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羽剑歌》淡红褪白

28、拜寿 华山派与温

　　“蝶舞门主亲至”六字一出，柳羡仙与时鸳同时转头，四目相对之中瞬间了然彼此对此事的巨大担忧。不止于何氏以垂荫堂处境施压，将时鸳放到柳家所有人的对立面。

　　可率先不满的却是柳知棠，她冷哼一声，语气中皆是嘲讽：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柳家的男人不行，又开始打女人的主意？”

　　柳汇川喝道：
　　“知棠你闭嘴！你知道厉害？就是女婿见了这蝶舞门主也是恭恭敬敬的！”

　　柳知棠回忆当时澹台鸣要见蝶舞门主的欣喜与恭敬，知道他说的是事实，默声转头看柳羡仙与时鸳如何应对。

　　柳羡仙一手揽着她的瘦软腰肢，一手扶正她腰间的琉璃青玉坠的流苏，朝她宠溺关切道：
　　“今天吐了没有？还难受么？”
　　随后伸手轻抚上她的小腹，笑容里是满满期待，以及十分的狡猾：
　　“哎——母亲总不能把亲孙子也交出去。”

　　柳汇川瞪着眼睛问道：
　　“你说什么，仙儿？她……怀了？”

　　柳知棠却只低头暗笑，管他是真是假，自己亲爹的被柳羡仙玩在手心里的表情是真有趣。

　　时鸳温柔摇头，低头看他，暗自咬牙的不满被他看了个清楚却未言语。

　　柳羡仙欣赏够她的无可奈何，才转头向柳汇川道：
　　“不然我来长安赶着成亲做什么？母亲与二叔要的答复我已经给了。三叔，祸不管是谁惹的，作为少堂主我自会处理，不劳费心。我会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寿宴。”

　　柳知棠白了自己父亲一眼，笑着称赞：
　　“大哥，你真是个男人。”

　　柳汇川只道：
　　“既是如此，那我可就不管了！知棠跟我回去！”
　　随后拉走了柳知棠。

　　门外他父女二人的相互指责与吵闹渐息。

　　时鸳向前俯身目中一冷，极不情愿地质问道：
　　“至于玩那么大，非得说我怀了你的孩子？”

　　柳羡仙得意自己的谎言惹怒了她，腰后的手反而搂得更紧，语意却是温柔。
　　“顺势而为，让所有人都闭嘴。现在你不是柳家的敌人，而是功臣。有了这个理由，你也可以因孕不适躲过寿宴。眼下韩寂阳是去迎他的‘门主’了。等他回来，我继续为夫人去做马前卒，把他的打算探清楚。”

　　时鸳直起身，不悦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在窗椅上坐下。
　　“还真是好理由，要把我交出去交差！”

　　柳羡仙推着轮椅上前，到了她面前：
　　“这只是她的目的之一，还有别的。”

　　她支肘靠在茶几上闭目沉思，左手间思考的动作已然启动。
　　“眼下我只是你的姬妾，蝶舞门不会因此前来，动手杀我的！”

　　他右手点在扶手上的食指缓慢而有力，深思片刻已想到了答案，抬眸对视却依旧笑道：
　　“那就是……你应该想到了。”

　　时鸳睁眼，看到面前柳羡仙的神情，挑眉无所谓道：
　　“还笑得出来？若是真，你的损失可就大了。”

　　柳羡仙眼神一软，没了方才深思熟虑间的为难，只剩下对她的玩笑。
　　“看着自己的孕妻，是个男人都笑得出来！”

　　她啐了一句，狠狠瞪了撇头含笑的他，将怨气全撒在了韩寂阳身上，骂道：
　　“去你的！这韩寂阳，不想见他的时候阴魂不散，想找他偏偏还不见人影！三年没调教，真不听话！”

