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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昨夜……几 ...

  •   偏殿内烛火昏沉,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将窗外凛冽冷风尽数隔绝。

      周元温被腰间那道滚烫灼热的力道缓缓缠醒。

      他只觉浑身筋骨酸软脱力,像被拆骨重拼过一般,左肩旧伤翻涌着阵阵钝痛,混着彻夜未消的疲惫,密密麻麻席卷全身。

      他尚且未睁开眼,便已然察觉身侧有人。

      男人胸膛坚实滚烫,呼吸沉敛平稳,淡淡的酒气裹挟着清冽冷冽的龙脑香,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长臂牢牢圈着他的腰,将人半拥在怀中,力道不小,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

      周元温放在被褥外的指尖骤然一僵。

      昨夜……

      他缓缓掀开眼睫,昏黄摇曳的烛火映入眼底,殿内静谧无声,唯有身侧人匀净的呼吸,一遍遍扫过颈侧,烫得他肌肤发麻发紧。

      他不敢多做片刻停留,趁着枕边人尚且沉睡未醒,周元温强撑着发软的身子,悄无声息地抽身就要离开。

      刚撑起身子,双腿便泛起一阵发软的虚麻,险些踉跄着跪倒在地。

      往日朝堂上从容沉稳、高高在上的周丞相,此刻心底早已将高照英暗自怨怼凌迟了无数遍。

      殿门被他轻悄阖上的刹那,原本闭目沉眠的榻上之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高照英指尖轻抵眉心,眼底残存的醉意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幽深。

      昨夜……倒也并非全然不记得。

      耳畔依稀还回荡着那人醉后含糊细碎的呢.喃,软糯又带着几分无意识的嗔怪。

      他指腹轻轻摩挲过榻上残留的一缕属于周元温的清浅冷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又带着危险玩味的弧度。

      周元温。

      朝堂之上同他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的周丞相,醉酒之后竟会与他生出这般纠葛,事后又仓皇逃离,连半分直面的勇气都没有。

      当真有趣。

      越来越有意思了。

      高照英缓缓坐起身,肩线冷硬凌厉,周身隐隐翻涌起家养多年的戾气。

      跑。

      躲。

      装作一切从未发生。

      无妨。

      他有的是耐心,陪着这位周大人,一直装下去。

      “来人。”他沉声开口,语调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门外等候的侍卫立刻躬身入内。

      “昨夜宫宴本王醉酒失态,诸事一概记不清了。”高照英语气淡漠疏离,吩咐得不动声色,“对外只说,本王昨夜醉酒,留宿偏殿便可,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许外传。”

      “是,王爷。”侍卫垂首应声。

      “另外,”男人垂眸,眼底寒光悄然闪过,声线压得低沉冷冽,“立刻派人盯紧丞相府,周元温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事无巨细,尽数回报于我。”

      “尤其要查清他近日见过何人,暗中在谋划布局什么。”

      “本王要,知晓所有底细。”

      天色刚蒙蒙亮,薄云遮蔽住朝日,只漏下细碎微光散落宫道。

      周元温强撑着一身不适,步履匆匆往宫门方向走去,刚行至狭长冷清的宫廊,迎面就撞见了匆匆赶来的程风。

      “主子!”

      “程风……”

      周元温刚应声抬步上前,肩头伤口骤然被拉扯,撕裂般的痛感磨灭了他身上最后几分气力。

      夜风拂动衣袍,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意识骤然一空,他身子一软,毫无预兆地朝前倒去。

      程风神色大变,眼疾手快上前稳稳揽住他下坠的身子,面色瞬间惨白,压低声音沉声吩咐身后小厮:“快,即刻回府!今日之事,半个字都不准向外泄露!”

