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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好戏开场 他好像又一 ...

  •   梁存安第一眼就看见婆婆牛继宗了,紧接着他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寻找,渐渐出了一身冷汗,“婆附……”

      他轻声呢喃,想不通婆婆明明是陪着婆附一起回家探亲的,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一个?

      人群走远,终于在最后面出现个抹眼泪的夫道人家。

      梁存安这才稍稍安心,一路跑向他的婆附孙德姊。

      孙德姊看起来倒没受什么罪,只是眼睛哭得红肿,三十多岁了还风韵犹存。

      那围在路边看热闹的人就说了,“老牛也是真倒霉,连取的两个都是扫把星,头一个叫她丧子,这一个又给招债……”

      “可不是,要我看啊,这继室还是不如原……”

      牛继宗扭头大骂一声,她们才闭嘴了。

      可偏偏孙德姊不给她省心,一边哭一边给两边人说,“我家大娘子又在哪里逛?要有热心的快快去寻我家大娘子来,叫我家大娘子赶快回家还债,不然我们安哥儿……”

      他左一个‘我家大娘子’,右一个‘我家大娘子’,生怕人不知道这债主是冲谁来的,家丑不得外扬,牛继宗气得恨不得打他一巴掌!

      正好梁存安跑过来了,孙德姊就抱着他一个劲得哭,哭声越发响亮。

      牛继宗再也忍不了了,分开人群走到嗲夫面前,狠狠甩了他一个大巴掌。

      哭声立刻止歇,孙德姊不可置信地看着妻主,右脸上慢慢浮现半个红掌印。

      “你,你……”

      嫁来十几年,妻主还从来没打过他呢!

      都说年纪大的女人会疼人,牛继宗比他大十岁,所以往日对他总是疼爱有加。

      只有一样,就是不能牵扯她的好大儿牛蜻,否则牛继宗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一时之间,他也顾不上挑拨了,直哭倒在梁存安怀里,那是肝肠寸断、梨花带雨。

      “儿啊,可是疼煞爹爹!没了你,以后我还怎么过……”

      什么叫没了他?

      梁存安一下子懵了,呆呆地看向婆婆。

      牛继宗支支吾吾,面皮涨红,只道,“安哥儿,别听你爹瞎说。”

      她给孙德姊使了个眼神,复又回到前头领路。

      孙德姊再是伤心,也不敢真违拗一家之主的意思,只得捂着嘴,死死拽着梁存安跟上。

      梁存安如坠冰窟,脸白得像纸,深一脚浅一脚地被拖拽回家。

      及到跨过门槛的时候,孙德姊顿了一下,忽然想到十年前,他也是这么带安哥儿回来的。

      那时候,安哥儿就像个细细的豆芽菜,身上满是污物和青紫的伤痕。

      ……

      彼时,孙德姊刚成婚,年纪尚轻,却得照顾极难缠的继女牛蜻,是打不得骂不得,简直像供了个小祖宗。

      为了尽快把小祖宗脱手,他撺掇牛继宗买个童养婿回来。

      按道理说,他该买个年纪大点的男孩,最好是十几岁的,不然哪看得住牛蜻?

      可是,那牙人也太可恶了——

      冰天雪地里,剥光小孩的鞋袜,用一块饼吊着他们取乐。

      要跳得高跳得快,才能有食吃。

      孩子们边跳边相互争抢,抢不过或是没站稳的就摔在地,冻得通红发紫的脚掌一次次踩在融化的雪水和冰碴上,看得人眼眶发热。

      最瘦弱的那个孩子不光抢不到吃的,还得被鞭子抽打。

      几乎是一瞬间,孙德姊就决定了,“就要他!”

      就这么着,在梁存安的骨头摔断之前,被饿死打死之前,他来到了牛家,成为了牛蜻的童养婿。

      ……

      孙德姊回过神来,想起这些年牛蜻对安哥儿的磋磨,又想到如今牛蜻的一纸欠条将安哥儿典卖,就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就不该买你回来!”

