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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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京郊枯黄的草，暑气刚刚消尽的初秋，风中已带了点凉意。一队颇有规模的车马行在山野中，寂静的山野中除了飞鸟的嘶鸣，便只余车马行进的脚步声。
行出京郊，视野变得开阔，司寇若掀了轿帘，在马车外坐着，看落日黄昏，风渊紧挨着她坐下。微凉又温柔的晚风，连同夕阳的余烬照在他们脸上，很轻盈。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
他们前后的马车装满了木桶，桶中瓷器裹好了棉花和草纸叠放着，随着轮毂的转动发出闷闷踢踏声。
这条出京的路，她已经走过不止一次。可不知是因为这回仓促出京，亦或是因为有了桶中的瓷器为羁绊，她心里始终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愁绪。一种怅然若失却又壮志筹谋的感觉。
这是青水窑重新开窑以来，第一批运往东南的瓷器。桶中装着的都是贡品级的精瓷，各式各样最为前卫的精品瓷，盆、瓶、罐、碗、杯，造型和纹饰无不精巧，价值斐然，除了运输队的人，司寇策特意调了十余名身手不凡的府卫，由鸣啸带队，装扮为小厮同运输队随行。
经营了大半年，青水窑如今的流水还未完全填上修葺旧窑所费的成本。如今青水窑在京中销量尚可，但是精品瓷器的销量还是太少，与司寇若最初预估的年利相去甚远。
物以稀为贵，想要增加年利，便只能在“稀”上下功夫。
“出了京，离家可就远了。”
“终归是要往外走的。”
坐着看那夕阳缓缓垂落，司寇若心里不免想起父亲来。她知道，她那老爹这会肯定在家里偷摸抹泪，想着想着，目光不由也有些婆娑。她倚在风渊身上，脑袋靠着他的胳膊，让风慢慢把眼泪吹走。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又看了一会落日，忽然，风渊坐直了身子。
“司姑娘，这是要去往何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司寇若不抬头也知道，又是那位冤家太子。
祁玄着一身紫色衣袍，从旁边的树林中慢悠悠地走出来，身后跟着的还有一支护卫，全都着黑色劲装，整装佩刀，一看便是从破魂军中选出的精锐。
风渊早就捏紧了拳头，但司寇若牵住了他的手，他只得听从。鸣啸见来者不善，不由握紧了佩刀的刀柄，司寇若同样抬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她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两眼前后车队。
“司小姐，这些桶里装的可是青水窑烧出的精瓷？一定价值不菲吧，准备往哪里去啊？”祁玄挑眉，目光带着些戏谑。
天快黑了，离下一站歇脚的城镇还有几十里地，司寇若无意与他过多周旋。她同风渊下车，叫车队继续往前走。然而车队才走出一小段，便被太子的破魂军拦下了。
为了守护好瓷器，鸣啸抬手示意车队按兵不动，转头望向大小姐的方向。
她松开了风渊的手，独自走到太子祁玄面前站定，看了看还跟着太子身后的两位贴身侍卫。
祁玄抬手，让他们撤后了一段距离。
“殿下是担心我逃离京城之后远走高飞了么？放心，我不过是运输瓷器南下做一番生意，等时机到了，自会回京与殿下成婚。”
“口说无凭啊澹宁妹妹，我诚心诚意同你合作，连圣旨都求来了，妹妹却只想着逃啊。”
司寇若嘴角冷笑了一下，“殿下的城府和心胸还是如此狭隘。”
祁玄嘴角微微抽搐，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向他袭来了，一种即将被司寇若嫌弃又大骂一通的预感。
不过这次司寇若倒是冷静了许多，并没有直接开骂。
“殿下，你我联手是我们都必须走的一步棋，何苦自轻自贱呢，我若是要逃，何必弄这么大阵仗，大张旗鼓地出京。”
祁玄低头，眯了眯眼敲她的神色，“确实，你连人都不避，我还以为你真的把本宫当傻子。”
“殿下今天还特意带兵来，难道是想跟我帝师府的府卫一较高低不成？”司寇若低头笑了一声，而后抬头压低了声音，道，“殿下真的觉得，以我帝师府之力，杀一个不受宠的太子……很难吗？”
祁玄听完不惊不怒，莞尔笑了下，果然这才是他认识的司寇若。
“你我早晚是一家人，谈什么杀不杀的，妹妹见外了。你要出京做生意，我不反对，但如今已求得赐婚圣旨，妹妹，同我成了亲再走又何妨呢？天下之大，我太子府困不住你。我要的，不过是妹妹的一点诚意罢了。”
“接下圣旨已经是给殿下的最大体面了，殿下未免也太得寸进尺了。我跟你合作要的是后位，太子妃的妃位，我可不感兴趣。”
说话间，忽然有一队匪徒模样的人冲了出来，引起了车队的骚动，鸣啸快速拔刀，带领队伍中的府卫架起防御，“别叫他们动了货！”
