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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不听话 阿羡——这 ...
竺澄说的话永远能如他下的诊断一般,准确无误、简短有力、一针见血。
时鸳倚回茶几上,看向真挚恳切的竺澄,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她从来没想过用“听话”这个词去形容与柳羡仙的相处,以及这二人的比较。
“不怎么听话,才好玩儿么!”
竺澄看着她自负得意的笑容,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心里再次为这西洲兄捏了把汗。不怎么听话和不听话可不一样,就看柳羡仙这半死的鸭子装几分嘴硬。
他起身道:
“柳家之中你有他这份心思在,以你手腕自可如鱼得水。”
时鸳起身送他至裁月居苑门,转身无奈地走向剪风苑给这杨氏安排住处。
安排妥帖之后,她候在裁月居主卧门外,这三人依次出来,她和顺地低头福身行礼。
杨氏没多看她一眼,拉着郭氏自顾自去了,只有这年轻女子含笑瞥了她一眼。
“看完戏了?”
柳羡仙待人声渐小,心急地催道。
时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进来,坐在床沿压住了那一抹亮眼的浅紫,看到了小几上的那碗酪浆,道:
“我白担心阿羡你没东西吃了。”
他莫名的放松下来,才觉得饥肠辘辘,接了那白瓷碗,道:
“这些东西我没胃口,白粥正好。”
他望了香甜的米粥一眼,皱眉迟疑,试过温度后大口喝下。
她端起那碗酪浆后细细端详他,昨晚的恨心针发作那么严重,他不可能一切如常。
她手里银匙缓缓搅着,雪白酪浆与点点金黄的桂花浆逐渐混合,她浅尝了一口道:
“这么酸。尝尝,明日要改放糖渍梅花?”
时鸳手中银匙轻舀起一勺酪浆,递到他唇前。
柳羡仙一时愣住,以为自己不说,就不会有人知晓,他味觉已失。
可她还是看出来了,只是她眼中的试探在温柔笑意里藏得很完美。
他低头喝下味同嚼蜡的酪浆,抬头品尝着她神情的变化,声静如潭道:
“这么重的桂花香味,一闻就知道桂花浆放够了,怎么会酸?糖渍梅花余味酸涩,混在酪浆里味道应该不太好。你看出来了。”
时鸳笑意散去了然地垂眸,一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之人失去了味觉。
她再抬头时微笑的眼中华光轻然颤动,安慰道:
“总比少了些别的好。给竺澄点时间。”
“我饿了,那碗白粥不够。”
时鸳笑着喂他吃酪浆,抱怨道:
“你不是说对这些东西没胃口?”
他安然地靠在枕上咽下口中酪浆,贪看着她细致温柔的动作,眼中浮起一丝得意,道:
“没办法,最难消受美人恩么,哪怕只是交易。”
他希望看到她应有的不甘、愠怒或挑衅,却只见她在柳眉轻佻后唇角泛起狡黠笑意。
不妙!
“阿羡——这个,是消受了哪位美人之恩?”
她笑靥浅浅,从身侧被角下拿出那方进门时就看到的淡紫色手帕,帕上海棠绣工细致,一角上还缀着两个字:歆妃。
“歆妃?可真是好名字!杨歆妃,柳羡仙,不是天生一对么?”
柳羡仙又好笑又好气,见她执帕子上前欲拭去自己唇边浆渍,他急忙躲开,上气不接下气道:
“谁跟她天生一对!你要是没帕子用……明日让人,先做了一百块送来。”
*
入夜,哑叔端来燃着瑞炭的乌金错银铜盆置于床前,随后便退了出去。
柳羡仙看着她在氲芳阁沐浴完后穿着寝衣走到床边坐下,她抬手在炭火上感受着暖意。
即使恨心针昨晚才发作,他依旧觉得安心,目光落在她背后的发梢处却再难移开一丝。
时鸳想着今日突然到访的杨氏姑侄,尤其是“歆妃”二字刁钻得如此明显,她挑眉含笑转头看向他,道:
“这美人计从名字上就开始了,还真是煞费苦心。”
柳羡仙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垂眸撇头,盖过眼光,颇具玩味地冷笑道:
“我幼时经二婶抚养过一段时间,与她……”
“青梅竹马?”
见他犹豫,她毫不犹豫地往前一靠,好事看戏的笑意渐深。
他笑中冷意化去,抬眼打量靠近的脸庞,她难得有如此好奇神色,他反问道:
“我长她十二岁,青梅竹马什么?”
见时鸳略失望叹气,带着笑意试探问道:
“杨氏来了,少不得问起这桩婚事,若问起你的八字……”
时鸳手脚并用地爬过行动不便的他,无所谓道:
“癸未年,按着你的生辰算一个最配的不就行了。”
她爬过自己时,身上的淡然香味仿佛有了律动,包裹着完美又不带任何温柔的回答。
柳羡仙浅望一眼已安然躺下闭眼的她,笑意散做默然的失落,缓缓躺下入睡。
*
一大早,这裁月居门前就是梁嬷嬷与贾子通引起的一阵喧闹。
时鸳只是一笑,不当什么大事,留下寸红安抚他二人,随后备下早膳亲送去剪风苑。
到了剪风苑中,她带着尺蓝心情极好地布着菜。
杨氏带着杨歆妃出来时,见到齐备的早膳点头满意,更掩住了几分嫌弃。
她拉着杨歆妃不客气地落座,笑道:
“难为娘子了。这么早就来伺候。”
“伺候”两个字,时鸳听得清楚,却未有一丝恼怒。面前二人能让她伺候,不付出些代价,怎么可能?
