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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你是当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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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突然发难,高照英迅速躲开,却并没后退。
周元温抬眸,眼底之色沉郁如一潭死水,偶有流光轻掠,“殿下,自重。”
高照英垂眸,恰好撞进他眼底。
明明是摇摇欲坠的模样,偏生撑着一身清贵风骨,脆弱又艳绝,像一朵沾着冷雪的红梅,勾得人指尖发痒,只想伸手折下。
这般模样落在高照英眼中,分明是层层叠叠裹起的伪装,偏生刺得他心头莫名发躁,只想亲手拆穿。
周元温低低轻笑一声,声线裹着伤后虚浮的颤意,却依旧支着疏离的刺,清浅又撩.人:“靖王殿下这般行径倒不像朝堂上的作风了。”
高照英指腹仍留着他腕间微凉细腻的触感,心头翻涌的躁意裹着五年积怨,愈演愈烈,望着眼前人强撑着站稳,左肩衣料下纱布上的血痕渐渐显形,刺眼得很。
他面上冷意不减,指尖却无意识地松了半分力道,不愿真的捏碎这截细弱的腕骨。
周元温自然清楚,自己这副强撑的端方本就是演给他看的。
病容越盛、弱态越真,眼前这人便越会被这份刻意的脆弱牵着心神,恨得越深,记得越牢。
他唇畔勾起一抹浅淡到近乎无形的弧度,礼数周全,疏离又恰到好处:“臣尚有要事,没空陪王爷算陈年旧账。”
高照英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声线里满是冷意:“到了此刻还敢嘴硬。”
周元温缓缓直起身,指尖极轻地按了按肩伤,动作缓而轻,仿佛那钻心的疼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微风拂过。
垂眸时,长睫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算计,这番病态也恰好是他想要的模样。
再抬眼,又是那副温润疏离的模样:“王爷若只念着旧事,臣已奉旨回府休养,没空与王爷周旋。”
高照英的目光牢牢锁在他眼尾小痣上,日光漫过,淡得近乎透明,却偏生勾得人移不开眼。
他上前一步,阴影再次将人笼住,冷冽的气息擦过周元温耳畔,低沉磁性,带着逼人的占有欲:“当年那道折子是你亲手所书,贬我离京是你亲口所言。”
“周大人当真问心无愧?”
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可声音却像是裹着冰碴,却又偏偏贴得极近,暧昧与恨意缠在一起,挠得人心尖发痒。
周元温指尖猛地一蜷,闭眼再睁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语气淡得像水:“臣身为丞相,按律行事无愧于心。”
有时候,人的执念的确是最好把控的东西。
恨也好怨也罢,眼前人执念越深便越合他的心意。
闻言,高照英忽然垂眸,极轻极浅地低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贻笑大方的闲话,声音骤然冷硬下来:“好一个按律行事。”
“那你如今这副模样也是按律行事?”
他指尖极轻、又极挑衅地擦过周元温肩伤处,可触到那片渗血的布料时,动作还是不自觉地放轻了一瞬。
“周大人,但愿下月大朝会你还能有这样的心气。”
周元温浑身一僵,却半步未退:“朝会事不可私谈,只是这是臣的私事,与王爷无关。”
“想跟我说无关的酒囊饭袋,早就被我砍于刀下,头都滚一边去了。”高照英眸色一沉,指腹骤然收紧。
“想安安稳稳做你的丞相?”他冷眸微抬,眸中浸着骇人的寒意,眼底却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没那么容易。”
“回府养伤吧周大人。”
“本王有的是功夫陪你慢慢算这笔旧账。”
语罢,他松手转身,一身凛冽煞气未曾减半分,步履沉冷地远去,只是背过身的刹那,指腹无意识摩挲了几下,还残留着那人肌肤微凉的触感。
廊下只剩冷风穿堂。
程风匆匆赶来,慌忙将人扶起:“主子!您怎么样……”
“无妨。”周元温声音轻淡,听不出情绪,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回府。”
他抬手拭去唇角浅红,动作平静如常,唯有垂在身侧的手,还藏着未散的轻颤。
高照英他……这便够了。
马车碾过长安长街,车内一片沉寂,博山炉里燃烧着熏香,熏香、药香与淡淡的血腥气缠在一起,却添了几分暧昧的余韵。
周元温闭目养神,脑海里却不是旧日梦魇。
方才廊下高照英那双覆着阴翳的眼神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灵台,手腕好似再次被禁扣得隐隐作痛。
他身子早已油尽灯枯,朝臣依附皆为利,唯有这般手握重兵、又对他执念极深的人,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算计也好,利用也罢。
他早已没有资格谈情,老天垂怜,给了他这身特殊血脉,虽令他无法正常娶妻生子,好歹没把后路堵死。
他要的从来不是情爱。
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
一个能让他在这吃人的朝堂里即使死于非命,也能有条后路的仪仗。
而朝中最是合适的,唯有这个人。
窗外人声嘈杂,孩童嬉闹,周元温几次撑不住睡去,又被乱梦惊醒。
梦里依旧是年少时的尚书房,少年眉眼干净,仰着头,声音清亮唤他太傅。
“太傅,今日父皇考我策论,我按您教的答,父皇连连称赞。”
“太傅,母后没了,父皇也厌我了……”
画面骤然一变,少年眉眼骤冷,怒目圆睁:“是你上折子贬我?周元温……周大人!”