山匪个个手握马刀，瞧着却不像是朝着这些货来的，货车都有府卫和运输队的人守着，他们直奔司寇若的马车。发现轿子中无人，很快调转了方向，朝太子和司寇若二人冲了过来。
看到祁玄的时候，那伙山匪的头子明显愣了一下，而后露出了意外之喜的笑容，看着像是认出了太子身份。
他把刀高高举起，“杀！”
那伙人瞬间毫不犹豫，高举大刀飞奔而来。
风渊并不急着应战，即刻落到了司寇若身边。
匪徒近在眼前，刀光闪过，不由让司寇若想起了那噩梦般的一夜，她下意识地拉住风渊退后，挺身站到了他面前。
……
那晚的事情如同慢动作回放在她眼前。
风渊被她护到身后，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她。
祁玄捕捉到了这一幕，他微微眯眼，司寇若同风渊的关系，他从前并未多想过。
但很快，歹徒的刀光和杀喊声打断了他，破魂军见到山匪朝太子而来，已经同他们拼杀到一处。
但这伙人显然不是普通山匪，瞧着是有备而来，而且个个都武功高强，其中居然有两三个冲破了破魂军的防御阵型，高举大刀朝太子这边杀过来了。
祁玄拔出佩剑，抬手挡住了几位冲锋的歹徒。
司寇若愣神的片刻，风渊环住她的腰已经轻轻跃起，往马车轿子方向走了。
待司寇若上车之后，风渊即刻给鸣啸使了眼色，鸣啸领意，吹了个口哨，车马即刻动了起来，所有人的步伐都不自觉加快了。
司寇若感受着车马的行进，转头看着风渊，将信将疑地问，“是你安排的？”
风渊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将眼神移开了，有些躲闪，并不回答她的问题。
毕竟，身为他的小狗，他不能骗她。
“你是怎么调遣来这些人？这一路你都同我在一块。”
“这是你出京前就谋划好了的？你猜到了路上会有人拦截，故意找这些人扮作山匪来截道，实际上，你就是奔着祁玄去的？”
司寇若深吐了一口气，依然有些不可置信地道，“你何时竟有这样的本领了？”
忽然，她似乎又想起些什么，“那鸣啸，也早知道你……他跟你配合打得这么好？”
风渊讪讪地笑笑，“这次的事情他不知道。”
这句话意思是，风渊早就有了暗中谋划的本事，甚至调动了鸣啸替他打配合。
司寇若这才惊觉，风渊从小狗幻化成人的这两年里，心智成长得远超乎她的想象，早已不是人畜无害的笨蛋小狗。
“南下的路途这么远，你派的人能拖住他多久？”
“他想争储君之位，便不该离开京城。出了京，他能派多少人来追咱们，我就能派多少人拦住他。”
司寇若看着风渊的眼神有些复杂了起来。
***
两个月后。
连月的马车颠得司寇若的骨头都快散了，心里咬着牙骂祁玄，若不是为了不用嫁进他那太子府，她也不必亲来走这一遭。
马上就要抵达铁卢港，这两日车马日夜兼程，只为到了港口能宿下来，大家都睡个好觉。夜里，司寇若和秉月睡在马车里，风渊便守在车厢外边。
身旁的秉月睡得呼吸沉沉，司寇若骨头疼得睡不着，辗转了半宿，终于坐起来，掀开了轿帘。
外面晨雾将散未散，他们车马队碾过最后一段官道土坡，坡下，一片浩瀚的喧嚣伴着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另一个世界在此洞开。
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片海，视野尽头的天连成一道，日头刚在海面露了一点头，金光揉着朝霞打在海面上，像一道长长的水漂在海面荡漾开。
数不清的船只桅杆如一片骤然拔地而起的枯林，密密麻麻地锚在港湾里。高大的福船、精巧的舢板、官府漆着朱红徽记的巡海船……彼此船舷相摩，旌旗交错。
码头便在这桅杆森林下沸腾着，号子声、叫卖声、铁链绞动声、货物砸在跳板上的闷响，混成一片永不停歇的轰鸣，空气里弥漫着海水咸涩、鱼虾腥气、汗味。
近处的渔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银鳞鱼在竹筐里泼剌剌跳动，渔妇的口音奇特陌生，在与买主高声交谈着什么。几个皮肤黝黑、眼角皱纹里都嵌着盐粒的老渔民，将刚打上来的海货倒进木桶里，即刻有买家围了上来。
司寇若的目光，却越过了这码头市场的喧嚣，投向港湾另一侧。
木质的栅墙深入海中，瞭望台上旗帜鲜明，几艘体型修长战船静静泊着，船身水线以上部分漆成威慑性的黑红色，甲板上有穿着水军兵服的士兵出没，那头的肃杀冷清之气，同眼前热闹的码头形成鲜明的对比。
司寇若看着那些战船，忽然觉得骨头没那么疼了。
下了坡，司寇若的车队穿过长长的码头，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注视，他们用方言谈论着些什么。漫长的一刻钟后，车队终于在码头另一边的客栈前停下。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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