      梁存安茫然地跪在他脚边,抓住孙德姊的腿,浑身颤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好像又回到那个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童年。

      那时候,娘刚下葬,爹急着改嫁——

      因娘亲没有姊妹,亲姥娘又早早过世,一时举目无亲,他成了爹最大的拖油瓶。

      于是,爹和叔叔商量着,要将他卖了。

      “真是最毒不过夫人心,”叔母搂着他道,“好歹是你跟连襟唯一的孩子,就这么等不得?好歹找个好人家送养了。”

      “送给你你要啊!又不是能顶门立户的女儿,谁家愿养?”他爹边哭边打他,“养也是白养,谁知道是不是我的亲男儿,那死鬼活着的时候,有过那么多男人,说不得我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朔风呼呼地吹,从领子里灌进身上,梁存安似乎感觉不到疼了。

      叔母义正言辞,“胡说!你妻主的孩子不就是你的孩子,都一样,哪分什么亲疏?你离不得女人就直说,胡编什么歪理!”

      “我……”他爹一时词穷,想不出话来反驳。

      谁叫自古以来,夏人都是如此?

      尊奉亲娘,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要怪就怪我们男人生不了孩子,是老天奶偏爱女人,”叔叔过来推走自家妻主,转身安抚羞红了脸的哥哥,“她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叫她下辈子投了男胎,才知咱们身子的可恨之处!诶呀呀,真不可说……”

      梁存安就是投了男胎,可也不解爹为何就那么急不可耐。

      他不肯走,可叔叔死扯着他,他不能不走……

      当时的感受仍锥心刺骨,而今,又要再次上演了。

      他好像又一次被抛弃了。

      ……

      曹茅眼看着牛家人被压走,立刻到处去找牛蜻。

      怕一个人寻她不到,还叫张林几个也帮着寻,张林就是那个跑得很快的少女,正是她本家堂舅的女儿。

      为此,她额外搭了好几把大钱,张林都替她心疼了,“茅姐,为了个大蜻至于吗?”

      牛蜻不过是脑子不太好,被忽悠着成了曹茅的跟班,又不是什么实在亲戚,她家的事也烦得上用钱?叫曹姨知道,铁定得骂两句。

      “你懂个屁!那是我姊妹!”曹茅骂道。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论姊妹,咱们几个才是……”

      张林还要嘀咕,曹茅已经赶人了,“滚滚滚,你要不去,把钱还我!”

      谁能跟钱过不去,几个半大少年一哄而散,都四处喊人去了。

      可她们根本不知道,牛蜻今天压根没有出门——

      她吃过饭就爬到后院的枯树上,正晃荡着腿,吹风玩呢。

      坐在高高的枝头上,整个西里地形一览无余。

      西北高,东南低,高的是九里山,一道河流从山上流下来,贯穿整个西里,还顺带联通了大乡的其他几个村落。

      这里的人多临水而居,只是这条河的水随季节变化太明显,夏易发洪,冬易枯竭,所以西里人才筹钱打了义井。

      村中略富庶些的人家,都爱围着义井建房屋,比如里正、各姓族姥,管祭祀的巫妪等家,曹茅家也在其中。

      曹茅啊……

      微风吹乱她的头发,牛蜻正想着什么呢,忽然听见耳后嘈杂,越来越近。

      侧耳一听,竟然还是朝她来的?

      牛蜻一个鲤鱼打挺,从树上出溜下来,晃晃悠悠地走出堂屋——

      迎面而来的是个大扫把,紧跟其后的是她怒不可遏的娘。

      牛继宗正值壮年,把一个扫把舞得虎虎生风,简直带上了杀气。

      牛蜻立马开溜,满院乱跑,上蹿下跳。

      “诶,娘!您老人家怎么刚回家就打孩子?是又怀上了?”

      她这油嘴滑舌的赖皮样,跟离家出走前简直一模一样,气得牛继宗眼前一黑,要不是拄着扫把,差点晕倒。

      “闭上你的嘴!出门一趟翅膀还硬了,敢调侃你亲娘?看老娘我不打断你的腿!”

