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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压压惊 枝头乌鹊惊 ...

  •   曹茅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娘说的那句‘你二姐要办点事,我让她去找巫祝了’仍在耳边回响,虽然知道娘是在诈她——后来她发现二姐在后院浇花呢。

      但那种像被人扼住咽喉的紧张感促使她心里很快拿定了一个主意。

      她揉揉脸,看见天光已经蒙蒙亮。

      现在出门去刚好,路上几乎没多少人,再走远些,打个来回也完全来得及。

      曹茅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一层小汗珠,但眼神却又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不多时,沉睡的曹十五娘被门外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了。

      “非要到外乡去找?”

      “对,”曹茅顿了顿,补充道,“外人便宜,祝家太贵了。”

      好像是这个理,曹十五点点头。

      “那个,等会叫堂弟也避出去吧,这等事别人在场都不太好。”

      “我知道,那么多人别吓坏了芷儿,”曹十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确定要……这一旦做了,你跟牛蜻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曹茅眼神闪烁,“我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就这一次。”

      曹十五只看见她神情颇有几分古怪,心下暗叹。

      另一边,曹茅忍不住叮嘱她道,“十五姨,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娘去啊。”

      “你放心。”这等事,就是叫她说也没脸开口啊。

      曹十五出门去了,曹茅不知该去哪,也不知该做什么,还是曹芷端早食来,堂姐弟二人才面面相觑地吃了一顿饭。

      “芷儿……”曹茅在他注视下,不觉开了口。

      她这个堂弟,随分从时,算是整个曹家最听话懂事的男儿,话也不多,可每次看见他,曹茅都觉得那双灵性过人的眼睛其实什么都看得破,她不由为自己方才的表现有点汗颜,可是她也不能解释,一时间陷入两难。

      倒是曹芷轻轻笑了笑,清淡的药香从他的面容、衣襟上透出,透着一股子令人安宁的气息。

      “堂姐,芷儿可什么都没问呀。”

      他眨眨眼睛,那一瞬间的轻快让曹茅心头骤然一松,可再定睛看,曹芷分明仍是半点礼数不错、半点情绪不上面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幕都是曹茅自己臆想出的幻觉。

      ……

      一大清早,梁存安就有些心绪不宁。

      昨夜将一切都说开,本该是好事,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却一个劲跳不停。

      早饭时,全家人都看出来了。牛继宗颇有点得意,她一家之主的话发下去,如果激不起任何风浪,那怎么能行?如今,梁存安的表现越是惴惴不安,越说明这个狂悖无礼的小男儿还是对她有敬畏之心的,还是对这世道的正理人伦有遵循之意的,不至于那么无可救药。

      而孙德姊则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他昨夜隐约听见牛蜻夜里回来跟梁存安说话,生怕这混小子现在已然后悔了,毕竟哪个少年不思慕窈窕男儿?但既然话已出口,他孙德姊就一定要替安哥儿抓住这个机会,跟牛蜻划清界限!

      梁存安夹在两个神情变幻莫测的大人之间,越发加重了他胸闷的感觉。

      牛继宗秉持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与气势,吃完饭刚想开口,却被牛蜓打了岔。

      “诶呀,昨天那两陇苗是不是有点生虫?”

      “撒了药粉还长?你一日撒几次?”

      “应该……是两次吧。”

      牛蜓话音未落,牛继宗已经火急火燎地拿上农具出门了,孙德姊赶快将碗撂在厨房,也急急忙忙地赶了上去。

      一时间,桌前就剩下梁存安一个,静得掉针都能听见。

      他神游天外了一会儿,然后慢腾腾地去洗刷碗筷,边洗边翘首往堂屋望。

      堂屋还关着门,蜻娘还没醒。

      梁存安洗得越发漫不经心,他的目光灼灼,盯着门板,好像要穿透进去。

      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他以前总是一刻不停地干活,一方面是怕牛家母父不满,更重要的是他怕一停下来,就要想到可怖的牛蜻和毫无盼头的日子。而现今,他既不那么怕牛家母父,又不那么怕以后了……

      他一双青雾似的眼睛迸发出渗人的光亮,直勾勾的,一瞬也不移开。

      如果有旁人看见,恐怕要起一身鸡皮疙瘩,要有谁真的被这么盯,不要半刻钟,也要受不了。可牛蜻兀自蒙头大睡,哪知道此一节?

      她梦里光怪陆离,又软玉生香,尽是她望而不得、津津有味的小美人们。薄嗔、惊喜、乍冷还温,各色情态是动人心弦,偏偏就是没有那月光下揽刀自照的疯男人。

      时光匆匆,转眼快到正午,梁存安洗了碗、洗了衣、磨了豆子、晒了干草还劈了木柴、清扫了院落,可就是不见堂屋里有动静——也都是他太轻手轻脚了,整个上午都屏气凝神地不肯搅扰了她的清静。

      可是要敲门唤她吃饭呢?

