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羽剑歌》淡红褪白

75、阿羡要食言了 “我太高估

　　马车嶙嶙之声渐小，到了是柳汇川府上的后院。

　　看一眼他后知后觉间握上剑柄的手，柳羡仙坐直上身，轻理被压绉的衣袖，回想她那一句“他是另一个我”，眼中尽是对林南风的居高临下。
　　“我从未点头，何来食言。鸳儿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林盟主，你都不知？”

　　被这一句骤然刺痛，双目圆眦之下，柳羡仙的行云如水，让林南风更是如鲠在喉，每一句话都在印证她那句“另一个我”的陈述。
　　车已停下，转头讥讽，望向柳羡仙的无比自信。
　　“那你如何能确定，那一句‘另一个我’，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你听的？”
　　他按着肩膀从车上跃下，见到在侧等候的澹台鸣。

　　澹台鸣依旧精明圆滑，未曾前去得罪李肃城，而是在家中静候，此时正是殷勤。
　　“林盟主受伤了？可有大碍？好在我兄长已是请来了竺神医。”

　　林南风忍痛扫视他一眼，浅笑他明哲保身之心，也未挑破，点头后，在仆役的相引之下，走回渊潭苑。

　　马车上缓缓走下的柳羡仙，却是让澹台鸣惊讶。

　　“兄长，你怎么来了？不该回栖云别业么？”

　　柳羡仙向一侧夏挽吩咐：
　　“先去寻竺神医，让他为你包扎。”
　　见他去后，才转向澹台鸣道：
　　“自然是向妹夫你，来送报酬的。若是隔夜，岂不要再添利息？”

　　澹台鸣摇头而笑：
　　“至于么？兄长，又不少那几个钱，还与我斤斤计较！不如这新婚之礼……”

　　深知他的贪婪，还是今天立刻了结得好，柳羡仙摆手拒绝：
　　“一码归一码，十五架是栖云别业原有的，十架是你送于鸳儿的，剩下二十五架弩钱，一万贯，再加三千贯，天亮之后给你。停云堂上还有人等我前去交代。”
　　他拄杖转身，走向花园二府相通的角门处。

　　过了角门到栖云别业，柳羡仙见到的是杨氏身边的亲信，自从向氏被自己处理之后，她就是杨氏最信任之人。
　　他拄杖转头，看着那人意外，随即含笑：
　　“不必说我回来了。”

　　说罢，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到了裁月居，没有什么比见到她更重要了。

　　*

　　栖云别业，停云堂。

　　何氏坐在主位上安然饮茶，她更希望的是柳羡仙一去不回。

　　柳守稷在旁边按着额头，见到柳汇川背着手来回踱步，头就更疼了。
　　“三弟，你歇歇！”

　　柳汇川转身跺脚，双手一摊，吹着胡子急道：
　　“怎么歇！招惹上李肃城，能不能回来都是问题！希望姓李的，是追着林南风去的！”

　　杨氏经后院花园将杨歆妃送去柳知棠处，让她二人一道照顾澹台洐，吩咐了自己心腹在这两府之间的角门处看守，若有不测，得为杨歆妃找一个除华山派之外的稳妥后路。
　　她回到停云堂与郭氏在一侧对坐，相视一眼，皆是摇头而叹。

　　郭氏担忧：
　　“二嫂，那时娘子呢？”

　　杨氏皱着眉回她：
　　“方才竺神医送回来的，受了惊又劳累大半夜，都已经倒了。”

　　何氏轻哼着笑道：
　　“从侧门回来的，径直回的裁月居，也是羡仙心疼她。”

　　她话音刚落，天上遥遥的一声烟花升空之响。

　　几人快步走到堂前，见到远处半幅蓝色蝴蝶悬挂天际，心照不宣之下，皆知那是蝶舞门标记。

　　柳守稷皱眉疑惑：
　　“长安城是又来一尊大佛？”

　　柳汇川没什么好脸色地瞪了何氏一眼，有些气愤：
　　“我就说，当初就该应下那桩婚事！免得夜长梦多！”

