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羽剑歌》淡红褪白

32、剑挑华山（下） 柳羡仙眼神

　　柳羡仙眼神一定，以己为注，彻底扫清华山派臣服于他的最大障碍，望看向她的身影。
　　为了让他彻底、迅速、有效地收服华山派，眼下若秋长天下放权柄，唯一的掌门就只能是温相善。
　　他在那一刻，瞬间掩下目光，转头给哑叔使了一个眼色，哑叔会意转身退下。
　　“二位决定比试，今日我垂荫堂高朋满座，蓬荜更添生辉。既是东道，恰逢我三叔大寿，还请二位点到为止，勿伤彼此性命。至于赌约履行，二位皆是一派之长，一言九鼎，江湖英豪共见！”

　　这么着急把柳家摘出去，是确定她会输，已经准备留回旋余地了？
　　白他一眼，慕鸳时朝秋长天挑衅道：
　　“秋掌门，不敢么？”

　　秋长天把持着长者之姿，点头，朗声道：
　　“今日，在场诸位英豪见证，不过老夫念你是晚辈，如何比，由你定！”

　　慕鸳时本想言语相激，让他听从安排，没想到秋长天自持年龄辈分，如此傲慢轻视。
　　她伸手拂过身侧一张八仙桌，紫檀木桌呼呼生风打转，上头的杯盘落地四散，随后嘭的一声，桌子已飞到这场中落下。
　　“若要出门去比，这么多英雄移驾也不便。就在这桌上比，打到认输，谁先落地也算输。”

　　秋长天已是抽出长剑，走至桌前，只等她先上桌：
　　“请——”

　　慕鸳时看到从楼上走到柳羡仙身后的燕北还，笑道：
　　“燕大侠，借剑一用。”

　　燕北还只道凶险，皱眉不言，从袖中拔出离星刃递于她。

　　她接刃在手，手中一长一短两柄剑锋随手一抛，便在这半空中划出一大一小两个银圈，剑回在手，她脚下一点，跃上桌去。

　　秋长天在一侧条凳上借力稳稳踏上桌面，举剑拉开了架势。

　　柳羡仙立刻明白她的用意，这寻常八仙桌长宽不过三尺，二人往中间一站，之间距离不过一尺，而华山星月剑法大开大合，自然施展不开，而借了燕北还的离星刃，所谓一寸短一寸险，极擅偏门抢攻。

　　慕鸳时手中长剑应声而来，这一剑起手便是蝶万芳归红剑中的杀招山茶坠尽，只这一剑直下不是朝秋长天的要害，而是他的下盘！

　　秋长天挥剑挡开剑刃，起身一跃，已是落到慕鸳时身后的桌面，他依样画葫芦，一记扫堂腿要将她扫落桌面。
　　他见慕鸳时跃起而避，转身斜撩，剑锋贴着自己的脸颊而过！
　　他侧首一避，根本看不到她抓向自己胸口的利爪，但是听到这破空之声，数十年行走江湖的经验，让他左手往胸口一扣，正是扣到了她的左腕。

　　“好！”
　　华山派弟子中想起一阵叫好之声。

　　落回桌面的慕鸳时右腕一震，手中长剑在掌心旋转，秋长天以剑护头，即刻松手，闪身到了桌子另一边。

　　不过两招，众人看得心惊胆战，眼尖的看客依然明白，慕鸳时虽然造就了天时地利，但秋长天临战经验，万不能小觑！

　　柳羡仙握着九枝青脉盘，桌上翻飞身影，不觉间屏住了呼吸，她要速战速决已是不能，不知道鸩丹，还能撑到几时。

　　桌上慕鸳时面前，秋长天长剑已至，他踏进一步稳住身形，星垂月涌一招之下，欲已制住她手中长剑！
　　趁他变招出手之际，她长剑脱手而去，秋长天的剑已是抵在了她左手中短剑之上，破空之声大作！
　　长剑绕了一圈飞旋回来，她右手接剑，毫不留情面地反手削去！

　　秋长天歪头避剑，却见她左手短刃已是绕到他右肘之下，这一式便是云霞派的晴散余霞！
　　若躲之不及，右臂可就折了！
　　他跃起转身卸力，手中剑锋一转，在她的裙辐上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二人各自于桌两侧站稳，再度打了个平手。

　　这凌空飞旋剑之技，加上左右开弓的剑法，才配得上“运剑如仙”四字，所有人目瞪口呆！
　　安静了片刻，才有雷动般的叫好之声！

　　燕北还见到这一招，也忍不住叫了声好！
　　“这左手使的晴散余霞！我还是第一次见！”

　　柳羡仙无心看场中比试，右手食指点在扶手上，盘算起她落败的方案，要带走她，不是还有一位假门主么？
　　他望向一处的韩寂阳，他绝对亲信被自己手刃，不仅被她断送了门内的地位，现在也不会有能力去管后院的韩夫人。
　　唤过影卫，他于耳边低声密语吩咐，待他转头看向桌上，已过了十数剑，更是焦灼。

　　秋长天心知不能让她出手先攻，一连四五剑的疾攻，使得自己占据了这八仙桌的正中。又是一剑前送，朝她胸前横削，欲把她逼下桌去！
　　他手中长剑光华如闪，剑招开合之间，俱是星月剑法攻势强横，杀意尽显。

