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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婚约 ——风流 ...

  •   好在她刚要去修篱笆,孙德姊就在一旁咳嗽了两声,牛耀宗的口风立刻就变了:“那个,先放一放,今天毕竟是个喜日子,弄几个好菜,晚上一家人庆贺庆贺!”

      随着一家之主发话,欢腾的欢腾的气氛霎时传遍小院各处,跟过年一样。

      牛蜓傻乐着去劈柴,孙德姊则忙不迭地张罗起饭食。他盘算着家里的余粮,虽然没有钱去割肉,但还剩下最后一只鸡可宰了,还有自家种的菜,不至于巧夫难为无米之炊……

      “还有一个多时辰,足够整治一桌好饭菜了!”

      牛继宗笑着点头,心头提着的一口气慢慢松了。

      ——日子,终于回到正轨了。

      她估摸着趁老大回来之前,先去田里看看,连着好几天,她侍弄田里的事都不经心,要是影响到今岁的收成可就不好了。

      忽然,西屋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牛耀宗的笑容顿了一下,放下了农具。

      梁存安怔怔地站在门口,泫然若泣,“真的还清了……”

      他说的问句,疑问的语气却很轻。

      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天。

      他的泪珠一颗一颗落下来,慢慢连成雨线。

      薄薄的眼皮变得粉红,仿佛日出霞光的太阳雨。

      下一刻,他忽然跌坐在门槛上,重重的一声,却摔得他笑出来了。

      泪珠从他的琼鼻秀口上滚落,像一尊抹去浮尘的水晶人,正闪着莹莹的光点。

      而真正的水晶人是没有眼尾脸颊边的淡淡血色的,梁存安此时此刻,比真正的水晶人还要可爱。

      牛蜻还没及进门,便远远地看到他。

      等她意识到,自己已经猛地遁入草丛中。

      这实在是没道理!

      牛蜻跟鬼上身似的,浑身不自在。

      她为什么要躲他?她救了他的人,他的命,她有什么理由躲他?

      梁存安猛地抬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你这孩子,身子还没好透,别坐在地上了,”孙德姊湿手在围裙上摸了摸,将他从门槛上搀到院子中的矮凳上。

      “摔疼了吗?”

      梁存安顾不上疼不疼,反手捉住他的手臂,急切地问,“大娘子去了哪里?”

      孙德姊直起腰看牛蜓。

      牛蜓瞬间觉得满院子的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了,停下劈柴,憨憨地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

      梁存安轻声问,“她是不是很快回来?”

      “那说不准,大姐什么时候早回来过?”说到这里,牛蜓话里有几分怨念。

      牛家又热闹起来,有人阴阳怪气,有人拼命护短,还有人手忙脚乱地拉偏架。

      梁存安却都听不见了,他抬起头,四处张望。

      阳光正好,处处都照得亮,牛家在小坡上,四野更是一望无余。

      莫非真是他听错了?

      梁存安用手背擦泪,将袖子都抹湿了,却仍然笃定没有听错。

      她的脚步声与别人都不同。

      又轻又快,却很稳,每走一步都像是一颗种子发芽,一株大树拔地而起。

      他听她的脚步,如同小虫聆听大地之声,不会听错。

      可为什么确实看不到她的身影呢?

      梁存安眉心微蹙,不多时又再缓缓展开:她的事多是教他想不明白的,他至今不知她是谁,从哪里来,这也让他能有更多时间想她,思索她的种种。

      “她快要回来了,”少男低垂着眉眼,语气柔和而笃定。

      孙德姊眉头一跳,还未及说话,确实听见院外有点异响。

      牛家其他人也听见了,众人一看,原来是一个酒保装束的女人在大树下乘凉,路过走了。

      “原来姐婿听见的是路人,”牛蜓耸耸肩,又挥起斧头,霍霍地砍柴。

      孙德姊猛地想起锅上还烧着水,也慌忙跑进厨房。

      只有牛继宗彻底不打算去田里了,她走到梁存安对面坐下,瞥见少男放在膝头的手正无意识地揉捏衣角。

      “有句话,我……”

      忽然响起脚步声,牛继宗没回头,又是哪个过路的吧。

      可梁存安却忽然使劲捏了一下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耳后的皮肤却悄悄变红了。

      下一刻,他耳朵微动——

      “我回来了!”

      牛蜻朗声道,方才那点不忿已经消散,现在的愉悦也被她很小心地藏起。

      她刻意避开那道目光,余光却还是瞥见了那如玉的一截秀颈。

      “姐,你回来得好快!”牛蜓第一个迎上来,兴奋得溢于言表,“快,快给我讲讲方才发生的事!张林说的不清不楚,我怕她没全讲到……”

      “诶!你的手别摸我衣裳!全是土!”

      “你身上已经这么脏了,不差这点,刚你摸我我都没躲呢,对了,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牛蜻朝旁边跳开,“你那是没躲开!身手菜就还得练!”

      牛蜓也不气,拍拍手去洗了。

      她一洗手,就跟往外走的孙德姊擦肩而过,孙德姊撩起眼皮看了继子一眼,飞快地小步到梁存安身边,好像防着她似的。

      牛蜻不由失笑:该谁防着谁还说不定呢!

