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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皆大欢喜11 魏澜江是谁 ...

  •   杨小小终于停止了抽泣,小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留下几道泥印子。她抬起那双过分漆黑的眼睛,看向陈郝,忽然露出一个显得有些僵硬的笑容:

      “大哥哥……你们是好人。”她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甜糯,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小小要送你们一个东西!”

      陈郝的眼睛亮了起来,下意识就想上前:“什、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期待和好奇。

      阮侭昀看了陈郝一眼。

      她噔噔噔跑到房间角落一个满是灰尘的破木箱前,踮起脚,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娃娃。

      ……陈郝……那个看见尸体就小腿打颤的陈郝……刚才抱杨小小的力道……有点稳过头了……

      布偶的身体是脏兮兮的麻布,最怪异的是它的脑袋,被一个用硬纸板粗糙裁剪、画着简陋五官的方盒子头套整个罩住了,像一个准备登台的蹩脚演员。

      “这个送给你们!”杨小小把盒子头娃娃塞到陈郝手里。

      “呀,这个娃娃……有点特别。”陈郝笑着摆弄,眼神却一直看着这个娃娃,“是谁给你的呀,小小?”

      “一个姐姐!很漂亮的姐姐!”杨小小比划着,小胳膊乱挥,“头发……到这里!”她又比划到自己肩膀的位置,然后在自己脸上胡乱点着,“眼睛……嗯……嘴巴……她笑起来很好看!”

      阮侭昀和顾时翁表情瞬间凝固。

      何好!

      顾时翁脸上迅速挂回温和的笑容,蹲下身,视线与杨小小齐平:“哦?那个大姐姐看起来和小小玩得很开心?”

      杨小小用力点头,天真烂漫:“嗯!姐姐陪我玩!还给我讲外面的……嗯?”她的眼神忽然飘忽了一下,视线落在顾时翁手里那封刚刚从信箱里掏出来、还沾着发丝和泥土的信封上。

      “咦?”杨小小的声音突然变得平板,带着一丝怪异的疑惑,“魏泽叔叔的……信?”

      咔嚓…咔嚓……
      细微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声音从她小小的身体内部传来。
      “我……好饿……”她的声音变了调,“你们……有吃的吗?”

      顾时翁眼神一凛,他迅速从口袋里捏出一小片方才在菜地顺手藏起的、腐脚上的残骸,递到杨小小面前。

      “想吃吗?”顾时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天气,“想吃的话,先告诉叔叔……”

      他刻意停顿:“魏泽……是谁?”

      “吃……”杨小小的视线被那点腐肉牢牢吸住,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她伸手去抓!

      “啧!”一声不耐烦的咋舌!

      阮侭昀从墙边弹射而出,精准地扣住杨小小扑来的手腕!

      同时身体下沉,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膝盖顺势顶在杨小小后腰,伴随着一声闷响和骨骼的脆响,瞬间将鬼化的女孩狠狠按倒在地板上!

      动作迅猛、狠辣!没有一丝多余的怜悯!

      杨小小被死死压着,发出凄厉的嘶吼,四肢疯狂地抓挠着地面,留下道道白痕!

      “我去厨房。”阮侭昀声音冰渣子似的。

      他视线掠过顾时翁,意思是:这烂摊子归你管。
      顾时翁眼皮都没动一下,算是默许。

      就算这小子不动手,他也会压下去。

      厨房的气味浓得像块腐烂的奶酪,闷得人想吐。

      阮侭昀懒得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被孢子灰霾过滤成屎黄的微光,拉开那个嘎吱乱叫的碗柜。

      呵。

      里面哪是碗碟?分明是叠在一起的人脸油画!惨白的额头当盘底,扭曲的下颌卷着当碗沿。

      空洞的眼窝里残留着惊恐的印记——活像被门夹过脑子。蓝边的、红边的、白边的……分类?更像是病态的收藏癖。

      一张涂得惨白、嘴巴裂到耳根的“碗”,正用空洞的眼窝“看”着他。

      阮侭昀面无表情地和它对“视”了几秒。

      阮侭昀嘴角一扯:“啧,品味真差。” 鬼?他脑子里晃过常祈怀办公室里那滩粘稠发黑的血,手术台上不成形的肢体肉块。

      他生不起一丝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烦躁。

      人心可比这脏多了。

      锈迹斑斑但刃口还行的厚背菜刀被他从角落拖出来。案板上有块颜色暧昧的“肉排”,看着就饱了。

      手起,刀落!