　　剑势刚猛，她便避其锋芒，借力打力，这些巧劲招数从梅雪剑法的流风回雪，使到万芳归红剑中的夕颜浅依，甚至再到华山星河剑法的月明星稀，这些刚劲剑势都被她一一化解。

　　“我看你还能使什么！”
　　秋长天一剑急送，这一剑却非刚猛，而是速度！他上撩蓄势，随后斜砍而下！

　　慕鸳时两柄剑身在他剑身上一架，借他之力腾身而起，手中便是剑神梅雪剑法中的雪落千山！

　　秋长天知道蝶舞门内功深不可测，不敢硬接，只好踏步一避，将桌子的中心让给了她！

　　要速战速决！不能再拖了！
　　她方才站稳，立刻抢攻，双手一甩，手中两柄剑皆是飞旋而出，上前便是一脚踢出，狠厉抢攻。

　　这一脚她又使得奇快，秋长天以剑护面，接下她这一脚，却听脑后呼呼之声大作！他折腰以避，只见一长一短两柄剑贴面飞旋而过，削断了自己飞起的一缕头发！

　　这才反应过来，她那一脚不过是佯攻！

　　慕鸳时双手接剑，右手长剑便是归红的牡丹泣泪，急刺而下，左手中短剑是云霞派的霞明暮重，剑光闪烁，而这一柄短剑却是在手掌间神出鬼没。

　　秋长天为了躲避眼边的短剑，闪身再避。

　　慕鸳时趁胜追击，右手一甩，长剑脱手飞去，短剑隐于左手，上前便是使了拳脚功夫！她以短剑架住秋长天手中长剑，右手并作剑指，正欲点下。

　　正值他出手格挡之际，她却停手，在这刹那向后折腰！
　　秋长天见面前的她突然消失，映入眼帘的是飞旋而来的长剑，只能沿着桌沿踏了两步，只站了一个桌角。
　　在她再次出手之际，秋长天当即一跃而起，挥剑刺向她后背！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柳羡仙是下意识出声，却见慕鸳时右手接回长剑，反手在后背一扫，挡开极其毒辣的剑锋！
　　见她脱险，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秋长天在桌子对角稳住身形，见到慕鸳时已是站直了身，举剑直指自己，而他低头看到手中长剑剑身上，有两三处明显缺口，皱眉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得不承认，慕鸳时名列剑中四绝的“剑仙“，可不是礼物那般简单，并非浪得虚名！
　　“世侄，你这是忘恩负义，还是色令智昏？”

　　华山派弟子厉声此起彼伏地喝道：
　　“柳羡仙，你哪儿头的？”

　　柳羡仙被众人目光锁定，却只悠然道：
　　“自然，是我自己这头的。”

　　身形微晃，眼前画面黑了半刹，慕鸳时扫了众人一眼，挑衅地朗声笑道：
　　“还打么？”

　　“打，当然打！”
　　话音甫落，秋长天中长剑一震，剑吟隐隐，如龙啸如凤鸣。
　　这一剑，去势如虹！正是星月剑法的寒星如月！

　　慕鸳时还是轻了敌，眼见面前剑锋横扫而来，转瞬之间又成直点，可自己手中应变之招已成，再难变招！可他手中的长剑却是再变，剑尖一挑，却是挑向自己的右腕！
　　这急速变招之间，横扫之势几乎不可阻挡，原为退敌，急点之招却是收气势于手中剑尖，神出鬼没！而最后这轻之一挑，悄然收力，四两拨千斤！
　　她长剑松手，剑柄被他剑尖一拨，长剑飞旋上天！

　　秋长天见她跃起取剑，随手一剑扫向面前落下的慕鸳时！

　　慕鸳时接剑在手，见长剑扫来，以内劲灌于剑身，将这秋长天手中长剑一引一荡，反将他挑起！

　　秋长天在空中转了半一圈，又踩回桌面之上。
　　随后，长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片刻间，已是过了十数招！

　　慕鸳时手中短剑复又脱手，配合她手中的剑招，又是一阵飘风骤雨的强袭！

　　秋长天一剑砸飞回旋而来的短剑，恨道：
　　“老夫看你怎么飞！”

　　她长剑在短剑剑柄上一勾，短剑转了一圈打旋飞了出去，在这四周的柱子上弹了数下！
　　而秋长天又与慕鸳时过了两招，未分胜负，他骤然警觉，身后短剑已是飞来！
　　他只有侧身闪躲。

　　周围不乏一片惊讶与赞叹，如有雷动！
　　短剑在着廊柱上碰撞反弹数下，这计算还能不差分。
　　当真是无人再敢质疑，她为何在区区及笄之年就获得“剑仙”之号！

　　柳羡仙剑眉轻蹙，右手拇指紧按住扶手边缘，真的不能再拖了！
　　若她摔下这八仙桌，被摘去面具，该用什么理由解释她与“时鸳”一模一样的样貌？

　　又是两剑相击。
　　秋长天以剑身格挡，同时灌以内劲把她震得后退！

　　众人皆是敛声屏气，以为慕鸳时就此落败！
　　只见她脚尖在这桌边连点数下，半空中一个腾身飞转，卸去劲力，闪身至秋长天身后。

　　本该出手立攻，可那一刹那，胸口气海隐隐阵痛，在告诉她，连续数次内力运劲，鸩丹药效将尽！

　　秋长天抓住空挡，转身举剑疾刺，不留分毫余地。
　　慕鸳时却是不躲，左右手同时出招，皆是一招震雪饕风，一长一短；两柄利剑，同时绕着长剑飞旋！
　　这嗡嗡的低吟之声，听得人耳膜发麻！

　　那就赌一赌！
　　趁着最后，药效将散之时——
　　她双手虚合，所有内力运气，在刀尖处凝力压制！

　　秋长天虽是运劲以抗，但他不能逼近半分，那剑身就在她双手之间微微震动！
　　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柄，左手推而运劲，他亦是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内力！

　　嘭——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