　　*

　　两日后的黄昏，韩寂阳回到长安城，方安顿好带来的女子，已见到贾子通带着柳羡仙的请帖站在门外等候。
　　他以为柳羡仙从柳汇川处知道了此行，因此前来质问。

　　韩寂阳欣然接下帖子，跟着贾子通到了栖云别业的纬星山房，而柳羡仙早已等候多时。

　　柳羡仙坐在书案后，缓缓收起面前的字帖，抬头温言冷笑道：
　　“韩明使舟车劳顿，本该是我上门求教，只是我行动不便，难为你跑一趟了。”

　　韩寂阳不客气地上前坐下：
　　“少堂主是想问，你三叔的寿宴？”

　　他淡然的语气不怒自威。
　　“不然呢？总不能在自己的地盘，被人当傻子耍了还要替人数钱。”
　　吩咐哑叔上茶后，示意他去门外守着只为给她一个讯号。

　　韩寂阳皱眉，埋怨顾彼云下令打乱了他的安排，之前领教过柳羡仙的难缠，方得他暗许承诺如今又是生疑。
　　“少堂主多心。两日后为你三叔贺寿的‘门主’，偷梁换柱而已。”

　　“呵呵——”
　　柳羡仙冷笑道：
　　“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我三叔贺寿？看来我三叔于江湖上面子不小！值得自囚总坛庐山的蝶舞‘门主’远道而来。”

　　“实是前些日子，我一招不慎，输给了温相善，加上所以少堂主高谈已故慕门主与剑仙私事，所以顾门主有令，蝶舞威名不可少，需要‘门主’亲至震慑华山宵小。而我有一分私心，为垂荫堂增光。”

　　他觉得韩寂阳这一份私心有趣，但不喜欢他的居高临下，只挑眉冷道：
　　“此事不过几日便有回音，看来顾门主也是在关中了？”

　　韩寂阳心下一愣，赶忙推脱：
　　“那我可不知，蝶舞门主无论是谁都有个毛病，即神龙见首不见尾。”

　　柳羡仙往后一靠，冷静横睇于他。
　　“韩明使，贵派是想与垂荫堂合作，还是想与我三叔合作？”

　　“少堂主此言何意？”

　　他左手中轻转起九枝青脉盘，冷冷不忿道：
　　“我三叔拿着你家门主名帖，来问我要个交代。贵派如此正大光明，是想插手垂荫堂的家务事？”

　　韩寂阳立时拒绝：
　　“我绝无此意！我不过遵令而行，少堂主平不了的家务事，不必推卸到外人身上。”

　　柳羡仙轻叹一声，抬手送客：
　　“不是就好。还请韩明使两日后给我三叔一个风风光光的寿宴。”

　　韩寂阳起身问道：
　　“一定。在下所托之事，可有眉目？”

　　他认真敷衍：
　　“应尚在关中，韩明使也说了，神龙见首不见尾。不送。”

　　送客之后，柳羡仙立即回到主卧，见到盘腿坐在貂茵上却未更衣的时鸳。
　　“还不准备睡么？”

　　“等燕北还。”
　　时鸳自斟自饮，她面前是这几日来的纸笺。

　　他轻笑问道：
　　“正好韩寂阳也被我约出来，他去探查那个‘门主’了？”

　　她饮酒点头，对着面前零散消息正是头疼。
　　“虽然下午洛阳的消息已到可未曾明确，还是让他去看看放心些，。”

　　柳羡仙推着轮椅上前，双指轻叩榻上小几，笑着示意她给自己斟酒。
　　“人我都约出来了，我怎么会不让人去探探？我一波人，再加上燕北还，我是怕今日被查两次，你的韩明使会起疑。”

　　时鸳望向他会心一笑，忘了他的心思缜密，另取一盏给他斟酒。

　　他举盏与她碰杯，好像还未与她如此对饮过，正是兴致盎然，抢先道：
　　“只能是心有灵犀，所见略同是下一杯。”

　　她举盏尽饮，低声暗笑：
　　“记仇！”