周元温猛然惊醒,额间覆着一层细汗。
那些过往他从未忘,只是如今早已不是沉溺旧情的时候。
许久,马车缓缓停下。
程风扶他下车回府。
回到卧房,程风端来药汁,几个侍女立刻围上来,等待他喝完药后净口。
黑褐的药气苦得刺鼻。
周元温倚在榻上,脸色依旧白如薄纸,左肩伤处隐隐作痛,连抬手端碗的动作都有些虚浮。
程风小心劝:“主子,趁热喝了吧,大夫说这药止痛最是管用。”
周元温盯着药碗半晌,喉结微动,难得皱了眉,声轻如絮:“……换一碗。”
程风手一抖,碗险些脱手:“主、主子?”
周元温别过脸,硬着头皮再重复一遍:“苦。”
“你是想苦死我,然后接住这府中所有破烂么?”
程风一怔,终是应:“……奴才这就去给您找蜜饯。”
等程风捧着蜜饯回来,只见周元温已端起药碗,皱着眉抿了一口,眉头锁得更紧,却还是强撑着将整碗喝尽,半分未松。
程风递过蜜饯,他飞快捻了一颗塞进嘴里:“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便被蜜饯的甜意呛了一下,轻咳两声,肩头微微颤动,他扫了一眼身旁的几个侍女,轻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喝过药,周元温半倚在榻上看书。
忽的一声轻响,榻边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坠落在地。
他打开一看,是块残缺的玉。
年岁已久,指尖抚过玉上模糊刻痕,忽然想起,这是当年那个少年蹲在廊下,雕了半宿才送给他的。
他看了许久,低声道:“真丑。”
片刻,才将玉放回盒中,用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盒面,眸色深沉复杂,似乎藏着无人能懂的暗光波动。
程风推门而入,看见的便是这副场景。
相府人丁单薄,主子唯有他一人。
也许新进的下人不知,程风却清楚,自十年前周家满门蒙冤、战死抄家之后,这相府早只剩一副空壳。
也正因如此,主子才常年郁郁寡欢,若不是当年主子恩师梁衡拼死相护,他如今早已不在人世。
程风暗自惋惜,轻手轻脚入内,悄声附耳过去:“主子,东西拿到了。”
闻言,周元温看过去,只见程风手中拿着一个小木盒,木盒里面静静躺着几粒药丸。
“可有效果?”周元温拿起来,低声问。
程风立刻道:“应当是有效的,奴才也是从一个……富商家里的男妾那里打听到的,他用过以后便怀了身子……”
“嗯,那件事……尽快做。”
程风又道:“对了主子,今晨京城沈大人悄悄托人送来了些东西……”
他又打开一旁的盒子,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却又猛的合上,“主子,这……”
饶是他动作迅速,周元温还是看清了里面闪闪发光的银饰。
银镯、金锭、金元宝、银元宝……
周元温指尖微颤,他紧紧摁着胸口,企图压下翻涌的心绪:“退回去。”
“主子恕罪,那人送来时说只是拜帖,未曾想竟有……”程风连忙收起来,“日后府上必不会再出现此物,这就原路退回。”
榻上的周元温慢慢平复心绪:“嗯,另外,替我收拾东西,后日我去祭拜老师。”
程风张了张嘴,本想劝他别牵动伤口,可一看他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主子决定的事,从来无人能劝。
晚间,周元温喝过药后,便又遣散众人,屋子里渐渐静下来,端茶进来的程风低声开口:“主子,暗卫传来消息,当年您老师一案的线人找到了,就在城郊破庙。”
周元温眸色骤然一沉,再无半分温润,多了几分冷厉:“准备一下,立刻过去。”
“主子,您的伤……”
“不妨事,事急从权,多叫几个人随我同去。”他声线轻却坚定,“老师的事绝不能拖。”
程风也是个手脚麻利的,不消片刻就套好了马车,载着周元温往城郊疾驰而去。
半柱香后,马车静静停在破庙门口。
周元温缓缓下车,推门而入,满目萧条,破庙之内空无一人,且到处都是盘结的蜘蛛网。
怎么回事?
他打开火折子,目光忽地被破败的佛像吸引,一旁的程风有眼色地上前去,一番摸索下,果真在佛像脚下摸到一个带血的纸条,交给周元温查看。
“主子……”
“暗卫碰见麻烦了,立刻回去,召集几个身手不错的去寻他,务必要快。”周元温看过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命令道。
踏出门槛后,只见暮色压下,冷风刺骨。
周元温有些急促,匆匆踏出庙门,便闻急促马蹄声撞破暮色,黑马扬蹄,玄色身影煞气逼人。
身着玄衣骑装的青年骑马而来,急促的马蹄声奔驰着传入耳畔。
马嘶声裂空,他本就肩伤未愈,行动滞涩,仓促避让间被劲风掀得踉跄,险些栽倒。
剧痛自左肩炸开,伤口彻底崩裂的瞬间,一只滚烫有力的手猛地扣住他的腰,将他狠狠拽入怀中。
力道强势冷硬,没有半分温柔,却带着压制性的戾气,与一丝连高照英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高照英垂眸,望着他惨白失色的面容,以及肩颈迅速洇开的血迹,戾气压满眼底,声线冷厉如冰:
“周元温,你是当真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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