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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这一夜很漫长啊 他咬着唇、 ...

  •   夜凉如水,秋霜一层一层地攀上窗棂,漫进狭小幽暗的屋子里。

      屋里没有灯,牛蜻总是一入夜就睡了的。

      倒是她,好像总是夜里更加活跃。

      梁存安靠在床头,凝神静听着,一窗之隔,她与牛蜓的谈话字字分明地传进来。

      ——她不要见他。

      ——好几天都不见。

      月光更凉了,透过后窗幽幽地撒在他单薄的身上,梁存安的手指慢慢蜷缩,使劲地抓了一下被子。

      粗糙的麻布不像接触着他的手,而像是盖在他心上,酸涩而痒,又有点胀痛。

      他闭上眼睛,泪水却从并不平静的眼皮下溢出来。

      她为什么不来看他呢?

      为什么要救了他,却不肯来看看他伤得怎样呢?

      梁存安一边感到委屈,另一边也揣着明白装糊涂:是自己之前的样子吓到她了。

      这样想着,他哭得越动情,薄薄的眼皮和鼻尖都泛起霞色,在凌乱的发丝间如同清晨才见的景致,薄雾中朦朦胧胧地透出光晕来。

      他哭了一阵,一直很注意呼吸与声响,怕再被她知道了。

      既然她不喜欢,他再也不那样就是了。

      听到外间声音都停了,她大概去睡了。梁存安这才发觉腰背麻木。

      他慢慢地躺到床上,移动间眼前又是一阵阵的眩晕。

      他咬着唇、皱着眉,却一点也不后悔折腾这么一回。

      万一,万一的万一,她忽然进来看他了呢?

      那他绝不能躺着迎接她,他躺着的样子远远没有坐起来好看罢。

      梁存安辗转反侧,半梦半醒间,忽然心里一个声音说:兴许她不是不想见你,只是那债还没还完,所以才没脸来见他的。

      ‘只要等她解决了,就一定会来的。’

      在那笃定的声音里,他终于陷入睡梦中,这一次他没有梦到该死的可恶的牛蜻,没有梦到始终不曾远去的父亲,而是梦到了一个面目模糊、声音却异常温柔的人。

      她来到他的病床前,向他伸出手。

      只要他回复,她就会为他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那时,他会怎么样呢?梦在这个节点上戛然而止,梁存安忽然又清醒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努力地重温这场美梦。

      可偏偏有一句话回荡在他耳边。

      ‘能不能把债还了’牛蜓说。

      梁存安的指节猛地用力,麻布发出裂开的声音,他睁开的眼睛布满血丝,疲劳不堪。

      在牛蜓叫破之前,他从来没想过她会不会还不上这笔赌债。

      而现在,他又不得不担忧起来。

      梁存安头疼欲裂,烦躁万分。

      所有阴影都再次翻涌上来,折磨撕扯他的灵魂。像在叫嚣:把一切都砸碎,逃到永远都不必醒来的地方。

      他死死咬住嘴唇,理智将身体一次又一次地压制回被子里,因为她不喜欢。

      他不想再做她不喜欢的事了。

      他双目放空,手指渐渐松开,脸上浮现病态的红晕,在头伤导致的高烧中半生半死。

      ……

      同样在此日夜晚,远离牛家的一处高岗宅院之中,主人家披着半旧的绢衣,背手踱步。

      屋内,只点着一盏陶膏灯,昏黄的灯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童养婿,为何还滞留在牛家?”

      她猛地一拍案几,顺手掷出桌上的陶浆盅,啪得一声在地上碎裂,吓了信使一跳。

      信使回话的声音都有点哆嗦,“呃,我等也没料到少婧会突然归来,一时打乱部署了,只是……”

      话音未落,又一件陶器碎裂,碎片四溅。

      信使看着那碎片上都均匀地涂着一层亮亮的绿釉,心疼地咋舌:多好的东西,咋就这么摔了。

      女子冷声道,“回去告诉她,莫要再寻借口,我静候佳音。”

      “孙少婧,我家大姐说……定会尽快设法……”

      “出去。”

      她竖起手掌,挥动手臂,再无一丝耐心。

      很快,屋门开闭,只剩下她一人了。

      独坐半晌,饮了数盏冷茶,女子才慢慢压住心头燥意。

      无妨,不过多拖几日罢了——

      牛蜻那等下贱的泥腿子,四千六百钱的巨债,是绝无可能还上的,到时候,梁氏还是要落到自己手里。

      即使曹茅愿意出头,她娘也不会允许,到时候……

      她的眸中掠过一丝狠厉的光。

      曹茅不是非要挡她的路吗?螳臂当车!