      ‘男儿家家竟然动刀,十里八乡都没听说过这样的!’那天,牛耀宗的话响起在她耳边,‘绝对不能留他!你若心软不送官也就罢了,可叫他再待在家里,可不能!最毒不过夫人心,蛇蝎夫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蜻……”牛耀宗刚开口,双肩上就落了一双手。

      牛蜻双手揉了两下,凑到她耳边说,“我心里有数,有数。”

      “我先换身衣裳去,马上啊。”

      梁存安偷偷抬眼,看到空中飞扬而过的暗红色发带和她丰茂而黑亮的头发,日光正好,落在她发梢,点点金光,连日头都偏爱她。

      他与她沐于同一日光之下。

      他真的不必被卖掉了。

      ‘别怕。’

      他轻轻对着她的背影嗯了一声,朦胧的光晕,薄纱似的眼皮柔柔地又垂下了。

      不知何时起,他已经没有闲暇想去结束这一生了。

      ……

      牛蜻站在门后,幽幽长舒一口气。

      她有一瞬间靠在门板上,可下一刻,便又站直身体,眸光一点一点冷下去。

      良久,一声轻哼消散在空气里。

      牛蜻换衣裳的时候,顺便处理了一下四肢胸前的淤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裤腿好像短了一点?不过能长高当然是好事。

      她再次打开房门,一家人已经聚集在饭桌前。

      “我有件事要说,”牛蜻正色道,目光掠过各人神情,略微在某人身上停留片刻。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深思熟虑后的果断,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

      “打今儿起,我跟梁存安的婚约就算结束了。”

      梁存安一愣,还没反映过来,下一句也来了。

      “往后,他是咱家收养的男儿,我跟小蜓的兄弟。”

      他耳朵嗡得一声,无数杂音汹涌而来,撞在耳膜上聒噪。

      ‘是兄弟哦。’

      ‘她是一时不忍心……’

      ‘多好的人啊,善良的人啊。’

      吵吵嚷嚷,快要把他吵死了,又头疼起来了。

      梁存安不知道,他的眼尾艳色愈深,好像一抹血色。

      他只是在晕眩烦躁中奋力去捉她的声音——

      她说,“安哥儿的赘礼我来出,将来必给他找一个好人家。”

      耳边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梁存安听见她唤‘安哥儿’,如同那日在他耳畔低语。

      ‘安哥儿。’

      ‘安哥儿。’

      ‘安哥儿……’

      梁存安瞳孔失焦,一动不动,眼眶很干。

      牛蜻预料的惊喜或者喜极而泣竟然都落空了,不过没来及细想,牛继宗已经抄起墙边立的扫把。

      “这就是你心里有数?你有的什么数!”

      小杖受大杖走,牛蜻立刻脚底抹油,躲到一旁。

      伴随着呼呼的扫帚风声,沉寂几日的牛家小院又一次鸡飞狗跳起来。

      孙德姊使劲抱着牛继宗的腰,“这不是挺好的吗?早该这样了,两个孩子既然没有缘分,从此各自嫁娶不是挺好?再说,赘礼又不要我们出。”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钱的事?!”牛继宗将他推开,“这就不是钱的事!梁氏性情乖戾,不守夫道,断然不可能进我们牛家的门,婿郎也罢、男儿也罢,他都不行!”

      牛蜓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娘,话也不是这么说,我哥之前也是事出有因。”

      牛继宗更愤怒了,连牛蜓也一起打。

      “啊!”孙德姊尖叫,“你要打就打我,打死我!不许动小蜓一根汗毛……”

      “娘,疼疼疼,别……”

      “还敢忤逆亲娘……”

      趁着院里乱成一锅粥,牛蜻溜到饭桌边,伸手抓了两个麦饼,囫囵吞枣吃掉一个,腹中才没那么饿了,待咬第二个的时候,发觉梁存安看她。

      她不情不愿地掰了半块递给他,“别说我吃独食哦。”

      梁存安眼尾殷红,怔怔地,竟然伸手接住了。

      牛蜻又拿起筷子夹菜,忽然注意到院外树下有可疑人影。

      ——差点把她忘了!

      ……

      那酒保也是看得津津有味,虽然离得远没听清院里人为啥吵起来了,但动作片无所谓剧情!

      正看着,故事里的主人公朝她走过来了,酒保这才想起自己是来传话的。

      “当家——”她顿了一下,提高声音重说,“我们肆主叫我问你,‘不会是饭钱收不回来,人也跑了吧?’”

      牛蜻一听就笑了,眼前仿佛能看见一粒胭脂痣若隐若现。

      原来是烟云小肆的伙计,难怪自己觉得眼熟。

      说来晾着人家好几天了,人家却也只是派人来打探打探,没带着账本来登家门,是何等的识情识趣?

      她不觉笑意加深,揽住伙计肩膀就走。

      那边,牛继宗还要不依不饶地抓她,“逆子,你要上哪里去?”

      牛蜻眼珠一转,头也不回道,“还债去!”

      ‘债’这个字一出,牛继宗跟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没了威严气势,蔫了。

      ……

      “你又欠了什么债啊?”快操碎心的孙德姊在后面哭。

      牛蜻不答反道,“我晚上不回来吃饭啦!”

      “姐,你快承认是开玩笑……姐啊……”牛蜓的声音逐渐听不到了。

      牛蜻唇边噙着一抹坏笑。

      ——风流债也是债呀!

      她可不得还债去。

      ……

      晚霞初上,梁存安缓慢地眨了眨眼,头痛愈裂。

      耳畔有声音道:‘还债去,她的脚步声会这么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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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痛定思痛,从今天开始,我真的要隔日更新了,偶尔还会加更,如果我当天失约,那么次日双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