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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三叩首 “怎么活到 ...
张林整日在王彩家附近游走,又借着陪父亲在义井边打水时候,与王家人搭话闲聊,终于被她察觉到些蛛丝马迹。
是日,她从黑市上淘换了一些迷烟药,待王家众人都睡着,夜深人静之时,偷偷药昏了她们。张林先将屋中箱笼、床底、横梁缝隙尽数搜遍,再摸了一遍灶膛夹层与米糠袋。
王彩家有几十亩田地,算是家境中等的农户,但住的地方也就这么大,不可能再有什么暗室能藏东西了。所有木箱、立橱内能藏财物的角落都搜寻一遍,尤其是王彩的卧房,全一无所获。
她思忖片刻,开始在一览无余的院落中搜寻,看看可有遗漏之处。一炷香后,她的脚步慢慢停在某处——
几只菜坛沿着墙根依次排布,前面几只坛口干净,坛边泥土被踩踏得紧实平整,还留有脚印迹,可见是日常使用很多的,唯有最后的那一只,坛子周边干净得不大寻常。
张林心头一动,再看周遭杂草都被除得干干净净,捻起的土都要比别处松散一些,王家不会是借着腌菜坛做掩护,把要紧物事埋在此处了吧。
张林挖掘开,土坑里果然有一个东西,她一喜,立刻伸手取出,到手了!
不对!分量轻飘飘的,不对。
张林料想那契约书估计是写在什么布上,兴许就是轻的呢,她抱着一丝希望打开,果然落空了。
那么能在哪里呢?张林挫败地离开王家,把一切痕迹都抹去,她本想踹走王家银钱,转念一想,一旦丢钱事情就闹大了,自己再来接近也不方便,只得从怀里拿出放回原处。她忍了又忍,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出了门,啐地上一声,“赔本!”须知那迷烟也不便宜呢!族长那个抠门货,叫自己办事都不出一个子,这就远不如那个赵里长了,她使唤两回牛蜻,牛家都能割肉买东西,前些日子因为负债差点掏空的家底现在倒能余出一些来,牛家的孙德姊到处跟人打听哪里能便宜些舍点鸡苗与他,不光要养鸡,还够置办点别的。
人比人气死人,怎能怪张林怨族长呢?
走了一会儿,张林确实看见黑暗中有个人影,她眯起眼睛一看,诶,这不是孙和的人吗?大晚上的却是作甚鬼鬼祟祟?
她偷偷跟在后头,却是见着那人进了村东头的赵隆家。赵隆不是早被赵里长罚了吗?许多日子不见她出来了,能有什么事情与孙和的人讲?
说来西里两个半村霸,赵隆、孙和、还有半个是曹茅,在同一片小小的土地里充大王、抢面子,关系可都算不得融洽,干仗也是常事。尤其是赵隆跟孙和,她两个一个是有钱有势外来户,一个是背靠里长的本地人,相互之间极不对付,两方领头的都瞧对方不起,还从没见过赵隆和孙和能平心静气出现在同一张桌子上。
如果今天是曹茅与他们任意一方夜谈,那还算说得过去,可这素来不对付的两个人竟然有事商量?甚至还专门避开了外人耳目?
张林不消片刻就断定,这事跟牛蜻有关!
一个能在半个月里接连得罪这两个人的,可不就是才归家不久的牛蜻吗?张林本人对牛蜻没什么意见,甚至有点好感,但眼下,牛蜻偏偏搅和在王彩的案子里。
张林喝出一口热气,在刚下过秋雨的夜晚化成一点白雾。她搓了搓手,眼中一片冰冷,然后利落地爬过赵家墙头。
那院里只有一处地方亮起点点暖光。
张林抿着唇,贴在墙上,瘦削的侧脸比刀锋还利。
赵隆不知是否真心悔过,反正至少明面上做出了个悔过的样子,她不但大院子里留几个姐妹,连房中常叫出堂来伺候的郎倌儿也打发了出去,端得是清心寡欲。
这般清静的院子,可是便宜了张林,她矮身子蹭到木门边上,静静地听。
“……诶呀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么大的事谁敢编?编了又骗得过哪一个?!原是文籍上都写明的,板上钉钉!”
“这这这。”
“我家少婧只说教我传话,赵大佬既然怯了……”
“胡说!我哪里怯,我恨不得剁了那个牛蜻!要不是她给我上眼药,我……”
张林不耐烦听赵隆的废话,她已然听到最关键的了,不过,她还是想知道这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可是赵隆那蠢货竟是到最后也没问。
张林猛地打了个哆嗦,幸好她死死捂住口鼻,这才发现经过一夜,衣衫都被露水打湿了。天光破晓,晨光熹微,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她压低身形隐入路旁树丛,趁着朦胧天色,悄悄抽身离去。
……
王姥其实起得很早,老年人总是起得很早的。
“你怎么找来的?”