      噗嗤!

      腐败发黑的肉块被粗暴地切成几坨。

      点燃积满油垢的老煤油炉,架上豁口的搪瓷锅,倒了点浑浊的水,把那几坨东西扔进去。
      水开始咕嘟冒泡,腥臭的白沫翻滚。

      阮侭昀下意识抄起勺子想去搅搅——

      指尖,一片麻木。

      冰冷的金属勺柄,本该烫得钻心……却毫无感觉。

      只剩下视觉在尖叫“烫死你!”
      他僵在原地。

      脑海里炸开早上那首该死的童谣:

      【查理说,面包是甜的。然后他尝不出味道。】
      【查理说,妻子的手是暖的。然后他摸不到温度。】
      ……
      那个规则……每唱一次……就剥夺一种感知?
      那我不唱不就……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天真的想法。——息察园的规则,什么时候是可以“不遵守”的?

      就在这思维停滞的瞬间——
      咻!
      一道“绳索”猛地从他身后窜出。

      砰!
      他重重砸在滑腻的地板上!后脑勺磕得生疼!眼前发黑!

      “嗬…嗬嗬……”

      那堆人脸“碗碟”活了!蓝边的无声哀嚎,红边的眼珠疯狂打转,白边的更是拼命想从碗堆里爬出来!

      无数碎片组合,一只扭曲粘腻的“碗碟怪”成型了!带着拖他“归位”的冰冷恶意,张开那由碎裂瓷片组成的巨口,狠狠咬向他因为摔倒而暴露的后颈!

      疼!

      不是单纯的咬,是无数细小的、带着锯齿的碎片在疯狂地研磨、撕扯皮肉!他能清晰听到自己筋肉被碾磨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麻烦……真他妈的麻烦……

      更糟的是——
      视线开始抽风!那些扭动的触手变成了流动的……漆黑数据流?墙壁、灶台、怪物……整个厨房在“现实厨房”和“被蠕动黑线编码组成的诡异世界”之间疯狂闪烁!

      像信号崩坏的显示器!眩晕和认知撕裂感几乎要把他的脑子搅成豆腐脑!

      阮侭昀凭着最后一点理智,猛地从袖口内侧抽出了那片冰凉的镜子碎片!
      然而,碎片太小!只能映出他此刻扭曲变形的半张脸和身后油锅的烈焰!
      他焦急地转动身体!

      他的目光突然定住!落向灶台旁边那面沾满油污、布满水渍的、布满蛛网的玻璃窗!
      窗玻璃在油腻和灰尘的侵蚀下,模糊地映照出此刻厨房的景象——狰狞的人脸碗碟、翻滚的油锅、还有他自己……那正在现实与诡异的黑线中颤抖切换的身影!

      就在这混乱扭曲的倒影中!
      他看到了一丝不同!

      窗玻璃映照的厨房角落——那个通往储藏室的木门!在现实的视野里,它是关死的,上面堆满杂物!

      但在窗玻璃的倒影里……那扇门……竟然是半敞开的!门缝里透出一丝不属于这个肮脏厨房的……相对干净的光线!

      反射!不是镜子本身!是所有能反光的东西!找到映象里的“错误点”!

      就是现在!
      阮侭昀用尽全身力气!无视了那些快要爬上脚背的冰冷碗碟!无视了身体崩解般的剧痛和虚幻感!朝着那片映射着“半敞门扉”的窗玻璃倒影——狠狠扑了过去!