“是少堂主吩咐的,怎么会为难?”
杨歆妃得意地享用面前的早膳,瞥了一眼时鸳,心底揣测她为何并不愠怒,还能来送早膳?
看来那块手绢是被柳羡仙收起来了。想至此,她脸上得意更浓。
而杨氏喝完面前的小碗獐肉粥,自然地伸手递出空碗,尺蓝上前之时她的手却往回一收,含义不言而喻。
时鸳自然明白,上前接碗盛粥,双手递上。
杨氏这才笑道:
“你这一口标准官话,出身汴梁?”
时鸳还没说话,热闹已经闹到了剪风苑门口。
梁嬷嬷着急地上前福身道:
“二夫人,杨娘子,时娘子,这贾都管今日连这府中女使仆役的使费都不愿发放。到时候这些个下人闹将起来,谁来伺候?”
贾子通不甘落后,进了苑门赶紧赔罪道:
“二夫人容禀,这些个下人都是本月十一进府的,按惯例本月的使费就是不足月的,且人手安排得也不妥,让小的怎么发使费?”
杨氏听得头疼,看了这时鸳一眼,更为不悦。她清楚梁嬷嬷是郭氏的陪房,而贾子通是何氏的心腹。
“怎么这等小事,值得你二人如此争吵?越发没规矩了。”
梁嬷嬷赶紧低头道:
“我家夫人吩咐奴婢来帮衬时娘子,实是尽心尽力不甘怠慢的。”
贾子通也不甘示弱道:
“你这话说的,我也尽心辅佐少堂主与娘子的。我怎么就怠慢了?”
杨氏随着贾子通的反驳再次瞪向一言不发的时鸳,怒道:
“你就这样瞧着?”
时鸳面对这一声质问,只是低头恭顺道:
“贾都管与梁嬷嬷皆是得力的老人,所以我也只想着尽心侍奉好少堂主。不想他二人生了龃龉,好在少堂主说夫人并非外人,不至于让人耻笑。”
杨氏干笑一声,知晓她递刀的意思,只怕这才是今日真正的早膳,她顿时胃口全无。这栖云别业里真正得供着的一尊佛是柳羡仙。
“你二人如此小事得时娘子一句决断不就好了?听说仙哥特意给了双倍的份例,还看不懂何意?”
梁嬷嬷还想言语,却想着柳羡仙那句“拔了舌头”,不敢再说什么。
而贾子通连连低头称是。
他四人去后,杨歆妃不服气道:
“姑母,你怎么还帮着她?”
“哼——不帮她,是帮长房还是三房,你能选一个?且若然置身事外,她介时一句叨扰贵客,将这二人都打发了,不是三边都得罪了?”
一切都在按着时鸳的预期,按部就班地发生着。
她在小书房中听他二人吵了一个上午,一个收受了仆役送上的微薄孝敬,一个克扣了不盈月的使费,她让寸红拿些钱,暂送了底下新人每人半贯的安心钱。
她直到用过午膳才和红蓝二女使安排下了各处人手规制,只怕日后还得改,暂时随了他二人各自的小心思也好。
*
天色渐暗,燕北还才从客京华回来,他带来晚膳食盒,到了裁月居主卧门前。
他有一丝犹豫却见尺蓝出来请自己进去,懊悔开溜是不能了。
柳羡仙因时鸳畏冷,吩咐哑叔从库房里拿了一整张由数块白貂皮拼接成的貂茵,铺在垫了厚锦褥的紫檀榻上。
时鸳正坐在榻上欣赏这块貂茵,一块无一点杂色的白貂皮已是难见,更何况是数块如此貂皮拼接成的垫子。
她低头抚摸着柔软顺滑的貂毛,回想起在蝶舞门主位上的那张绝佳虎皮,她还是喜欢虎皮那种瘦硬针毛之下厚实绵密的触感。
柳羡仙见她出神,询问里带着明显的自傲:
“不喜欢么?”
“倒也不是。”
她说完这句话见到燕北还进来,也不起身,只是熟练地拿出食盒里的离亭雪抛给燕北还,笑道:
“劳烦燕大侠花了两日时间,去找华山派的弟子喝酒了。”
燕北还接了酒壶靠在门框边饮酒,道:
“花别人的钱,摆自己的阔,还能喝酒,怎么会是劳烦?”
柳羡仙眼中光华一现,瞬间来了精神,华山派如何了?
尺蓝端出食盒中的饭菜,哑叔盛了些在小碗中,端到柳羡仙床前。
而时鸳毫不客气地坐在桌边端碗下筷,问道:
“那燕大侠有何发现?”
燕北还喝着酒心不在焉道:
“还能有什么?大弟子温相善被气了个半死,不知道怎么回去见秋长天。这样一闹更不知道,秋百川怎么下山来柳家养病。”
此时柳羡仙看到时鸳余光朝自己扫过,心虚地低头垂眼,缓缓抬起左,指背轻蹭着鼻尖。
他知道一切已经为时晚矣。
时鸳手里的筷子停下,转向柳羡仙皱眉问道:
“秋百川要来柳家?”
“他没告诉你?”
燕北还在片刻沉默之中心直口快道,随后转身看向逐渐愠怒的时鸳,他微瞪着眼道:
“那你是不是也不知道,一个半月后林老弟要带着他妻子北上长安给秋百川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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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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