      牛蜻闻言,跑得更快,那呼呼生风的树枝荆条也挥舞得更快,好几次都险险从她脸颊边刮过。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很无辜的样子,“娘你这是为什么呀?”

      “还敢问我问什么!混账东西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牛继宗直接把扫把打烂了。

      牛蜻终于能停下顺口气。她还真不知道啊!

      只见十几个彪形大娘堵住牛家门口,各个目露凶光、满脸不善,虽然没带家伙事,但是态度也相当强硬。

      她们一脚踹翻了牛家门槛,惊得走地鸡们又飞又叫,可一家之主牛继宗只是看着,根本不敢叫她们出去。

      本就不大的牛家小院内,一时之间,简直塞满了肌肉壮女,都快没落脚的地方了。

      院外也一样,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得里三圈外三圈,硬是把个处处漏风的篱笆围墙堵得一丝风都钻不进来,直像是那个动物园里熊猫展馆前的架势。

      而中间被围的人,就好比那个被看的动物。

      村中日月长,大热闹可不常遇见。

      此时正是两段农忙的间隙,女男老少,闲着也是闲着,都不约而同地赶来凑热闹。

      有的趴在篱笆上看,有的骑在树上看热闹,还有那个串村子的货娘,也不知怎么就被人薅来了。

      她正踮着脚喊呢,“腌姜麦饼、麻线铁针、陶梳泥人、应有尽有——大钱一枚不嫌少,粟米半升不嫌多,麻衣麻裤碎布头,鸡蛋鱼虾也都收,以物易物嘞……”

      西里内外,但凡能走能动的,估计都来了,没来的也是在路上呢。

      遇此盛况,也不怪牛继宗脸都快涨成猪肝色了,这一向老实温和的人打完婿郎打孩子,下手还都不轻。

      别说她一个成日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妇顶不住,就是以前帮家里卖点小东西、常抛头露面的孙德姊,都臊得站也站不住,只要拉着梁存安往屋里躲。

      可是那些彪形大娘也不是摆设,岂能容他们乱走?一左一右地站在两人背后,登时就叫孙德姊僵住了。

      就在这么人山人海,又沉重凶恶的气氛中,牛蜻忽然笑了。

      牛继宗跟见鬼了似的,吃了一惊,随后难堪地捂住脸,连扫把也丢在一旁,蹲下身叹道,“家门不幸啊……”

      真是慈母多败女,她往日看在原配面上,终是惯得牛蜻惹出大祸,这可如何收场啊!

      篱笆墙外,众人见牛家的顶梁柱都软蛋了,也都哈哈大笑起来,那声音听得牛继宗恨不得把耳朵埋在土地里,或是一口气死了,也就不用受人闲言碎语了。

      牛蜻还是站在院中央,笑得十分爽朗而没脸没皮,脸都没红一点。

      这也是奇了!外面,那货娘不由感慨了一声,任她这吃开口饭的人对上这么多人的眼睛,也得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出丑。

      可这牛家大娘子倒是心大、脸皮厚,端起桌上的水碗一饮而尽,随后便笑嘻嘻地朝院外众人招呼了,“呦,今儿老少娘们都来了?可真捧场啊!”

      “不过,今儿是我全家卖艺,可他爹的不兴白看啊!来来来,有钱的捧个钱场,”她把空空的碗朝四方一亮,就差个锣鼓敲敲响。

      众人都面面相觑,谁也没见过这种反应的当事人!

      见他们都想下次一定,牛蜻从地上抓了一把小碎石子,“没钱的嘛……”

      嗖嗖嗖,几个扒在她家围墙上的人发出痛呼,疯狂甩手,连连后退。

      “没钱的还占前排,挡姥子财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好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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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痛定思痛,从今天开始,我真的要隔日更新了,偶尔还会加更,如果我当天失约,那么次日双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