话音落时,门板上邦地多了一点寒芒,正钉在二人脸颊侧,堪堪切断牛蜻几缕头发。
小拾猛地睁大双眼,心跳如雷,猛地回头看去,却见那寻常妇人模样的茶铺老板滑落的衣袖下,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臂。
小拾立刻对牛蜻挤挤眼,飞快地沿墙根溜了。
她抽身容易,牛蜻却一步都不能退后。疲惫缠裹上她的神经,只有太阳穴隐约的胀痛格外分明,她脸上的神情有几分麻木,眼下还有浓重的黑青。
她对擦着自己飞过去的那枚东西无动于衷,甚至无瑕回头看一眼。
“我不是来寻仇的,我是为结个善缘而来……”
王姥凶狠的眼神逐渐变作冰冷,“我看你是*得不晓得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我不是医家,你找错门了!”
主人摆出一副不欢迎的姿态,手指间夹着一点寒芒闪动,任何聪明人看到,都该懂得退避三舍
可牛蜻这时候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一侧手臂蹭过那还在吱呀晃动的门,然后她扑通一声跪在院门口,双膝结结实实触地,发出一声闷响。
少年满是汗珠的脸上,一双眼珠黑得透不进光,“求求您!”
她一个头重重叩在地上,飞扬起的尘土溅到她脸上,牛蜻死死睁着眼睛,任那土砂扑进眼里。
立在屋檐下的老者一震,神色复杂。
下一刻,少年扬起头,眼圈通红。
王姥眨眼间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牛蜻却捕捉到她一丝松动,于是一咬牙,又一叩首。
这一次,她额头还未触底,便被王姥猛地抓住双肩,巨力掣肘下她身体僵得动不了。
“罢了,我这里有好药,也有好医家,就让她跟你走一遭吧。”
她眨眼间又变作那个慈和的茶铺老板,她笑着说,“后生,难为你为个郎倌儿来求我,我怎么能不成全你呢?谁没有年轻的时候……”
牛蜻叹口气,并未顺着她意站起来,而是慢慢挣开她双手,第三次叩首。
三叩首后,她额头抵在地上道,“前辈,莫拿后生消遣啦!”
王姥嘴角一落,这才让人看清,原来她那‘慈和’的眼中并无一丝一毫笑意。
“我求您,是想求您救我!郎倌儿既死,如何翻案?”
少年慢慢抬起头,她前额染土,乌发蓬乱,桀骜张扬的浓眉之下,却是露出一张极致冷峻的凤眼,恍若宝剑出鞘的那一截寒光。
王姥是最爱刀的那一类人,她朗声大笑。
“你可知当日你第一次来,我那两个老妹妹说什么?”
牛蜻眨眨眼,“大约是夸我生得俊,生得好?”
“你倒会想!”王姥使个眼色,转身往屋里走。
牛蜻是头也不疼了,泪也不流了,打蛇随棍上地小跑上前,十分狗腿地扶着王姥一只手,“门槛,您慢着点。”
王姥又斜她一眼,“同你答话的那个是我一众姊妹中最能打的,她说你是个好苗子,长得一副大善人相的是我最能倚仗的姊妹,你猜她说什么?”
牛蜻回忆着,那位‘佛姥’给她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她斟酌着觑着王姥脸色回答道,“想来不是什么夸我的好话吧,也许是想收拾我一顿……”
王姥哼一声,甩开她坐在主位上。
“她只说了两句话——”
‘这样的小孩儿,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是运道太好,还是心肠太黑?’
牛蜻咂舌半天,可算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她道,“王姥,那您呢?我想您肯定比她们都强。”附赠一个谄媚的笑。
王姥皱皱眉,“看来你是真惹上什么硬点子了,去擦把脸再来说话。”
牛蜻哪肯再耽搁,拿起桌上一杯剩水,浇在自己脸上,三下五除二抿好头发,弄出个人样。
“好了。”
王姥勉强看得下去了,“我跟她们打赌,赌你不是个短命的雏儿,否则我就关了茶铺,以后跟她俩凑活去。”
牛蜻心中一动,直觉王姥没说实话,还没咂摸出味来,却听王姥问正事。
“我想只有一条路了,我想求见那虏仆主家,可是……”
“你要见人,还是要成事?”
“有什么区别吗?”牛蜻提起茶壶,手贴在壶身试了试温度,才给王姥斟茶,“如果二者不能兼得,自然是成事最要紧,旁的都好说。”
“算你乖觉,知道先来寻我,如果你真敢拉着快死的人上衙门翻案,哪怕你证据俱全,也万事皆休,别说那个郎倌儿,王彩,还有你和那几个后生,都不一定见得到明日的太阳!”
这么厉害?牛蜻精神一凛,“您的意思是……”
王姥的话太糙了,我先给屏蔽了吧……
谢谢宝们的喜爱,我尝试挑战一下日更,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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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三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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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痛定思痛,从今天开始,我真的要隔日更新了,偶尔还会加更,如果我当天失约,那么次日双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