　　何氏回瞪一眼于他：
　　“羡仙亲自与剑仙相谈，是他自己要定那小……时娘子，才不愿意点头！到如今局面，全是他为情所困，咎由自取。垂荫堂堂主，竟是如此。”

　　众人待那烟花缓缓散了，各自坐下等着柳羡仙回府。

　　柳汇川又是不耐烦地起身踱步，

　　柳守稷头更疼了，无奈想起何氏那日在家祠所言：
　　“大嫂，羡佑现在何处？今日羡仙若真遇险，总得有个大家伙都信服之人！”

　　何氏低头按下得意，命曲嬷嬷替众人再换热茶：
　　“二叔此话何意，可别让羡仙听见了才是。”

　　柳汇川闻声亦是惊讶，但是转念一想，将全部身家压在柳羡仙身上，不如再多一个选择才是，也是安静下来：
　　“佑儿，真的还活着？那他如今在何人门下？”

　　他兄弟二人同时为此事出声，那是最好局面，何氏笑道：
　　“此事等阿佑回来再禀明两位叔叔罢。要回来，也得安排，目前他一切皆好。”

　　柳守稷低头轻叹，望向门外，点头认同：
　　“也是，骤然归家，也有叛门之嫌。”

　　杨氏一拉自己丈夫的衣袖，朝他摇头使眼色，她手中搅动着手帕，在场所有人中，自己与柳羡仙的情分是最深的，若是换成那柳羡佑回来继承家业，那自己近二十年来的付出，岂不是打了水漂？

　　她望向门外，却见到自己留在角门处的心腹，在廊下端着点心，朝自己使眼色。

　　正值杨氏走道廊下之际，哑叔从门外下马赶回，他急走到停云堂上，向众位长辈低头行礼，正想走进内院去向时鸳复命，却被陈崶一把拦住。

　　何氏一个白眼飞来，心底已是有了盘算，这个哑仆在此，夏挽应在柳羡仙身边，那个燕北还今日出门，还未回来，好时机啊！
　　她装做着急地问道：
　　“你这哑仆，怎么不在羡仙身边？”

　　哑叔做着手势解释，可堂上哪有人有心情来理会他繁复缓慢的手语。

　　杨氏听完亲信回报，走回堂上，她看明白哑叔的手语，却是狐疑不止。

　　最先不耐烦的是柳汇川：
　　“好了好了！能不能叫个说话的来？”

　　柳守稷心下一惊：
　　“他不是不离羡仙半步的么？他都不在身边，那羡仙呢？”

　　杨氏见自己拦不住丈夫，只在旁边抚着他激烈起伏的胸口：
　　“那是不是要去问问……”
　　她没有说完，只是缓缓望向主座上的何氏。

　　何氏满意点头，脸上笑意更深，吩咐：
　　“按照二弟妹意思，贾都管、曲家的，带人进去把时娘子请出来，得好好问问，她把咱们的少堂主，弄哪儿去了！”

　　*

　　裁月居中，柳羡仙从后院中穿行而过，的确没遇见人，只在主卧门口见到了端着药碗退出来的尺蓝寸红，抬手示意她们道：
　　“不必声张我来了裁月居。”
　　他开门走进了一点昏黄的主卧之内。

　　怕停云堂还要自己前去，时鸳未换寝衣，只背对着门，侧躺在床上，听到手杖的声音，担心地坐了起来，见到柳羡仙含笑款款，走到床边坐下。
　　“阿羡。”

　　“李肃城暂时不会来找我麻烦。”
　　松手间手杖滚落于地，柳羡仙轻皱眉头，专注地抚着她的脸，这惊心动魄的一天终于结束了么？

　　看到时鸳眼中的另一番忧色，他垂下眼睑，轻声不愿：
　　“他受了点轻伤。鸳儿……”
　　因为这一句，不想听到她的回应，更想要一点安抚与控制。
　　闭眼抬头，封堵住朱色唇瓣。