      意料中的疼痛感没有到来。

      他踉跄着站稳,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干净、甚至带着点烟火气的小巷子里。

      夕阳的余晖把墙壁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空气里没有孢子腥臭,只有远处飘来的……炒菜的香气?

      ……过去?

      阮侭昀立刻环视四周,迅速藏身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
      吱呀——

      旁边院子的后门被小心推开一条缝。小杨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蹑手蹑脚地溜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外面的世界让他恍如隔世。平整的街道,粉刷着白色或浅色涂料的两三层小楼房,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路上有骑着自行车下班的人,有提着菜篮子回家的主妇。天空是清澈的灰蓝色,没有一丝灰雾。

      污染……到底是怎么来的?

      杨小小一路小跑,穿过几条街道,最终在一个种着几棵老槐树的街心小公园角落停了下来。一个穿着干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面容严肃,正是魏泽!他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的、哄小孩般的温和笑容。

      “小小,来,今天也帮叔叔做游戏了?”魏泽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裹着彩色糖纸的糖果,“只有表现好的乖孩子才有哦。”

      杨小小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毫不犹豫地接过“糖果”,剥开就塞进嘴里,嚼得咯嘣响,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阮侭昀的眉头死死拧紧。

      ……糖果?

      “你是谁?”
      一个清脆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阮侭昀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一个少女正叉着腰,皱着眉头打量着他。齐肩的头发,明亮的眼睛——是何好!

      她看起来健康、充满活力,鼻梁下那道浅浅的疤痕也清晰可见。

      阮侭昀眼角抽了抽:“……我是小小表哥。”

      “一点都不像!”何好毫不客气地戳穿,“你骗小孩呢?”

      “……不是亲的。”阮侭昀硬着头皮。她不就是小孩吗?

      “哼。”何好走近几步,眼神却更加困惑,她盯着阮侭昀的脸,眉头越皱越紧,“大哥哥……我怎么感觉……好像见过你?”

      阮侭昀同样歪着头看着何好,“哦,可能吧,我脑子不好。好久没回来了,带我走走?”

      “你这什么态度......”何好将信将疑,但还是点点头:“好吧……不过你得快点,等下魏澜江说要带我们去玩个好玩的东西……”她似乎很兴奋。

      “魏澜江?”阮侭昀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新名字。

      “你真的什么都记不得。”

      何好刚说了半句,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表情瞬间僵硬!

      目光越过阮侭昀的肩膀,死死盯住老槐树的方向,眼珠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恐!

      阮侭昀看过去。
      槐树下。
      除了刚离开的杨小小和魏泽,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身影。

      常祈怀。

      但眼前的常祈怀……年轻太多。脸上没有单片眼镜,眼神锐利得近乎傲慢,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冰冷和自大。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正微微仰头,专注地凝视着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顶端。

      阮侭昀只是看了一瞬,没有任何情绪或者表示。

      颈后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唔!”阮侭昀闷哼一声,下意识伸手捂住脖子!
      与此同时,何好也像是被无形的线扯了一下,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变得有些茫然:“……谁在叫我?”

      阮侭昀忍着剧痛抬头,他看到槐树下的常祈怀……不,是那个真实的“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嗡——!
      阮侭昀的脑子里像是被重锤砸中!
      一个清脆、焦急的少年音,直接刺入他的耳膜:

      “于梦成!他们要来了!快走!”

      于梦成?谁?魏澜江?!

      不等他思考!

      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地震荡、扭曲!

      小公园里,刚吞下糖果的杨小小身体如同吹气球般迅速膨胀!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活物在蠕动!她的嬉笑声变成了凄厉的哭嚎!

      街道开始龟裂!温暖的橘红色夕阳被染上浓郁的铁灰色!人们惊恐的脸庞在阮侭昜眼中模糊、融化……

      他的镜子和所有能反射的东西都不在身上!
      怎么回去?!

      “砰!砰砰!”
      剧烈的砸打声!如同重物在撞击金属!清晰地、带着回音地从……杨小小家的厨房方向传来!