      等两人都入了她的布置,才是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而她不仅能坐收渔翁之利,还能把梁氏也收入房中。

      真多亏了那人通风报信,要不她怎么能知道,曹茅竟然觊觎着别人的婿郎呢?

      她不光要从身体上打垮曹茅,还要从女子气概与尊严上好好给她个教训,让她终身难忘,无论何时想起都追悔莫及!

      敢跟她作对?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一个田舍财主的女儿,手下连个虾兵蟹将都没有,就牛蜻个傻子跟她过家家。

      且看她此番使出一箭双雕之计,管教她两个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女子在脑海里盘算几遍计划,真是万无一失,只欠东风,不觉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终于能睡下了,临睡前还又畅想了一回那上好的百亩水田,曹茅一除,那曹十五还敢拒婚?

      十五房的地和人很快就归自己了……

      “唉,唉我们大姐还有话没说完呢!”信使万没想到送信送信却连口信也没送到,就被轰出来了。

      气得要砸门,可手刚落到桑木大门上,又硬生生咽了口唾沫,再没半点力气。

      最后只得悻悻地啐一口,“装什么正经人家,就想吃人家绝户。”

      她余下的骂声都消散在风里。

      ……

      夜很漫长,终于到了第二天。

      日上三竿,石武醒了酒,捂着头疼,一半是宿醉,一半是在肖徽身上。

      不食人间烟火的肖徽,一副娇生惯养模样的肖徽,却偏偏坏了她的正事。

      这么巧?

      正疑着,忽然传来消息:肖平醒了,病得快见阎王的肖平他爹的竟然醒了!

      石武眼睛骤然睁大,一言不发就翻身出门去,只一出屋正撞上一个双丫髻的书童。

      “娘子着急哪里去?家主正吩咐你买药去!”

      “家主亲口吩咐我去的?”

      小童重重点头,“家主的话我敢瞎编排?快走吧,家主少婧都等着药呢。”

      若是肖徽吩咐,她还可以不理,可是肖平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石武只好从命,从账房支了钱,带上小童一起到城里买。

      小童不是肖家虏仆,是肖徽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什么师长所赐,因此在肖家有几分体面。

      她年纪不大,谱儿却不小,跟着看了好几家药材铺都不满意,拽着石武东奔西走,直到晚上才回到肖家。

      好在这时,肖平也回了家了——据说白天她都在外面巡查盘口,精神头还不错的样子,将所有手底下的场子都逛了一遍。

      有人看见肖徽扶着她,整个白天都形影不离,直到下午的时候,母女俩不知因什么吵了一架,肖徽才负气离开了。

      离开得好啊,石武立刻甩开小童,动身去见肖平。

      可才刚到主院里,就见家里几个虏仆进进出出,墙根处站着好几个背药箱的人交头接耳,好不热闹。

      一见有外人在,石武就压住急切,耐着性子问肖平病情。

      医家们都是摇头,直说病人不能操劳,再来一次神仙难救。

      石武沉吟。

      忽然,肖徽从主屋里冲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满脸忧愤。

      她语无伦次地对石武抱怨,“我早有言劝娘要保重身体、不要操劳,可娘一醒来就又扑到她的铺子盘口上了,全然听不进劝阻,如今又昏倒……本来要好了,这下病情恐愈发厉害!”

      石武被吵得头疼,眉头紧锁。

      外人看来还真是金兰姐妹、情深义重的模样,只有她清楚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

      又办不成了。

      病情加重,医嘱卧床,还得再等几天看病人情况,谁知道还得拖多久?

      迟则生变,孙家那里不好糊弄。

      石武眼神忽然一寒,猛地推开肖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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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痛定思痛,从今天开始,我真的要隔日更新了,偶尔还会加更,如果我当天失约,那么次日双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