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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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胡闹！”
小院的宁静被一声怒喝打破，凉亭里，须发灰白的老人把青瓷盖碗甩到桌上，怒气冲冲的在原地兜圈子。
“哼！瞒着长辈，私定终身！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那人又是哪里来的登徒子！”
“阿耶，飞霆也只是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拒了相看，您也不必动这么大的气罢”
穿着藏剑制式武服的叶晖国无奈扶碗倒了杯新茶，边递茶边劝道：
“八字还没一撇呢，更何况您也不知道那人是谁，这么武断，不好吧”
“哦？你小子既然这么说话，你是知道那登徒子是谁？”老爷子对自己不慌不忙的儿子吹胡子瞪眼。
“我也是猜测，阿耶，您孙子长这么大，知心贴心的好友，还能有谁？”
“......展小子？”
“正是，展小将军和飞霆从小交好，这些年两人书信往来不断，每逢展小将军休沐两人必有约，我看呐，叭九不离十的”
“哼......若是展小子也不是不行”老人泄了气，坐下嘟嘟囔囔。
叶晖国对自己家老爹听到消息后这么快的变脸速度心生叹服，给两人又沏了杯茶。
两人正对坐吹着茶沫，却见廊下匆匆忙忙过来个小厮，小厮见到叶晖国垂头便拜，呐呐道：
“老，老爷，飞霆少爷不见了，方才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让小的们侍候，听晓姑娘刚去劝，却，却发现屋里没人”
“不见了？可知道他去哪儿了？”叶晖国不慌不忙，吸溜着又喝了口茶。
“马房那边说一个时辰前见到过飞霆少爷，说是，说是打马往满陇东村那边去了”
哐的一声，青瓷盖碗又被甩到了桌上，叶晖国三步并两步冲出了凉亭，他边走边冲小厮喝道：
“愣着做什么！给我备马！”
“不就是偷偷跑出去了吗，你那会儿也没少干，你急什么”老爷子护短，不紧不慢纳闷发问。
“阿耶！那展锋三天前刚给飞霆来了信约他出去！咱们今天搞这么一出，您孙子这一激之下！哎呀！”
这次着急上火的变成了叶晖国，他把话落在原地，一甩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
烟霞山腹地的某处山谷里，有一片开得正好的桃花林。
藏剑山庄两天前刚有一阵寒流经过，山外的树上还是灰突突的一片，山谷里怒放的桃花却不受影响，挤挤挨挨的，朵朵开在枝头。
叶飞霆正躺在其中一棵桃树上生闷气。
今天一早，先是爹把他叫过来，不由分说的就要给他安排婚事，他心中有人自然是不肯的，婉拒之后爷爷紧跟着就是一顿好骂，他一气之下便翘家跑了出来。
事儿不大，但因缘巧合之下碰上了旧账。叶飞霆越想越气，一把抓过衣带在手里乱揉发泄。少倾，被搓得皱皱巴巴的衣带带着心事在手指上绕了一圈两圈，叶飞霆不由得边远望边在心里嘀咕：
那人三天前跟他约好这个时辰在这里见面，那害得他被家里骂的冤家怎么还没到？
瞅了半天也没看到人影，叶飞霆念着眼不见心不烦，干脆闭眼靠在树上假寐。
桃花开的繁茂，一阵风过，有花雨从枝头吹落。
成朵的花儿随着风落在叶飞霆头脸，从额头到眉骨，从眼尾到鼻尖，最后落在脖颈，重重叠叠轻轻落下，带着亲昵和调皮。
被闹得受不了，叶飞霆咯咯笑出声，他娴熟用双手控制住在自己脖颈处作怪的头颅，闭着眼和他碰了碰额头，亲昵道：
“什么时候来的？一过来就闹我，你怎么这么烦”
“刚到，我看到山庄的马在林子外拴着，就猜你一定到了”
男人额饰上的金属带着空气的凉意，随着叶飞霆的动作被染上彼此的温度。熟稔的男声带着笑意开口，叶飞霆开心蹭了蹭让他好等的冤家。
展锋顺势又啃了叶飞霆直挺的鼻梁一口，满意的听到意料之中的抱怨声，他借势把下巴靠到叶飞霆肩上，贪心嗅着许久不见的自家竹马的气味。
“怎么在这儿睡了，天还冷着呢，下次要不还是在山庄里等我？”
“我哪有那么脆弱”
叶飞霆边抱怨边靠坐在树枝上，自然而然的将双手搭上展锋的脖子，将三个月没见的竹马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满意道：
“不错，这次看起来没受伤”
“那不是我又精进了么，统领都夸过我枪法又灵巧了”展锋得意“我这次立了功，夏天可能要升到校尉，到时候就......就，就有更多的休沐日来陪你了！”
展锋耳根子通红，越说脸上越红，他视线乱飘不敢看叶飞霆，而对面的叶飞霆有些无语的看着眼前脸跟桃花颜色一般还在逐渐升温的男人。