      他不敢声张,半扶半抱小心翼翼将人护好,安置上马车,车帘遮得严严实实,一路疾驰赶回丞相府,全程隐秘低调,未曾走露半点风声。

      回到相府卧房,程风遣退了所有闲杂下人,独自守在殿内待命。

      昨夜发生的种种,他不敢多问,亦不敢揣测分毫。

      不多时,周元温缓缓靠着榻沿坐起身,肩头稍一牵动,尖锐的痛感便瞬间袭来,额角立刻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抬手死死按住作痛的伤处,偏殿内暧昧缠绵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浮现。

      高照英滚烫的体温、近在耳畔的低沉呼吸、强势不容拒绝的禁锢……

      羞恼、慌乱、万般烦躁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堵在心口,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方才早已私下查看过身上,白皙肌肤上遍布深浅交错的青红.痕迹,处处都……

      这件事,全然不在他原本的算计之内。

      他本想步步为营、徐徐布局,找准万全时机再行事。

      可转念深思,倒也并非全无收获。

      至少,他已经踏出了最关键的第一步。

      片刻失神后,周元温闭上双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波澜尽数敛去,只剩一片寒潭般的冷寂沉静。

      “程风,悄悄去把裴先生请来。”周元温道。

      程风立刻应声领命。

      “等等。”周元温忽然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算计锋芒,“返程之时,将那瓶南疆秘药一并取来。”

      程风心头一凛,当即垂首领命:“属下明白。”

      屋内重归静谧安然。

      他斜靠在软榻之上,望着窗外渐渐明朗的天色,长睫轻轻垂落,拿过布帛一点点擦拭着身上的痕迹,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满是复杂心绪。

      高照英。

      这人,当真是野性难驯。

      ……跟狗一样。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程风便领着一位身着藏青长衫的男子,从相府角门隐秘入内。

      裴先生步履温缓,眉眼间带着常年行医沉淀的温和沉稳,进门并未行世俗大礼,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周元温渗出血迹的肩头,眉峰骤然紧蹙。

      “旧伤怎会崩裂得这般严重?”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无奈,他将药箱轻放在桌案上,上前熟稔地搭上他的腕脉。

      把脉片刻,裴先生神色愈发凝重,抬眸直视着他:“昨夜与你纠葛之人,究竟是谁?”

      周元温薄唇轻抿,沉默不语。

      裴先生见状,瞬间了然一切,重重叹了口气:“你祖父临终托孤,命我毕生照看于你,你天生体质特殊,身子本就亏虚,万万经不起这般折腾。”

      “裴先生,不必多言。”周元温轻咳两声,出声打断。

      “旧伤复发,气血大亏,又沾染风寒,心绪不宁。”裴先生缓缓收回手指,语气郑重严肃,“你如今根基损耗极重,再肆意伤身,便是良药也无力回天。”

      周元温挥手屏退屋内所有侍女,待房门严严实实合上,才压低语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犹豫开口:“先生,昨夜事发仓促,我并未提前动用秘药。”

      这语隐晦,没有前因,亦没有后果,旁人听不懂半分内里深意,裴先生却瞬间心领神会。

      他神色沉了几分:“我知晓,你无非是想问此番成事的几率。”

      周元温微微颔首,耳尖隐在乌发之下,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色,面上却依旧强撑着镇定自若:“几率几何?”

      “微乎其微。”裴先生回答得直白恳切,没有半分隐瞒,“你本就体弱亏虚,单凭一.夜纠葛,毫无药物辅佐,根本难有结果。”

      “就算侥幸怀上,以你如今的身子,也根本保不住。”

      周元温闭上双眼,长睫微微颤.抖。

      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心底依旧掠过一缕难以言说的闷涩。

      一次不成,便养足根基,再来一次。

      他再度睁开眼,眼底褪.去所有软弱,只剩一丝决然之意:“劳烦先生为我固本调理,一切按原定计划行事。”

      “那瓶秘药,我要尽早启用。”

      裴先生望着他这般倔强模样,终是心软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慎重之意:“我可以为你日日施针固本调养,但你需答应我,近日静心休养,不可劳神动气、过度操劳,静养一月,待体内根基稳固,方能稳妥用药。”

      周元温沉默片刻,刚轻轻应声应允,门外忽然传来下人恭谨的叩门声:“大人,靖王府派人前来探望。”

      靖王?