      阮侭昀来不及多想!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朝着那个方向——也是他“穿越”过来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狂奔!

      眼前的景象在崩塌、分解!他仿佛在粘稠的时光泥沼里奔跑!每一次落脚都沉重无比!

      身后传来沉闷的巨响!膨胀到极限的杨小小身体表层开始破裂。

      露出底下翻滚的、猩红色的肉团!

      阮侭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扇闪烁着涟漪的、代表生路的玻璃窗光影——亡命狂奔!

      冰冷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感官!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锯齿正在疯狂撕扯啃食他脖颈的皮肉!

      阮侭昀睁开眼!

      他踉跄着扶着灶台站起,剧痛和眩晕感让他眼前发黑。他下意识摸向身后的背包——熊娃娃还在。

      脖颈处传来令人窒息的重量和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一只由无数人脸碗碟碎片胡乱拼凑起来的、形态无比狰狞的“怪物”正死死压在他背上!那张由碎裂瓷片组成的、占据了大半个“头部”的巨口,正狠狠咬着他的后颈!

      麻烦.....

      他左手被死死压住,右手在地上疯狂摸索!指尖触到了冰冷的金属!是那把豁了口的厚背菜刀!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他反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刀刃狠狠捅向背上怪物的“身躯”!
      噗嗤!
      刀深深没入!搅动着里面黏滑冰冷的组织!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那怪物发出一声混合了无数碗碟碎裂声的尖啸!“头”后仰!

      阮侭昀腰背猛地发力,用肩膀狠狠将背上那沉重的东西向上顶开!身体顺势滚向一边。

      他踉跄着扶着灶台站起,剧痛和眩晕感让他眼前发黑。他急促地喘息着,右手颤抖着摸向自己剧痛无比的脖子——指尖触手一片温热的粘腻和可怕的……空缺感!一大块皮肉连带部分肌肉组织,消失了!伤口边缘的皮肉如同烂布般挂着,露出底下惨白的颈骨!

      我变成鬼呢?

      阮侭昀愣了几秒,忽然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

      顾时翁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挺着巨大肚腹的妇人。她的肚子像一座随时要爆裂的山丘,皮肤被撑得青紫透亮,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盘踞其上。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重的、混合了血腥和腐烂的甜腻气味。

      “念啊……”妇人的声音变得嘶哑浑浊,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催促,“念……信……念给我……听……”

      顾时翁缓缓摊开手中沾满污秽的信封,里面的信纸早已被暗褐色的污迹浸透,字迹模糊不清。“抱歉,”他抬起头,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带着一丝无奈和歉意的笑容,“我……不识字。”

      妇人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她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诡异:“魏泽啊……魏医生……多好的人呐……怎么就……丢下我们娘儿仨……走了呢?”她抚摸着巨大的肚子,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他帮咱们治病……扎针……吃药……说是能好起来……好起来……”

      她的语速变得越来越快,语句开始混乱,颠三倒四:“……他给小小糖吃……甜的……小小爱吃……可邻居家的小囡……吃了就……就肿起来了……后来……后来魏医生也不见了……他们说……他变成树了?……”

      “孩子她爸……”妇人抚摸肚子的动作忽然变得极其轻柔,眼神空洞,“你说……这些新来的……是不是也……像上一个那样……埋进菜地里……才长得最肥?……”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种纯粹的、非人的空洞!
      “哦……”她的声音平板得像在念经,“我好像……已经死掉了……”
      “你们……”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顾时翁,又转向厨房的方向,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正在搏杀的阮侭昀和客厅里抱着昏迷杨小小的陈郝。
      “……会是下一个吗?”

      顾时翁眼神陡然锐利!
      就在这一刻——
      灰扑扑的玻璃窗外!
      赫然映出了三个僵硬的影子!
      顾时翁!陈郝!阮侭昀!
      脸色青灰,眼神空洞!脖子上带着同样的、深可见骨的血窟窿!像三个被无形丝线吊着的木偶!正无声地、直勾勾地……看着屋子里的……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皆大欢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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