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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玉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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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玉蝴蝶
艾莉娅的演出像一道分水岭,让林晓雨真正开始融入这个家庭。身份问题依然是悬而未决的难题,在移民律师的建议下,林晓雨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尘封已久的中国号码。
电话那头的母亲,在长久的沉默后,爆发出泣不成声的追问。就在通话即将结束时,母亲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带着宿命的颤抖:“晓雨,你失联后,你外婆一病不起……她走之前,神志忽然清醒,交给我一个小木盒,反复叮嘱‘一定要交给晓雨‘里面……是张旧照片,还有她一直贴身戴的那枚蝴蝶玉佩……”
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像一块投入静湖的石头,在帕罗奥图的家中漾开层层涟漪。玛瑞娅立刻督促,以最快速度发国际快递。一周后,那个散发着陈旧紫檀木气息的小盒子,仿佛承载着几代人的目光与嘱托,安然抵达。
黄昏时分,夕阳为客厅铺上一层暖金色的薄纱。所有家庭成员都不约而同地聚集于此,仿佛在等待一个神圣的仪式。林晓雨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用微微颤抖的手,开启了那个小小的、却重若千钧的木盒。
盒内,时光仿佛被压缩。一张边角磨损的黑白照片静静躺着。照片上,两个身穿素色衣裙的年轻女子亲密相依,她们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眉眼弯弯,笑容温婉,背后是典型的中国式庭院景致。照片背面,是一行清秀的钢笔字:“婉仪、婉华,摄于1975年春。”
“左边这个,是我外婆,林婉仪。”林晓雨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照片中人。她的指尖抚过右边那个女子的面庞,一种奇异的、源自血脉的熟悉感,毫无征兆地撞入心口。
接着,她取出了那枚用红丝线系着的玉佩。那是一枚蝴蝶玉佩,和田羊脂白玉,温润无瑕,蝶翼舒展,触须纤细,雕工精湛,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就在这一刻,玛瑞娅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乌黑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她一言不发,起身快步走向卧室,片刻后,捧着一个古老的丝绒首饰盒回来。在她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里面,竟安然躺着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蝴蝶玉佩!同样的玉质,同样的形态,同样的雕工细节,分明是出自同一块玉料、同一位匠人之手的姐妹佩!
“这……这是我母亲唯一的遗物,”玛瑞娅的声音因激动而呼吸急促。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自己的那枚,“听爸爸说,这是妈妈的亲姐姐,在她出嫁前,亲手为她戴上的……她说,‘见玉如面,愿妹妹一生顺遂’……”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那张照片,落在右侧女子的脸上,泪水瞬间决堤:“婉华……是我的母亲婉华啊!晓雨,你的外婆婉仪,是我母亲的亲姐姐!我是你的姨妈呀!”
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晓雨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玛瑞娅,看着这个在她最绝望、最卑微时,向她伸出援手,给予她新生和无限温暖的女人……竟是她在茫茫人海、浩瀚世间,最后的、有着血脉联系的亲人!
原来,那莫名的亲切感,那无需言语的理解,那深入骨髓的信任,并非空穴来风。是血缘深处无声的呼唤,是家族气韵本能的吸引。
她猛地扑进玛瑞娅怀中,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感激与客气的拥抱,而是用一种几乎要揉入彼此骨血的力量,放声痛哭。这哭声里,是所有漂泊无依的终结,是所有“我是谁”的疑问得到解答的狂喜,是难以置信的命运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与归属感。
杰夫悄悄搂住了阳和艾莉娅的肩膀,凯背过身去,默默拭去眼角的湿润。没有人说话,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玛瑞娅紧紧回抱着怀中的女孩,不,是她的外甥女。她的泪水滴落在林晓雨的发间。当初那个夕阳余晖下,她遵循内心纯粹的善良收留这个女孩时,何曾想到,上天馈赠给她的,竟是失散多年、母系家族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至亲。
那两枚分离近半个世纪的玉蝴蝶,在跨越了重洋、经由时光的洗礼后,终于在异国的灯光下再次成双。它们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姐妹情深,更像一个圆满的隐喻。
这枚穿越了时光洪流的玉蝴蝶,不仅为林晓雨找回了失落的名字和来路,更为她这只漂泊无依的流浪者找到了血脉的根系,找到了灵魂永恒的、温暖的归处。
在这个家里,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被救助的过客,而是真正意义上,血脉相连、命运与共的家人。