他知道展锋磕绊了半天没能说出口的话，他也准备好了回答，只是这句话展锋至少憋了半年了都没说出口，叶飞霆心中也从一开始的害羞期盼变成了有些气愤和羞恼。
都耐心等了半年还等不到展锋亲口说，这话怎么人人听得我就听不得了？
叶飞霆想要的必须弄到手，他今天偏就要从展锋的嘴里听到那句话，心念一转，几个鬼点子就从叶飞霆脑子里冒了出来，他低头垂眼绞衣带，委屈巴巴道：
“今早，周婆子来见了阿耶和阿翁”
展锋噌一下就把头抬起来了。
“扬州城最有名气的媒婆周婆子？她去你家做什么”
展锋赶忙追问道，脸也不红了视线也不飘了，神色紧张又严肃，瞧着叶飞霆这一招好用的很。
“你怎么知道她是扬州城最有名的媒婆？那媒婆上门，不就那点事儿吗？”
叶飞霆故作不在意问道，他紧盯着展锋动作的双眼捕捉到了展锋一瞬间的僵硬和慌张无措。
叶飞霆心中瞬时变得酸涩又柔软泛起千丝笑意，他强压下从心底泛到唇角的笑意，又故意叹气：
“算了，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思了，周婆子是来为我作媒的，阿耶说我也到年纪了，若是我对人家有意不妨见一面”
“那你怎么说”展锋急切追问，手上不知不觉攥紧了。
他听到自己双手指关节因强压发出的吱嘎响声，身体叫嚣着没用的胆小鬼只会向内部施压而不敢向飞霆告白，他置耳不闻，只是听着自己胸腔内的擂鼓声，盯着叶飞霆等待他的回答。
“那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叶飞霆故意拖长音观察着展锋的动静，看面前的少年将军被逗了半天却垂着头没个动静，叶飞霆心中嗔恼，把脸凑到展锋面前去看他的表情。
却对上了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好哇，你个小没良心的又骗我”
少年人满是枪茧的手嗖一下缠上了叶飞霆精瘦的腰，手一拢将人死死扣在怀中，手指灵动在叶飞霆的腰上肋下搔挠。
这一下可了不得，叶飞霆最大的弱点之一就是这身上的痒痒肉，他被展锋挠得狂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下意识往上方抽着身体想逃命，却在快要得逞的时候被人掐着腰又拖了回来。
“你叶家十六郎能说出这么认命的话？上次在枫华谷喊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是谁？嗯？是谁？”
展锋带着笑意的声音不依不饶的从耳边传来，他嘴上说着旧事手上动作也不停，铁了心把叶飞霆按在这树干上盯准了痒痒肉挠。
“我说、我说、哈哈哈哈哈，别，别挠了、啊哈哈哈哈，错了！我错了！”
叶飞霆被挠得要笑岔了气，眼见着展锋不肯放手，只得软了腰肢求饶。
听见认错展锋才停下手，他拢着叶飞霆的腰又叼了一口小少爷温软的耳垂当做惩罚，听见叶飞霆把气喘匀了才把头拱到叶飞霆面前，用那双圆溜溜的狗狗眼从下到上盯着叶飞霆瞧。
展锋是懂拿捏叶飞霆的，被这种眼神一盯，叶飞霆就什么谎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双手搭上展锋脖颈，无奈道：
“那我自然是拒了呀”
展锋瞬间就踏实了，他长出一口气，心从喉咙口落了地。
“你先别急着安心”叶飞霆不用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捧起怀里的少年人，用拇指扯着展锋的嘴角乱划，把展锋的五官扭出各种奇怪的表情。
“这次我能拒了，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母亲年前还在说杨家那边最近也在相看，保不准下一次就是长辈的保媒呢？那可不是我说拒绝就能拒绝的”
“况且我爹那态度你也知道，他是相当不喜欢当兵的，看今天那架势还得给我找人相亲”
“说到底———”越说心里越有气，叶飞霆相当不满的捏起了展锋两边的腮肉，把人原本的四方脸捏成了个圆脸。
“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来我家提亲？”
展锋沉默了，他抱紧叶飞霆，想把脸埋到人怀里，却被叶飞霆把着下巴拖了上来，强迫他直视着自己，叶飞霆盯着他的眼睛问：
“不许装死，现在就说，你什么时候去我家提亲”
两人僵持了片刻，终究还是展锋败下了阵来，他投降般把头埋在叶飞霆颈窝里小声交代：
“我原本想升上校尉之后，就托周婆子去的，她是扬州城最好的媒人，我想让她去”
“去年冬天前，我打了两只雪狐托人献了上去，太上皇很高兴，赐了一对宫里的瓶子下来，再加上我这些年零零散散攒的家底，勉强能凑个三抬礼出来，只是......”