　　还未喝第二杯，燕北还已是在敲门而入。
　　“喝酒都不等我！亏得还辛苦我跑这么一趟。”

　　随后，哑叔也送上了客京华的夜宵食盒，将从盒柄中取出的纸笺到柳羡仙手中。

　　柳羡仙示意燕北还坐到桌边：
　　“燕兄，你的酒与夜宵。”

　　燕北还坐到桌边，心满意足地猛饮一口烈酒，半真半假地赞道：
　　“你比掉毛鸳鸯会做人，给她干活从没个好！”

　　柳羡仙打开手中纸笺，看过后递给白了一眼燕北还的时鸳，道：
　　“那女子是韩夫人？你的韩明使成亲了？”

　　燕北还配着酒大快朵颐大呼过瘾，闻言点头道：
　　“对。那女的说是韩寂阳老婆，进出都戴着面纱话也不说。和你有个六七分像，难为他搜罗了这个人来！”

　　“哼——”
　　时鸳满是怒意地冷哼，手中那张纸笺几乎是要揉碎。
　　“韩夫人？戴上面具那就该称门主了。会武么？”

　　燕北还摇着头，嘴里啃着半只鸡腿，含糊回答：
　　“按身形看不会。”

　　柳羡仙抬手给她与自己斟酒，自己与她一同猜测到的结果，怎会有假？
　　“韩寂阳说是为了输剑之事报仇的，但若要报仇，至于借柳家寿宴？鸳儿，这一杯是真正的英雄所见略同。”

　　她低头看着面前满盏的酒出神，在两日前已经推测到了概况：门主能有假的，那蝶舞门中的暗使也可以有假的，直到成真。
　　韩寂阳带着那“剑仙”与五行庄澹台鸣的密谋，他自己通过顾正亭与柳汇川的接洽，这么积极联络中原势力，想要五行庄还是垂荫堂？到哪一步了？是在筛选还是控制？但她还是隐去了这一部分。
　　“当然不至于。在寿宴上垂荫堂彻底撇开华山派，让蝶舞门取代华山派的位置。这就是何氏的另一个目的，所以她会默许你三叔将栖云别业送给韩寂阳。”

　　燕北还听他二人的话，虽未知全貌还是能猜个一半。
　　“要让柳家和华山派彻底反目成仇？”

　　柳羡仙抬手饮酒，默认他的话。第一次遇上这棘手的境地，抬眸望向时鸳狠辣冷峻的目光，轻叹道：
　　“‘剑仙’好心为柳家说话，这华山派与我就真的形同陌路。”

　　时鸳慢饮杯酒望向他道：
　　“要做关中之主，就一定要收服华山派。”

　　燕北还疑惑“关中之主”四字却未直接作声，只是低声提议道：
　　“我就说早杀了姓韩的了事！现在还来了个假货！”

　　柳羡仙拒绝道：
　　“我大权尚未在手，鸳儿身份未明，直接开罪蝶舞门，我是无所谓但她处境会更危险。”

　　最直接的提议被否，燕北还抹嘴摊手，有些兴奋地看他二人束手无策：
　　“那怎么办？不能杀，还得不让那冒牌货门主乱说话，你两做得到吗？”

　　“韩寂阳这条狗也该紧一紧铁链，别让他拿着我的名声四处招摇。”
　　时鸳道完这句话，抬手斟上面前两杯酒，缓缓抬眼，笑意盈盈的眸中闪烁的是骄傲、自负、期待与无尽的疯狂。

　　柳羡仙瞬间明白了她的谋算，眉心一挑，眉头皱得化不开，拒绝道：
　　“不行！太危险了。”

　　燕北还看他两又在打哑谜，追问道：
　　“什么不行？”

　　时鸳轻然转头望向疑惑的燕北还，轻笑悠然地将他拉上共谋的频率：
　　“若那日到场的蝶舞门主是真的呢？华山派与温相善不能说服，那就打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