      梁存安手指不觉搓搓衣裳,却始终迈不开步子:不知为何,他越发觉得,如果这时候叫蜻娘起来,恐怕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得益于多年的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他不知何时起发觉自己常常能有些奇怪的预感,而这些预感还大多会成真。

      蜻娘连牛蜻那摊子烂事都能解决,还有什么是对她很不好的事情呢?

      脚步声传来,在他疑惑达到顶峰的瞬间,枝头乌鹊惊飞——

      “大蜻,窝在家干啥呢?”

      梁存安猛地回头,看向那熟悉的声音来源。

      曹茅眉头微微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对牛蜓道,“你姐不会还没起呢吧?昨晚上偷瓜去了?”

      牛蜓指向堂屋,“走走走,茅姐你去叫她,我也得拿两个笸箩去地里。”

      二人说话间就往堂屋走,到这时候,梁存安算是又一次印证了自己的直觉。

      他上前一步拦住两人,“蜻娘又不做什么活,曹三娘子有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他虽然嘴角在笑,可是眼睛里全是冰冷。

      曹茅眼睛上下打量他一下,碍着牛蜓在这里,没有冷哼出声。

      “女人家的事,我还没见过要跟你们说的。”

      她底气十足也道理十足,这世间就是如此规则,慢说是梁存安,就是孙德姊在这,也越不过这个理。

      梁存安如果还是从前那个梁存安,也就罢了,可今日他迈出这一步,就不可能往后缩。所以虽然嘴唇都在颤抖了,但他表情越发坚决,隐隐含着怒意。

      牛蜓倒是粗枝大叶惯了,反正这是自己家,她压根没停留,就已经绕过梁存安去推开了堂屋的门。

      吱呀一下,那扇破旧的、狭窄的木门就开了,正午的日光霎时扎进去,让睡梦中的人咕哝几声,翻过身去。

      牛蜓狠狠地拍了姐姐的大腚一把,然后自去找农具。

      她背后,方寸之地的门口,两个人目光都落在打地铺的牛蜻身上。

      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用说。

      曹茅要做什么,梁存安根本拦不住,他脸色煞白,清秀的五官上都蒙了一层灰。

      曹茅走到牛蜻跟前,背对着梁存安的脸上亦灰蒙蒙的,好像正经历什么痛苦。

      她刚一蹲下,一道有力的手臂忽然搭上她的脖颈,曹茅只能顺着倒下。

      “扰我清梦,好大的胆子哇!”牛蜻眼睛才睁开一条缝,却已经把曹茅按着挠痒痒。

      曹茅边骂边笑,闹腾得牛蜓也从后院跑来凑热闹,三人滚成一地。

      牛蜓本来是想要帮着曹茅搞牛蜻的,不知何时起成了那两人连起手来一起搞她了!

      “不玩了不玩了,我不玩了,”她连滚带爬地逃脱两个恶劣姐姐,屋里笑声也渐歇。

      曹茅忽然觉得小屋子里有点冷。

      她情不自禁地咳嗽两声,边垂下头整理衣襟边道,“走吧,吃席去!”

      曹茅尽量按照往常的语气,“我十五姨要请我们吃酒,她说孙和的事都是因她家而起,所以特意做东,给咱压压惊。”

      她看似随意,实则余光一直注意着牛蜻,牛蜻满脸困倦,总是张扬肆意的眉眼好像也柔和下来,没那么锐利,她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反应比平时慢一点,打了两个哈气问道,“有肉吗?”

      “当然了!”曹茅呼吸差点乱了,心跳如雷,“还有酒呢,我堂弟更是烧得一手好菜……”

      牛蜻起了点兴致,但是不太高,她胡乱应了,却又倒回床铺上睡。

      曹茅忙去拉她,却没发现门外立着的梁存安消失不见了。

      ……

      梁存安呼吸急促,头昏脑胀。他头伤还没好全,本来只该静养,可现在却拔足狂奔,一刻不敢停。

      他径直跑到一处整齐的大院落前,人们打水闲聊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梁存安直到这时候才闪身入一颗树的阴影中,平复剧烈的呼吸。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狼狈,才进去寻人。

      一个长着一张小圆脸,皮肤白里透红,跟个水晶包子一样的少男从屋里出来,正是梁存安绞尽脑汁想到的唯一一个能帮上忙的人。

      他抹了抹额发,唇边噙着一个羞涩的笑,附在少男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好说好说,我们现在就去!”那少男天真无邪,带路向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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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痛定思痛,从今天开始,我真的要隔日更新了,偶尔还会加更,如果我当天失约,那么次日双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