　　可是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桩桩件件，从安睡甜梦香到弓弩，从林南风到李肃城，这一点安抚与控制，远远不够。
　　半张的眼眸间，望见床帐的位置，在越来越快的心跳间，伸手，拉过。

　　一声温柔轻唤，时鸳抬眸之时，双唇已是被他封印，轻攀着他的双肩，心甘情愿地贴近他的胸膛与身体，享受着疲惫之下的温柔沉溺。
　　疲惫的双眼微闭之时，却听到拉动床帐的声音，如裂帛般刺耳，青纱掀动，带起一阵凉意微风，她骤然惊醒。
　　下意识请推开面前人，双唇离开之时，睁眼见到他目光中疑惑的冷意。

　　无尽的失望，扶在她后颈处的手，已是在颤抖，望见她眸光明暗间的意外与不安，轻舔过下唇。
　　果然，那句“另一个我”，是说给自己听的。
　　柳羡仙侧首，更用力地蹂躏着她的唇间，胸中被憋住的闷气沉长而出后，他才松开手转身，俯身欲去捡起地上的手杖。

　　他衣襟处被猛得一把拉过，随后一阵酥酥痒痒，是她的发丝，带着清冽的栢木香气拂过脸颊，那一丝甜腻的沉檀与腊梅，被透过青纱的昏黄灯光无限放大，晕成眼前略带模糊的面容。
　　唇间温热濡湿复起，衣领被扯开的凉意与她微微发热的手心，交替着。

　　微然喘息间，见到她抬起头，眼中犹疑渐退，长睫抬起之下是笃定清明的销魂与挑衅，落在他眼中。

　　拉过她腰间束缚的玉带，靠近之下，她的双手又轻抵着自己双肩，鼻尖与唇靠上她颈间白皙如玉的肌肤，喉结滚动，扯开那玉带，另一手探上她背后，从后颈处轻扯下衣衫。

　　娇涩，期待，混着挑衅得意。
　　“阿羡，要食言了。”

　　“我太高估自己，又太低估了你。”
　　闭眼落吻，感受着自己上衣被她褪去，微凉之间缓缓紧拥上面前唯一热意，修长中指轻挑开她软罗心衣的系带，迷醉在她的温柔里，早已梦寐以求的色授、魂与。

　　门外是寸红抱不平的声音。
　　“曲嬷嬷上次擅闯，已经连累我二人受罚，今日又要故技重施么？”

　　贾子通的小人得志一览无余。
　　“做什么？夫人有命，要传时鸳前去停云堂问话。你二人不得阻拦！”

　　“你们做什么？娘子在休息！贾都管，你忘了，少堂主不许你轻易进裁月居的！”

　　门外响声一起，胸前被她一抵，微微的拒意。

　　柳羡仙轻喘间微睁着眼，轻压着她躺下，性急地含糊道：
　　“不管。”
　　握着她瘦弱的手腕，往上展开她蜷缩握拳的柔荑，将她的手掌紧紧按在两侧的柔软丝质床褥上，喘息声盖过屋外的响动，轻吻过下颚、脖颈、锁骨，依次往下……

　　尺蓝拦在廊下，据理力争：
　　“娘子居寝，怎么容你们擅闯！”

　　“什么容不容的……”

　　是夏挽的声音：
　　“贾都管，曲嬷嬷，你二人是要造反么！”

　　听着屋外响动，身下人又是一阵担忧地轻推，对上那一双紧张不安的眼睛，可她搂在自己身上轻蜷紧按的手，出卖了她的不舍。

　　“认真点。”
　　喘息声与心跳在鼓膜与脑海中碰撞轰鸣，盖过外界一切的喧闹，被她紧紧束缚的脖颈，是彼此间的微微薄汗，交缠粘腻在一起。
　　一手抚着她的脸，用力继续着唇齿舌尖翻涌纠缠，意图清算相识以来的一切心机与算计，另一手探向她一侧膝弯内侧，决然地按向床板，不容反抗地控制着，每一寸燥热肌肤的抚触与无限贴近之下，已经水已至，渠将成——

　　嘭——主卧房门被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