展锋迟疑着暂缓了话头，他垂头看着叶飞霆腰上从小挂着的暖玉，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不用只是，三抬也够了”得到确切的答复，叶飞霆眼里藏不住的笑意蔓了出来，心中的情感如春日涌泉般汩汩潺流，惹得他指尖都充溢着心动。
“三抬太少了！飞霆是顶好的人，我也想给飞霆最好的！”展锋噌一下直起身子反驳，双眼圆睁解释道：
“升了校尉后会涨俸禄，我夏天再多接几个去山里剿匪的活，一趟下来正好能赶上今年秋天的大型围猎，到时候深山里的动物会被赶出来，如果运气好能打到只大虫或罴，我就能、”
“那太危险了！不行！”叶飞霆厉声喝止，他手上紧扯着展锋的腮帮，原本上翘的桃花眼都瞪圆了。
“你前些年去剿匪跑一趟下来整个人都瘦成个竹竿了，回来整整睡了两天才缓过来，这次你还想剿匪回来连轴转去秋猎！你不要命了？！”
“那不一样，当时不是没经验不会在山里打游击嘛，我这次去就有经验了不会再、”
俩人还没争出个结论呢，展锋嗖的停了话头，他直起身子望向桃林外，随即冲叶飞霆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叶飞霆心领神会捂住了嘴，桃林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外面吵嚷的声音也传到了林子里，看来是叶晖国带着人马杀到了。
“我阿耶找过来啦”叶飞霆贴在自家青梅竹马的耳边小声说“带了这么多人，阿耶今天是真上头了，我得回去哄哄他”
展锋不语，只是用湿哒哒的眼神顺着叶飞霆的五官游走，分外不舍。
叶飞霆顶着小狗可怜巴巴的眼神不为所动，拉着展锋脖子把他拽近了带着笑意提醒：
“明面上的事儿我清楚了，你还有句话没对我说呢”
展锋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他顶着叶飞霆笑吟吟的眼睛头脑转了两圈，突然福至心灵，脸嘭一下红了个透。
“非、非要现在说吗，这、这种事情，不、不应该在新婚那天晚上......”
顶着一张通红的脸庞，展锋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他自己都听不太清的呐呐声，不敢看叶飞霆。
“不行，我现在就要听”叶飞霆抬起双腿扣住了自家竹马的膝窝，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
叶飞霆托起身上人的脸庞，桃花眼迥然盯着脸前人又添了把火“快点，我现在就要听，你不说我走了”
展锋看着叶飞霆满是笑意的眼睛，一颗心被酸涩又甜蜜的感情浸泡着七上八下，他眨了眨眼，托着叶飞霆的腰缓缓开口。
“飞霆，从小到大我们一直在一起，你熟悉我，我也了解你，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相中的我，但我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已经离不开你了，我不能过没有你的日子”
“飞霆，我心悦你，我会一辈子爱你、敬你、对你好”
“叶飞霆，你可愿意，做我展锋的伴侣”
迎着展锋赤诚的双眼，叶飞霆的心已被那双眼里流露的蜜渍到满是甜意，胸中的情感从双眼溢出，他回望展锋的双眼，轻声道：
“再说一遍”
“飞霆，做我情缘，好不好？”
叶飞霆没有回话，只是猛地搂住了展锋，两人的动作带起阵阵桃花雨，大片的花瓣落在两人的头上和身前，遮蔽了空间和时间，在花雨遮蔽的小小世界里，他们一时只能看到彼此那再熟悉不过的眼神。
展锋忽然察觉有什么擦过自己的唇角，少倾，一朵完整的艳色桃花恰好落在他嘴边，展锋笑着迎了上去接住了那朵花，亲昵的和其相拥、交汇了片刻。
少倾，叶飞霆心满意足跳下了桃花树，他稍微拍了拍衣服，转手和树上的竹马告别。
“展锋，今天我阿耶一定会给我的院子加人，你明早再来吧”
树上的展锋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他满眼的不舍，可怜巴巴的等在原地看着自家竹马离去。
没走两步，叶飞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故作恍然大悟状回头，脸上狡黠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对了展锋，你不用备礼，我阿娘说了，你来我们家，是要入赘的”
语毕，叶飞霆没管树上的竹马什么神情，三步并两步窜走了，他顶着树林外叶晖国天塌了般的神情，不管阿耶的死亡视线，施施然骑上自己的小马，心满意足的回了藏剑山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