      **

      京城张府尚书书房内。

      一黑衣少年推门快步而入,脸上满是得意:“父亲,军饷一事我们把控得当,一切尽在掌握。”

      兵部尚书张岱礼抬手打断他的话,目光阴鸷藏于阴影之中:“行事低调,心中有数即可,不必张扬。”

      “孩儿明白。”张琦笑道,“如今父亲身居高位,又有太子撑腰,张家往后必定荣华不减,只是眼下靖王回京彻查军饷案,我们不得不防。”

      张岱礼缓缓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算计:“对付眼下局面,最好的法子,便是祸水东引,挑拨那几位相争,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张琦眼前一亮,立刻心领神会:“父亲深谋远虑!”

      另一边,相府寝殿之内,淡淡的药香渐渐弥漫全屋,传话的小厮仍在等候周元温的回答。

      “不见,就说我病中不见外客。”周元温冷声道。

      昨夜损耗过重,又加旧伤崩裂、风寒侵体,不过半日光景,周元温便发起高热,昏昏沉沉卧于榻上。

      昏睡之间,尽是零碎纷乱的旧梦。

      他梦见……老师失望地凝视着他,双目皆是血泪。

      一身冷汗惊梦醒来,他清瘦的身形更显单薄孱弱,唯独一双眸子,依旧清冷冷冽,不见半分软弱。

      “醒了?”

      耳畔骤然响起一道熟悉冷硬的男声。

      周元温身子陡然一僵,下意识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浑身却酸软酸痛,稍一动弹便浑身不适。

      “王爷随意闯入臣的卧房,传出去难免惹人非议。”周元温语气清淡,带着几分疏离的嘲讽。

      “本王派人送来慰问之物,却被相府下人拒之门外。”高照英坐在一旁镂花木椅上,目光沉沉锁在他身上,语调冷淡,“周元温,本王的心意,就这般让你避如蛇蝎?”

      “臣素来体弱多病,不便接待王爷,惹人闲话,得不偿失。”周元温拢了拢松垮的中衣领口,遮住身上暧昧痕迹,神色淡然自若。

      “五年未见,朝堂之上的本事不见长进,嘴上功夫倒是越发厉害了。”高照英眸光沉沉,视线不动声色扫过他苍白的面色,而后扫至单薄清瘦的肩头,眼底隐隐有暗流翻涌,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冷意。

      周元温抬眸望向他,忽而浅浅勾唇,撑着身子缓缓靠近几分,话里带刺,偏又眉眼含笑:“王爷,臣的本事不少,还有比嘴上功夫厉害的……王爷可要一观?”

      高照英捏着茶盏的指尖骤然一紧,抬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轻笑:“周元温,当真是脸皮极厚。”

      “谬赞。”周元温语气疏离,逐客意味明显,“臣身子不适,便不多留王爷了。”

      高照英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拂袖转身离去。

      待人影彻底消失在院门之外,程风立刻快步走入殿内。

      不等他开口,周元温立刻收敛所有笑意,神色凝重开口:“无关之事不必多言,傅霄那边,可有新的消息?”

      傅霄是他一手培养的死士,身负令仪公旧案的关键线索,此前在破庙失联,至今杳无音讯。

      程风神色一沉,当即垂首回话:“回主子,依旧全无踪迹,属下多方派人打探,对方行事极为隐秘,没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他绝不会轻易殒命。”周元温指尖轻敲榻沿,眸色沉沉,气场冷冽,“加派人手,继续深挖追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程风躬身领命,正要退下,门外骤然传来一阵凌乱急促、带着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程风压抑至极的低喝。

      周元温眸色瞬间陡然一厉。

      下一秒,房门被人猛地从外推开。

      程风面色惨白、满头冷汗,死死架着一道浑身浴血、浑身刀伤、气息奄奄的人影,踉跄着闯了进来。

      那人衣衫破碎,鲜血一路滴落,染红了青石地面,触目惊心。

      “主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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