不知其他孤儿是怎么融入领养家庭的,只是她前世运气不太好,反正是没这个机会就自顾自地长大了。

      一时有些尴尬,她想了想,望向梁存安。

      梁存安一愣,眼圈险些红了,忙道,“到时请了工人,定了建期,家里人自是要轮流看家监工的。”

      “对!就是这样!”牛蜻道。

      孙德姊还是不太相信,纵然牛蜻说钱不要他们出,可是鉴于继子刚刚改邪归正,信用在他这儿,还没到可以为这么大的事打包票的程度。

      他咳嗽了几声,暗示牛继宗出来说几句话。

      偏生牛继宗跟没听见似的,只是很欣慰地道:“好啊好啊,你出息了,修屋子很好啊。不过就是快到秋祭了,祭祀一开,全里都要忙着抢收,要雇泥匠、木匠,至少要等谷子晒上。”

      她眼中神色复杂地盯着牛蜻说。

      牛继宗从来没有忘记过那电闪雷鸣、天象异常的一天。

      及到吃午食的时候,子功背着个包袱上门了。

      牛蜻亲手从她手上接过东西来,邀她一道坐下吃点。

      子功有些诧异牛家这样穷苦人家,竟然不是一日两餐,她自然不差一口吃的,只抱抱拳就回去了。

      她哪里知道,这多的一顿饭是牛蜻强要加上的——她正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饿着?

      家人虽然觉得浪费,可是各自盘算后,竟然也都同意了。这不,牛蜓因此沾了光,身板比原先可要好上一些。

      现在,牛蜻将包袱放到矮桌中间,解开来。

      黄澄澄的光闪到众人的眼,连提前有了心理准备的牛蜓也张大了嘴。

      “这么多钱啊!!”

      全家人围拢上来,正要七嘴八舌地问,牛蜻先从里面取出那套衣裳和竹冠,交与梁存安道,“阿兄,替我收好。”

      梁存安亲耳听见她叫阿兄,不由得心尖一颤,又是酸楚又是甜的。

      他接过来,声音比往常要大方道,“大妹放心。”

      牛蜻满意了,她再没什么不满意的。

      就在她满意到了巅峰,日子也有盼头到了巅峰的时候,云层不知不觉变得更沉更厚了——

      一串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停在牛家小院前。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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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痛定思痛,从今天开始,我真的要隔日更新了,偶尔还会加更,如果我当天失约,那么次日双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